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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由正門走進竹枝堂。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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軒幾步走了進來。

能夠看出他是急匆匆地趕了過來,身上衣衫都還未換成便服,依舊穿著明黃色的袍子,那是大貞太子方能穿著的朝服。腰間蟠龍玉佩的穗子隨著急步走動,不停亂晃。

但他仿佛就該穿著這般的色澤,整個人氣度庸華,俊挺亮眼無比。他的眉眼間含帶焦急,但那面容卻比從前更加成熟堅毅,棱角也愈發分明。

祝容帶著歉意,對著他苦澀一笑。

“太子殿下,請恕我不能對您行禮了。”她說著,指了指自己的腳。

如舒揚先前一般,葉泓軒毫無芥蒂地在她身前蹲了下來。

“怎麽了?”他看著她問,目中是難以掩去的擔憂。

“沒事,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傷不到骨頭,養一養就好了。”祝容說。

“不是。我是問你,和他……怎麽了。”葉泓軒說,“為何你大清早地便派人上書,請求解除與他的婚事?”

174潔癖

“沒什麽啊。”祝容輕描淡寫聳了聳肩,說道,“就是忽然不想了。”

葉泓軒輕輕抿了抿唇,他知道她沒有說實話。

“十七皇叔對你不好麽?”他問,卻又馬上推翻了,自嘲一笑。

“他怎麽會對你不好呢?”他說。

“他確實沒有對我不好。”祝容說,“我說了,我的問題,是我忽然不想,不關他的事。”

又是這句話。

當初她拒絕他的時候,也只是“不想”兩字而已,簡單幹脆得讓人無以反駁。

“祝容。”葉泓軒看著她,抿了抿唇,說道,“在你看來,你的感情,真的就像流水一樣,收發由心,說止輒止的嗎?”

祝容被他問得微微一楞。

“不去想就好了。”她說。

“那你不難過嗎?”葉泓軒說。

祝容眸光略黯,唇畔卻牽起一個微笑。

“過一段時間,就會好了吧。”她說。

“那……最起碼你告訴我,是為什麽?”葉泓軒說。

“好吧,告訴你。”祝容嘆一口氣,點了點頭。

看他這不問個明白不罷休的架勢,自己的奏章定然還是在他手底下壓著。

“葉泓軒。”她說,“你府上,有侍妾嗎?或者說,如夫人?還是你們有別的叫法,通房什麽的?總之都一樣……你過了年也滿二十歲了,不會沒有吧?”

葉泓軒被她問得怔住,然後耳廓有些發熱。

“我、沒有。”他說。

祝容看著他的眼睛,他的面頰雖然微紅,眸光卻是清澈而坦蕩的。

然後她的心裏也感覺有些不自在了。

她原本以為他會說有,然後她就說,看,這在你們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所以這真的是我的問題,不關他的事,他沒什麽不好的。

葉泓軒以為她不信。

“我真的沒有。”他又說了一遍。

祝容“嗯”了一聲。

葉泓軒反應過來。

“是因為這個?”他說。

這個事情,十七皇叔確實也老大不小了……然後他一個做侄子的,倒是真不清楚叔叔這方面的事情……

祝容點了點頭。

“對啊。”她說,“就是因為這個。”

“那、那你和他說啊。”葉泓軒說,“讓他把那些人都趕走,都休了,不就行了麽?”

祝容啟唇結舌。

那些人?都?

她誤會了葉泓軒話裏的意思。

見她不說話,葉泓軒有些著急。

“他不允麽?”他說,“那也沒什麽,我幫你去求父皇,讓父皇下旨……”

祝容苦笑出聲。

“不是。”她說,“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什麽意思?”葉泓軒問。

“別的女人碰過的男人,我就不想要了。”祝容說。

這話,還真是夠張揚,夠大膽……這女孩子,比之三年前他剛認識她那會,還真是一點沒變……

所以,她當初一點負擔沒有地喜歡蘇慕,就是因為如此嗎?

葉泓軒有些結舌,半晌,他方說:“原來你還有,這方面的潔癖。”

祝容不置可否。

“我是大夫嘛。”她順口胡扯,低下頭去,“有些潔癖也是正常……”

葉泓軒看著她,默然了一會。

兩人都停止說話後,氣氛不知怎麽的就有點尷尬,或者只是葉泓軒一人覺得尷尬,他的耳廓更加熱了,仿似有火在燒一般。

然後他終於開口。

“我沒有。”他說,“從來就沒有過的。所以小容,你要不要試試看,跟我……”

祝容先是有些沒反應過來,然後微張著口出神,最終笑了起來。

葉泓軒屏著呼吸看她。

祝容的雙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如此近的距離,他能夠清楚地看見她纖長的睫毛,仿佛兩把小羽扇般,陽光的照耀下,投下兩片陰影在那晶瑩若雪的面頰上。

“泓軒,你很好,真的很好。”祝容看著他的眼睛,真誠說道,“但是你剛剛也說了,我的感情,不能夠收發由心,說止輒止,更不可能無中生有的。”

葉泓軒用力地點了下頭。

他不逼她,不逼她。

如果她真的不要那個人了,那他給她時間,讓她緩沖,陪她療傷。

能夠靜靜地看著她,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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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成蹊很快地尋到了靈慧郡主府,然後他就被門口的侍衛們攔住了。

“端王殿下,您不能進去。”

幾乎所有的侍從、護衛,在攔下人時,用的都是此語。

一見端王來此,門房處的下人們頓時如臨大敵,幾十號人物可謂傾巢而出。

葉成蹊看著這陣仗,瞇了瞇眼。

冒死開口的那侍衛險些腿軟,卻很堅強地站立住了。

沙場廝殺過的那種戰火之威,就是和旁的人不一樣,他清楚地知道眼前男人生氣了,然後周身散透出的那種氣勢……

這侍衛沒見過皇帝,但他想一定比皇帝還可怖,至少,就要比剛剛進去的太子殿下,可怖百倍……

沒有想象中的拳打腳踢,喊打喊殺。

侍衛有些意外。

“為什麽,郡主交待的?”葉成蹊只是如此問道。

“是。”侍衛誠惶誠恐地回答。

若非郡主親口交待,他們哪裏敢攔他啊。前些日子,端王殿下進出他們郡主府,還不是就像出入自己家一樣啊……

“她交待的又怎樣,本王是她未婚夫婿。你們這些人,以後也都是要跟著本王的。”葉成蹊絲毫不以為意,擡腳就要往裏面走。

一眾侍衛們卻繼續梗著脖子把他攔住了。

所以,郡主是猜到了端王殿下會這麽說,所以吩咐了他們後面的話?

郡主可真是了解端王殿下啊……

“郡主說,您不是。”侍衛應著頭皮說道,“她說,‘本郡主已經上書陛下,請求解除婚約,端王殿下就請耐心等候聖旨吧’。”

侍衛說完,門房處的一眾人皆低垂著頭不敢出聲,卻又忍不住拿眼睛偷覷葉成蹊。

然後葉成蹊那一剎那的神色,嚇得很多人一輩子都忘不了。

175委屈

葉泓軒陪著祝容,坐在院子裏曬了一下午的太陽。

他設想了無數遍,若是葉成蹊闖進來,那他是要想方設法勸解,還是置身事外比較好。

或者,幹脆起些反作用力?

這樣的想法,讓他內心分外難安,整整忐忑了一個下午。

結果,什麽都沒發生。

這讓他覺得有些意外。

靈慧郡主府的防護部署是他親自安排,有多少防衛力量他是再清楚不過的。就算祝容下了令不許葉成蹊入內,但這麽些侍衛攔攔別人或許可以,要想攔葉成蹊?就算是人數再多上十倍,那也是不夠看的。

可葉成蹊,竟然沒出現。

向晚時分,他回去東宮的時候接到線報。

那家夥,竟然在自己府上與一幹西北軍營來的糙老爺們,把酒言歡,酩酊大醉。

葉成蹊確實喝醉了。

喝酒從不上臉的他,今日也實在是不知喝了多少,面頰通紅,腳步虛浮,哇哇吐了好幾回,吐完了再又繼續喝,喝得一幹尚清醒的武將們,全都大眼瞪著小眼,不敢再喝了。

景湛一個人架不動他,三四個漢子半推半拉,方使端王殿下挪動了腳,將他安去了床上。

“殿下殿下,您且好生歇著,兄弟們不走,咱們明日再喝。”男人們紛紛勸道。

有人想要去奪葉成蹊手裏死抓著不放的那一壺酒。

葉成蹊想要倒一倒,那裏頭的酒卻已經空了,他一下子將那雕刻精美的白玉酒瓶擲在地上,摔得粉碎。

清脆的聲響,讓大漢們全都被嚇一跳。

“真他娘的委屈!”葉成蹊通紅著臉,大罵了一句。

景湛立馬就在床榻邊上跪下了。

“小的的錯!小的的錯!”他拼命磕著頭說道。

這是……鬧的哪一出啊?

漢子們全都面面相覷。

葉成蹊沒再理他們,又像是不勝酒力,仰面倒了下去。

任由旁人再怎麽叫嚷,他都只是伸出手來,緊緊掩住酸澀的眼,那手背上竟是沾濕一片。

這女人,到底是什麽做的?

怎麽就那般狠心呢?

他親了她,明明她也回親了他,她要他當什麽都沒發生過。

現在,都已經定下親事了,她又瀟灑地揮一揮衣袖,不要他了,連個解釋的機會都不給他。

他就這麽不討她喜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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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慧郡主府的下人們其實真不怎麽喜歡端王殿下。

不僅是因為他周身的氣勢太嚇人,最重要的是他們俱是受了太子殿下的驅遣,才來了靈慧郡主府當差。

郡主府上人口清簡,人員簡單,郡主殿下事務又少,能夠在此實在是一樁美差。所以侍衛們大多惦念著太子的好,也整齊劃一地極有歸屬感。

郡主殿下要與端王殿下解婚?那可真是太好了。

再怎麽看,端王殿下也不如他們溫和可親、氣度庸華的太子殿下啊。

大貞第一美男子什麽的,到底是怎麽評的?

哪些人胡謅出來的?經過他們同意了麽?考慮過民眾意見麽?

侍衛們一面胡亂八卦,一面嚴陣以待。

郡主府事務少,又剛剛存在了沒多久,可要讓人知道他們並沒有因此就偷懶。誓死捍衛郡主殿下,才算是不負了太子殿下所托……

侍衛們不僅演練出了各種陣法,緊鑼密鼓地探討著待端王下回再想硬闖時,要如何不失風度地將人攔住。

他們甚至還選取出了口齒最伶俐的一人,取代了上次那回話磕磕絆絆,毫無氣場可言的小侍衛。作為太子殿下的人,他們可一定不能折了太子和郡主的臉面。就算打不過,那氣勢上也一定不能輸。

然而一幹人摩拳擦掌了四五日,竟然什麽事都沒有發生。

宣旨解婚的沒來,蠻橫硬闖的沒來,就連太子殿下也沒來,郡主也沒有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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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容自然沒有出去。

她此回傷得雖不算嚴重,但總習慣性地傷在一個地方,卻很是不妙。舒揚替她看了又看,全不許她隨意動彈。

祝容從未有過的溫順聽話,不讓她動她就不動了。給她一卷野史趣聞,她就能在靠背椅上坐一下午。全不像以前那樣,養傷比受傷還憋困得她難受。

但這到底是一個,以“日日睜眼都想看到不一樣的風景”為最高理想志趣的人啊。

葉泓軒派許績送來了一張新打磨的輪椅,又約了她南郊踏青。

祝容看著滿面期盼的許績,沈吟了半晌,答應的話就是說不出口。

在許績哀求的面色裏,她終於說道:“許績,我知道你對你們殿下忠心耿耿,但你知道,什麽樣是對他好嗎?”

許績面上神色略為凝滯,似是被她問得怔住了。

殿下的性格雖看似溫和,其實極有主意,從來都是殿下說什麽,然後他想盡辦法做什麽就是了,哪輪得到他去替殿下操心,這樣做該不該,好不好。

又或者,殿下想做就做了,哪怕鬧出再大的爛攤子來又怎樣?自有爹媽替他收拾。

祝容看了眼那張輪椅。

“輪椅留下,你走吧。”她說,“替我謝過殿下好意。我腿腳不便,就不出游了。”

也許是她那日的話,讓他誤會了什麽?

但她真的不想讓他誤會的。

這樣做,他應該就會明白了吧?

舒揚將她抱到了輪椅上。

“腿腳不便,有輪椅。”他說。

許績的眼睛亮了起來,滿是感激看著舒揚,舒揚卻只顧垂著眼睫。

祝容無奈擡頭,看向舒揚。

“你知道,我是什麽意思的……”她說。

“他是你表哥。”舒揚說,“你想太多了。”

是……這樣麽?

祝容愕然。

舒揚卻已不由分說,推著輪椅往外走,然後與許績兩人,直接將祝容連人帶椅,擡到了馬車上。

祝容當日與葉泓軒說的那一番話,舒揚雖未刻意去聽,事後多少卻也是明白的。

“葉默言。”他當場攥了攥手指,像是壓下心底裏的怒氣。

照這麽說的話,不管是蘇慕還是葉泓軒,他覺得,都比葉默言好。

所以,退婚就退婚吧,反正退了婚,還會有更好的。

但是馬車還未行駛出城,就被人給攔住了。

176無恥

一炷香前。

景湛接了訊息,飛跑進書房。

葉成蹊捧了本書卷坐在書桌之後,看他一副慌裏慌張的模樣,愈發陰沈了臉,面上卻還保持鎮定姿態。

不會吧?真是解婚聖旨下來了?

不應該啊。再怎麽著,皇帝也該把他倆都召進宮去,好好批評教育一番吧?

葉成蹊沈住氣不說話,也沒有問。

景湛忙裏忙慌地開口了。

“殿下!”他說,“許績進了郡主府了!”

葉成蹊面色更黑。

一個許績而已,至於慌張成這樣?

“進就進,那又如何?”他說。

“然後蘇姑娘,就跟著他一起出門……”

景湛話未說完,葉成蹊就“啪”一聲扔了書卷,站起了身子。

景湛偷偷瞄一眼,這比昨日裏看的,怎麽還倒回去了?

“真是混賬!”葉成蹊指著空氣怒罵,“叔叔的墻角他也敢挖!”

景湛自然知道他在罵誰,趕緊垂了頭,以免被殃及。

“還有她!”葉成蹊繼續罵,“別人一約,她就要去嗎?”

所以殿下您這幾天這麽不動聲色,假裝沈得住氣,就是想要看看自個媳婦會不會被人給約走?

景湛的頭垂得更低了,他滿心抱歉。

但是無用,葉成蹊的怒火還是直沖他來了。

“你還楞著幹什麽!”葉成蹊罵道,“還不帶人去給我把她劫回來!媳婦沒了,你賠我啊!”

景湛一楞。

“是!是!”他回過神來,馬上沖出去了。

身畔好似一陣風過,剛剛還憤怒無以覆加的男子,沖得比他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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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揚騎在馬上,冷眼看著同樣騎在馬上,帶著一群人攔住他們去路的男子。

因靈慧郡主府存在時日尚短,所以大部分人都還不認識他們的馬車徽記,卻有不少人認出了葉成蹊。

“是端王殿下……”

“這是,擒賊嗎?”

“是哪個不長眼,得罪了端王殿下吧……”

百姓們悄悄議論著,想看熱鬧,卻又不敢湊得太近。

最後,街心區域形成了一片空曠地點,遠遠近近的酒樓茶肆裏,街巷屋檐下,卻多的是各種各樣探身看熱鬧的群眾。

葉成蹊有些尷尬地撫了撫鼻,回看向舒揚。

也算是老熟人了,少年時也同在泥地裏滾過,打也打過。自己有小聰明,舒揚也樂得像大哥一般關照遷就他。就算打架,那下的手也是不重的。自己一開始的時候,可打不過他。

前不久自己與徐景行串通一氣,裝病誆騙他說話,他最終也沒說什麽,只是無奈地看著自己笑笑。

但葉成蹊還真是從未見過,舒揚這般冷漠的眼神。

他未似從前一般予他方便,而是守在馬車前,寸步不讓。

這一點葉成蹊自然也是知道。舒揚對他雖比對別的人好些,可但凡一涉及到祝容,那是立馬就把他給拋到爪哇國去的了。

但葉成蹊現在,可不許他不讓。

舒揚心中盤算著,他帶著人,他也帶著人,他的人纏上他的人,若是他和他一對一單挑的話,自己要怎麽才會取勝。管他什麽殿下不殿下的,他一定趁此時機,狠狠揍他一頓,才不會再像小時候那樣,故意讓著他。

葉成蹊繼續撫了撫鼻,他好像猜到了舒揚心中所想,一時就更尷尬了。

然後他揮了揮手。

街邊立時竄出兩條人影,一左一右分往舒揚撲去。

這兩個人對舒揚來說,也算是熟人了。

一個面癱,一個成天嬉皮笑臉,好像是兩個人的表情,全都集中在了一個人的身上。

舒揚依稀記得,他們一個叫景深,一個叫景湛。

舒揚與他們兩個纏鬥在一塊,被逼得連那馬車越來越遠,許績一幹人馬,也早被葉成蹊帶來的人,甩到不知哪裏去了。

“葉默言,你無恥!”這是舒揚開口以來,所說的第一句罵人的話。

祝容還沒完全搞明白馬車外頭發生何事,就見車簾子一掀,然後身形高大的男子俊美探進了身子。他的視線在她的腳踝及輪椅處略停留了片刻,就旁若無人地上了馬車。

熟悉且強烈的男子氣息撲面而來,祝容無處可躲,便也似沒看見他般,目不斜視隨意盯了某個地方。

因她坐著輪椅,所以看不見後頭座位上的他,這樣如芒在背的感覺讓她有些不舒服,但對他會來,她一點也不感到意外。

雖然她覺得,他一定已經弄清楚了她為什麽要離開,而她的行為,也會使得他更加明白一些。但有些話,大概還是要當面說一說吧。

也好,當面說清楚了,做個了斷。也省得她每日裏惦記著……

惦記?

祝容狠狠眨了眨眼睛,把這兩個字從腦海裏眨去了。

馬車停了片刻,重新恢覆行駛,方向卻已變了。

祝容知道,簾外駕車的人一定也變了,他從來都是這麽霸道且強勢的。

但這一些,不重要。她會跟他說得明白。

“端王殿下有什麽話,現在就可以說了。”祝容看著前方說道。

身後的人卻沒反應。

祝容忍著不看他,回過神來一想,她又有什麽不敢看的?

扭頭看去,正撞上葉成蹊磊落坦蕩的視線,他正微瞇著眼眸,上上下下打量著她。

這樣的目光,有些惹惱了祝容。

雖然她一再告訴自己,告訴別人,他這樣很正常,是她小心眼,是她不正常,但……他這樣半點愧疚之色都沒有,還是讓她有些不愉快。

她扭回了頭,不再去理會他。

葉成蹊望著她倔強的後腦,心內暗嘆口氣。

“回家說。”他說。

“家”這個詞,讓祝容心裏略滯了一下。

她沒去問你家我家,說道:“不必了,在這裏說吧。”

葉成蹊沈默了一會,問道:“不願跟我回府麽?”

“不願。”祝容答得幹脆。

葉成蹊在她身後點了點頭。

祝容自然是看不見的。

她沒得到回應,卻自馬車被微風撩起的繡簾裏,瞥見了外頭景致,馬車停在了端王府門口。

葉成蹊一直沒再出聲,祝容不知他唱的是哪出,心內略有一些忐忑。

“你真的,不願跟我回去?”葉成蹊終於又問了一遍。

“不願。”祝容不假思索地回答。

然後她就感覺身後的人站起了身子,他並沒說什麽表示不同意的話語,這讓祝容舒一口氣,心內卻莫名有些空蕩蕩的。

馬車內的空間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葉成蹊在輪椅邊上蹲了下來。

然後,他就一把扛起祝容,堂而皇之下了馬車。

177正常

祝容羞得想死的心都有了。

但她也極為識時務。

此地雖為端王宅邸,不說門房侍衛、下人們,往來也有無數百姓。

自己若是掙紮的話,且不說掙不掙得開吧,自是會引來更多人的圍觀和註意,那就比被這般扛在肩頭,還要更丟人了。

而且,就算被她掙開了又怎樣?

她的腳還沒好全,四下又無自己人……

所以,她十分認命地趴在葉成蹊肩頭,就當她是暈過去,而他好心帶她回來好了。

葉成蹊將她丟在了臥房外的羅漢床上,祝容氣得拿那只尚還完好的腳,狠狠踹了他幾把。

葉成蹊一動不動任由她踹,終於一把握住她的腳踝。

“別踹了,我怕你腳疼。”他說。

祝容面色瞬間漲紅,她抖著小腿,脫離開他的掌控。

是,不要踹他,不要跟他生氣,要有禮貌,大家客客氣氣,把話說清楚了,就好了。

她在心裏對自己說。

然後看向葉成蹊,努力想出一個尚算正式的開場白來。

“端王殿下有什麽話,現在可以說了,已經到你家了。”她說。

葉成蹊蹲在羅漢床前,輕柔脫下她的鞋襪,讓她小巧白皙的玉足,踩在自己的膝上。

“你……”祝容面色愈發紅了。

葉成蹊盯著她晶瑩如玉的腳趾看了一會,忽然欺身上前,重重吻住她。

祝容拼命逃避著他的吻,下意識地身往後仰,葉成蹊直接將她壓倒在了羅漢床上。

“渾蛋!你不懂我是什麽意思嗎!”祝容逮著空檔,一邊喘氣,一邊怒罵,雙手死命推拒著他。

葉成蹊捉住她的手,壓在身體兩側。

“不懂,也不想懂。”他說著,靈舌深深探入她的菱口,勾纏住她的舌。

祝容終於怒了,一想到他也這樣對過別人,她就氣得想要爆炸,更覺得心內無比不自在。

她狠狠咬了他的舌頭一口,只差沒咬出血來。

葉成蹊吃痛,總算暫時退了開去。

“你想這樣就這樣,到底把我當什麽人了!”祝容狠命擦拭著唇瓣,對著他怒罵。

葉成蹊緩了好半天,舌上痛意方算退去,才能說得出話來。

“你以為,我把你當什麽人?”他說。

祝容冷笑。

在她這樣的神色中,葉成蹊忽然懂了,然後他也瞬間覺得上火。

“就因為我這樣對你,所以你就覺得我色欲熏心,也會這樣對別人,是嗎?”他說。

祝容正想大聲質問他,難道不是嗎?

葉成蹊卻先她開口了。

“一聲不響就退婚,那麽你又把我當什麽人了?”他說,“你說退婚就退婚,憑什麽?”

“不憑什麽,就憑我不願意!”祝容說。

葉成蹊氣怒不已,再次狠狠吻了上去。

這一次他學乖了,只是死命碾壓著她的唇,未敢把舌頭伸過去送給她咬。

祝容咬在了他的唇上。

“你別碰我!我惡心!”她說。

葉成蹊怔住,全身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我惡心?”他說。

祝容寒著臉不說話。

葉成蹊深深吸了幾口氣。

“容兒,你也讓葉泓軒親過你,所以,我們就算扯平了好不好?”他說。

輪到祝容楞怔,她微張著口看他,眸中翻湧起越來越多的無措神色。

所以,她嫌棄他,但實際上,她才更該被嫌棄,只是他比她大度多了,所以未跟她計較。或者,他正是想用這個,來拿捏住她。

是這樣嗎?

葉成蹊看著她此時的神色,又有些心疼,他覺得自己是否說錯了話。他只是想讓她別再計較,他曾經有過那麽一個名義上的女人……也不算,一個侍妾而已,都沒粘過身子,只不過因為是皇帝賜的,底下人才恭敬稱一句“夫人”……

葉成蹊哄慣了皇帝,聖駕面前如魚得水,卻實在不知該如何哄面前的這個女孩子。

他只能嘗試著,再次輕輕啄吻了她幾口。

祝容回過神來,一把推開他。

“我惡心,我跟你一樣惡心!”祝容說,“所以你別再碰我了,我不配讓你碰!從此你跟我,橋歸橋,路歸路,你要納再多的如夫人,也跟我沒關系!”

“你有病是不是!”葉成蹊同樣推了她一下。

祝容被他推得後仰,他下意識地伸出手去想要扶她,最終卻攥住了拳,定住了。

“你怎麽說風就是雨,能不能讓我把話說完啊!”葉成蹊對著她低吼。

祝容拿眼睛瞪他。

“好啊,你說啊。”她說。

到底是誰有病?她有攔著他,不讓他說話嗎?她來這裏,不就是要跟他把話說個清楚明白的?

葉成蹊深呼吸了幾次,平覆了下情緒。

“你不要聽風就是雨。”他沈斂了氣息,說道,“那個女人,是四年前皇兄賜給我的。”

四年,時間還不短啊。

祝容心內冷笑。

葉成蹊瞥見她那嘲諷的神色,蹙了蹙眉。

“因是皇兄相贈,所以不好推拒。”他繼續說道,“所以我就讓景湛,將她隨意打發去了那別苑內,這之後,我根本就徹底忘了有這麽個人,你不信可以去問景湛……”

“你不要把什麽事,都推到景湛身上!”祝容打斷他,說道,“不好推拒?還是你不想推拒?你若一定拒絕,陛下還會堅決不允?”

葉成蹊被她說得無奈,是不是真的不能跟女人講道理?

“容兒,四年前,我也二十一歲了。”他說。

祝容現在聽到他說年齡,就忍不住想要冷笑。

年齡大了,所以有這些,就再正常不過了是吧?

但她也沒說他不正常啊,不正常的是她。

“何況我那時候,也不認識你。我是說,長大後的你。”葉成蹊說,“所以,我若堅決不肯要,別人會說我有毛病的。”

“你本來就有毛病!”祝容瞪著他罵。

葉成蹊被她罵得一噎,想到她嚷嚷著退婚,今日又與葉泓軒相約了出去,他也忍不住怒氣上湧。

“所以,你到底是在介意什麽?”他回瞪著她怒道,“那個女人,我已經令人將她送出去了,我在別的地方,也再無這樣的女人,以後也不會有!你到底是在介意什麽?退婚?你他娘的退什麽退?”

他亂七八糟地說了一堆,卻還是沒有解釋清楚重點,竟然還連她娘都一起罵上了。

祝容更加氣怒。

“我就是要退婚,你他娘的能把我怎樣?”她回罵他。

葉成蹊一把將她攬進懷裏,探手在她臀部,“啪啪啪”拍打了三下。

祝容又羞又氣,眼圈一下子紅了。

葉成蹊強迫自己不心軟,當沒看見。

“我能把你怎麽樣?我能把你怎麽樣?”他說著,沈著面色喝問她,“還喊著要退婚嗎?”

“要!”

葉成蹊差點沒被她氣死,卻沒再舍得打她,只在她圓潤挺巧的臀上,狠狠揉捏了幾把。

祝容身子發軟,心尖發顫,眼淚珠子卻一下子掉了下來。

“葉成蹊,你到底把我當什麽。”她說,“你別這樣對我,你若是想,去找你那些侍妾,你不要這樣對我……”

葉成蹊吻去她的淚珠。

“我只想對你這樣。”他摟著她,繾綣耳語,“我把你當什麽?把你當妻子啊笨蛋……還有,哪有什麽侍妾?你這女孩子,怎麽就這麽不聽話呢?我哪裏有過別的什麽女人啊?”

祝容總算是被他哄得服帖了下來。

她睜著一雙淚眼,有些不確信地望著他。

“容兒,王爺我一直還是個雛,你別說出去,說出去,我很沒面子的……”葉成蹊貼著她耳朵說道。

祝容被他蹭得癢癢,卻說出了一句愈發能夠氣死人的話。

“你說是就是啊?”她抽噎著說道。

葉成蹊果然被她說得噎住。

“好,你不信也沒有關系。反正馬上就不是了。”他說著,直接將她扛上肩頭,往臥室裏走。

178燃夜

葉泓軒在城郊溪畔等了許久,他安排布置好了一切,卻沒等來祝容,只等到了許績。

殿下交待的差事沒有辦成,半途之上被端王搶了人,許績分外內疚難安。

但葉泓軒只看到他,沒看到祝容時不驚訝,聽他講完事情原委後,依舊不驚訝。

他只是擡頭,望了眼天空,然後說:“好,知道了,回宮吧。”

東宮裏的炭盆熊熊燃燒,將一封明黃色的奏章燒成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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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房內的空氣,也如火一般熾烈。

葉成蹊將祝容擺在床上,雙腿緊貼壓制住她,小心不觸碰到她受了傷的左腳。

身下人兒撲騰得仿佛魚兒一般,愈發增添了他心中的興奮,探手解落自己的衣衫,赤裸著上身壓覆住她,唇也跟著吻了上去,探手便解她的衣帶。

“葉成蹊,你幹嘛!”祝容在他口中驚恐地叫喚。

“不要叫葉成蹊,叫默言。”他低喃著說道。

祝容還未完全回過神來,便覺胸前一涼,他的手,撫掠過她的雙峰,往身下探去。

她直覺這一次,與以往的任何一次都不同,心頭慌亂更甚,拼命地推拒著他。

葉成蹊粗喘著氣,手中動作卻不停。

當他動手退下她的褻褲時,她終於顧不得周身酥軟,拼命集中起神海夢識,催送他入夢。

望著衣衫半裸的男子終於安靜下來,暈迷在身畔,祝容總算死裏逃生一般的舒一口氣。

這,搞什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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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成蹊覺得很郁悶,偏偏一幫子尚還留居他府的大老爺們,在親眼目睹了他扛回一個大美人後,紛紛恭喜他抱得美人歸。

有一種苦,只有自己知道。

葉成蹊打落了牙齒和血吞。不,和酒吞。於是他便喝了很多的酒。

祝容被他困鎖在房內。

雖然他一再聲稱自己當真沒有碰過那女人,但只要一想起他曾經有過什麽“如夫人”,祝容的心裏就極不痛快。所以也還死咬著牙不松口,未答應再寫一封折子遞上去,解釋一下先前的誤會。

葉成蹊獨自入了凈房,祝容聽到裏頭傳來的嘩嘩水聲,心裏極度不安。但眼下她的左腳傷勢未愈,想跑也跑不了。

葉成蹊散著濕漉漉的長發,只穿了件極單薄的潔白中衣走了出來。領口微微開敞著,露出胸前均勻起伏的肌理,也露出橫胸而過的一道細疤。

祝容不知怎麽就鼻子發酸了。

這男人,故意的吧?

用美色迷惑她還不夠,還露出疤痕來裝可憐,而她,竟然還真的心疼他了……

祝容別開目光。

葉成蹊也沒理她,他自顧坐在暖爐邊上,烘著頭發。

祝容窩在床上捧著本書卷,眼神卻自書後,偷偷打量著他。

他的動作極是笨拙不便,幾度差點將長發探進爐子裏。

祝容沒有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葉成蹊斜瞟了她一眼。

“無人幫手,甚是不便。”他說。

祝容沈了臉。

葉成蹊見她那般神色,立馬明白過來這小氣姑娘又想岔了。

他走去床畔,將她抱起在膝頭。

“過往,總是景湛他們做的。”他說。

“那你出去找他們啊。”祝容說,“你去隔壁睡,這裏今晚歸我了。”

“這裏歸你,你歸我。”葉成蹊說。

祝容被他說得心裏一跳。

葉成蹊卻抱著她,離開了床榻,他將她放在了自己剛剛坐的貴妃椅上,然後在她身畔坐了下來。

“幫幫忙。”他軟身懇求。

祝容被他這般撒嬌弄得沒了脾氣。

他的腦袋枕在她的腿上,她替他烘著頭發,感受著手中柔滑美好的觸感。

他愜意地閉上眼,她忍不住細細打量他的眉,他的眼……

色令智昏啊色令智昏……祝容回過神來,心中狠狠告誡著自己,想要移開視線,卻又舍不得不看他。

然後她忽然好奇起了一個問題。

“景湛幫你烘頭發,怎麽烘的?”她說,“也是這般,讓你躺在他腿上嗎?”

葉成蹊差點被她問得嗆住。

他發乎本能地“呸”了一口,然後嘻嘻一笑,“等你烘完了,再告訴你。”

祝容烘完了頭發,他卻忘記告訴她了,她也忘記了要問。

他保持著躺在她腿上的姿勢,探手按壓住她的脖頸和後背,細細密密吻了上去。

祝容覺得,她對他,真是一點抵抗力也沒有。

極盡溫柔的吻,然後,又不僅僅是一個吻。

他將她抱回到了床榻上,手指溫柔地解落她的衣衫,在她周身,撩撥起簇簇烽火。

祝容神志昏昏,難耐嬌喘,當他吻上她火熱的源泉時,她終於勉強拉回點神志,按住他的頭顱。

“默言,不要……”她說。

葉成蹊含住她的手指。

“容兒,你讓我害怕了……”他說著,愈發溫柔地親吻、撫摩著她的身子。

酒意伴隨情潮一起翻湧,他根本就無法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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