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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有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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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蕭祜自清河縣那個陣法出來,一直昏迷不醒,但即便如此,卻口中不停喚著蘇沐棠的名字。

也正是因為如此,縱然對蘇沐棠有再多不滿,項將軍也還是來到了柳府請人。

項將軍半弓著身子,八尺男兒,幾近低聲下氣地道:“蘇將軍,主上他一直喊著您的名諱,在下鬥膽請蘇將軍過府一探。”

算算日子,蕭祜離開那個陣法,已經四五日了,如今還沒有醒過來麽?

蘇沐棠倒不是多關心他,實在是他的安危太過重大,他們蘇家及柳家,如今已然是半只腳上了船,與他是休戚與共的關系,便是從這一層考慮,蘇沐棠也是不希望他有事的。

於是,蘇沐棠帶上府醫,一同前往蕭祜暫時落腳的留園。

柳宅的府醫,乃是軍中退下的老軍醫,醫術堪稱一絕,尤其擅長外科及解毒。

豈料那府醫切脈過後直直搖頭。

難不成是蕭祜不行了?蘇沐棠詢問地一瞥,那府醫卻是搖了搖頭,如實說了蕭祜體內毒氣充盈卻並未中毒之表象。

他這麽一說,蘇沐棠倒是想起,在陣法中做的那個怪夢以及蕭祜從前說過的那些怪話,倒並不覺得太過意外。

這個人啊,說起來,和她倒是有個共通之處——太過於多災多難。

她又想起啊,蕭祜曾對他說,他看上她的理由是因為她足夠強大。

或許,這一點上,他並沒有欺騙她。若是異地而處,在經歷過那些磨難之後,也會選擇與強者成婚。

蘇沐棠搖頭一笑,蘇沐棠啊蘇沐棠,你這是在共情他麽?不是說好只談聯盟,不談感情的。

她這才又詢問起府醫,蕭祜這般昏迷四五日,還不曾醒轉,是何癥狀。

府醫道:“從脈象上來看並無不妥,但聽項將軍描述其癥狀,倒更像是陷入了不可自拔的夢境,這能不能醒過來,還要看他自己願意不願意。”

項將軍聽得這話,挪眼看向蘇沐棠,只因主上這幾日,嘴裏叫著的,無非就是蘇沐棠的名字,再無其他。若說醒不過來是因為夢境,那這個夢至少是與蘇沐棠有關的。

他能想到的,旁人自然也能想到,蘇沐棠被他盯視得不甚自在,忙忙偏開頭,叫府醫迅速開了藥方,然後以天色已晚為由匆匆離去。

待得回到了柳府,府醫卻並未離去,而是向蘇沐棠說起另外一件事來,“九皇叔的脈象,倒是和小姐服藥那段時日的脈象頗為相似。”

蘇沐棠微微詫異,“如何個相似法?”

“小姐那些日子的脈象,也似如今皇叔這般,體內藏有毒氣,卻並無中毒表狀,但後來小姐康健過後,這樣的脈象倒是消失了,老朽也就沒有放在心上,不想今日撞見就皇叔這般,就又記起來了。”

蘇沐棠倒是想起來,那些日子她服用的藥方乃是出自崔三,也就是蕭祜,頓時總覺得那藥多少有些不對勁。但哪裏不對勁,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一撚指,就到了柳弘之生辰宴那日。

那一日,柳家老宅這邊,一共過去了十輛馬車到柳大爺的宅子,蘇沐棠與柳氏同乘一騎,柳氏在馬車上,將要送給柳弘之的禮物拿出來與蘇沐棠瞧,卻是一副前朝名家王翌之的真跡,王翌之的字畫幾乎是一出世便被天價搶購,如今市面上掛在書畫齋賣的,多是高仿的贗品,便是如此,也沒有五百兩銀子拿不下來。

蘇沐棠問道:“娘,這字畫買來多少錢?”

柳氏聞言皺了皺眉,“談錢多俗氣。”

蘇沐棠伸出五個手指,問:“至少得這個數吧?”

柳氏不屑地笑了笑,“五千兩也能買王翌之的真跡,有這樣的好事,你有多少,我買多少。”

這話聽得蘇沐棠好生眼熱,這意思是這畫少不得萬把兩銀子了,可如此珍貴的字畫,卻贈送給一個外人,蘇沐棠難免有些吃味:“娘,該不會大表哥才是你親生的吧,我怎不曾見你送這般珍貴的字畫給我?”

柳氏嘲諷地覷了蘇沐棠一眼,“不是娘看扁了你,可這玩意兒就是給你,你欣賞得來嗎?倒不如送你一把趁手得武器來得實在,你說呢,娘得乖兒?”

這一點,蘇沐棠倒是不反對,“但這個也太貴重了,你就不怕大表哥不收?”

柳氏嘆道:“他若是肯收,倒就好了,你如今這個情形,又無異於成婚,沒得個子女傍身,又無父兄可以依靠,你現在是威風,可十年後,二十年後呢,未必然你還能上戰場?還能統領三軍?”

“所以你從小才對大表哥這麽好?是想他成為我的依靠嗎?”

“也不能這麽說,弘之這孩子從小就沒娘,恰巧你從小就不在身邊,娘啊是把他當作你來照顧的,當然,若似乎他能成為你的依靠,娘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好。

這個依靠嘛,若是能更進一步自然是更好,現如今不是有些人眼高於頂,看不上我的娘家侄兒麽。”

蘇沐棠卻是不說話了,再說下去,她娘又要開始嘮叨她的婚事了。

沒多久,馬車就行駛到了老東門街的柳大爺家。

蘇沐棠沒想到,今兒的生辰宴,竟然辦得如此浩大,可容六駕並驅的大街上,馬車就停了半條街,柳家眾人被引到了鴻運堂。

上一回柳真表姐的回門宴,也是在鴻運棠辦的,不過卻是沒這般熱鬧,只自家室親坐了三五桌,如今卻是整個兩進的院子,□□間廳堂,全都滿滿當當安排了席面,露天也安置了七八桌。

聽柳氏介紹,今日柳家這邊的親戚,除卻八竿子打不著的,幾乎是全到了,這就二十來桌了。還有柳老太爺特意要向柳弘之引薦的官場上的人物,也坐了兩三桌。柳弘之在廣東一代的友人,住的近的,也都來了,這是三四桌。

粗粗一算,竟將近有三十桌了。

而柳氏竟說要將這些親朋好友一一引薦給蘇沐棠。

三十桌啊,蘇沐棠本就不喜歡這些交際,遂逮著柳氏同柳大夫人說話的時候,偷偷溜了出來。

卻是不知不覺,又去到了上回與崔三相遇的假山旁的涼亭裏。

她坐在石凳上,面對著楊柳依依的湖面,卻是幽幽地嘆息了一聲。

從軍中回來,已近三年了,為何她還是見不慣這樣的場合?

這個時候,背後傳來一個低沈的男聲,“怎麽?又和上次一樣,身子不舒服?”

是他!

蘇沐棠慕然轉身,就對上了一雙深情的眸子。

是的,蘇沐棠可以確信,在從前,她從未在他眼裏見過這般的情緒,一點都不藏著掖著。

幾日不見,他是發生了什麽嗎?為何會有叫人一眼就可以看出來的變化?

而且,他剛說什麽來著?什麽叫做“又”?

這廝現在是連裝都不肯裝了嗎?

蘇沐棠卻是還不打算認他崔三的身份的,畢竟她曾在他面前顯露過對崔三的在意,於是她道:“什麽上次?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蕭祜單刀直入道:“蘇將軍真是貴人多忘事,幾個月前,也是在這亭子內,你我卿卿我我毫不避諱,如今卻是翻臉就不認賬了。”

誰跟他親親我我了,蘇沐棠忙忙起身,與其對峙,“你亂說,分明你只是扶了我一下……”

這個時候,她看到蕭祜得逞地一笑,這才知道是中計了,遂呵罵道:“奸詐小人。”

蕭祜也不生氣,大大方方地走過來,站定在蘇沐棠一臂之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而後粲然一笑,“沐棠,我知你氣我騙了你,所以你才將我遺棄在了那個陣法裏面,可是我聽項英說,我病重期間,你曾探望過我。那是不是說明,你已經不生氣了?”

說到這裏,蕭祜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要去拉蘇沐棠的衣袖,卻被蘇沐棠一把躲開,她背過身去,留給蕭祜一個不近人情的背影,“我承認,我鐘情過崔三,但我也得告訴你一件事情,我蘇沐棠眼裏容不得沙子,平生更是痛恨說謊之人。

你我之間的緣分,早在你決定瞞下崔三身份的那一刻起,便沒了任何可能。”

蕭祜卻是道:“關於這個,我可以解釋的,實在是崔三對於我而言,不是甚好的記憶,你知道你母親對我做得那些事了嗎?”

聽他還要找借口,蘇沐棠未曾回頭,卻是揚高了聲音,大聲呵道:“騙了就是騙了,說得再冠冕堂皇就,也還是騙了,我蘇沐棠就是這般固執,只認死理。”

也不知是不是太過於急怒攻心,竟感到胸腔處一陣驟縮,不由得低著頭捂著胸口。

蕭祜見狀不對,也顧不得再做解釋,忙欺身過去,捏著蘇沐棠的右腕來切脈。

一抹狂喜自他眼裏一閃而過,但下一秒他又神色如常。

蘇沐棠卻是徑自推開他,開始捂著心口往回走,而蕭祜卻再也未曾遠離,三兩步地跟在後邊,一直將蘇沐棠目送入鴻運棠,這才重新展顏一笑。

他,蕭祜,竟然要做父親了。

經歷過兩世以來的生離死別,他竟然有這個榮幸,讓蘇沐棠替他誕下孩兒,老天對他也算不薄了。

思及此,蕭祜紅了眼眶,泣不成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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