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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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信直接從封州回了京城,柳庭璋與他半途而別,轉道雲州。

原因很簡單,郡主夫子鼓勵他參加這次恩科,柳庭璋更是不願放過這次機會,便需要回到雲州報名會試,之後再上京。

雲州府臺笑瞇瞇地告訴柳庭璋,他遞交的赴考資格一點兒問題都沒有,順利通過了禮部核驗。

屆時赴京即可,雲州官府負責他與其餘幾位舉人一路的吃住費用。

聽著府臺祝他高中三甲、鵬程萬裏的聲音,柳庭璋一直惴惴不安的心終於放下,他本來還想著,要是再因為姓氏出問題,自己只能到京城柳老府上去尋親了,這其實並非他本願。

跟在雲王身邊那段時日,柳庭璋與府臺越發熟悉,此時便不避諱地問出自己的疑慮,一樣是父子不同姓,一秦一柳,為何上次被拒,這次卻暢通無阻?

府臺意味深長:“新皇新氣象,皇恩澤被天下,不好麽?”

柳庭璋懂了言外之意,鄭重謝過府臺,回鄉看望二老,待三四日後再到州府,與同州的幾位舉人一同上路。

孟氏看到兒子回來,喜得不知如何是好。秦秀才撚著短須,也覺眼眶濕潤,喃喃附和妻子的話「終於回家來啦」「回家就好」,他真的將這個孩子視如己出了。

柳庭璋告訴雙親,自己馬上又要出門上京趕考,一時間心底湧出濃濃愧疚,為自己不能在雙親膝下盡孝而羞慚。

秦秀才看出來了,鼓勵他說,孩子放心去飛,爹娘就在息縣等你回來。

孟氏如夢初醒,跟著點頭,她怎麽能阻攔兒子奔前程去呢?

柳庭璋長長吐出一口氣,拜謝爹娘,重新豪情萬丈起來。

在家的時間短暫緊迫,柳庭璋有許多戶籍材料要整理、攜帶,孟氏一直裏外忙碌幫他打點行囊,秦秀才暫停了私塾課程,在家陪伴、打下手。

柳家小院一派熱鬧景象,惹得鄰裏們都探頭多看幾眼,說幾句吉利話兒,稍微來幫襯幫襯,提前向進士老爺賣個好。

於是,柳庭璋始終沒有找到與娘親獨處的機會,問問孟氏,自己生父的親爹娘、親兄長侄子都在京城,自己要不要去認?孟氏對於當年的柳縣令,到底作何想法?

對於讀書人來說,十年寒窗就是為了一朝科舉,京城會試以及隨後的天子殿試,就是最難考也最緊要的一關,越過去就是魚化龍、民做官了。

柳庭璋雖然在當今天子潛龍時就追隨了他,如同一位真正的臣子那樣,對於會試、殿試的心情卻一如其他舉人,盼望、緊張、激動並存。

他沒能與娘親交換關於認親的意見,便權且按在心底,待日後再議,把一門心思放到考試上,清晨拜別父母,昂首闊步而去。

雲州府臺派了得力的學官陪同他們一眾舉人上京,一路盡力周全,代表著雲州官方對他們的殷切期望。

柳庭璋此時不想太過跳脫,顯得不合群,便與大家一同啟程出發,事事隨和。

憑借他四處游歷的經驗,與郡主夫子即時勾連指引的優勢。

若是他獨自上京,想必更為便利,能夠更早抵達雲州在京驛館,說不定還能在考前抽出時間,登門拜會郡主夫子,也不知郡主夫子歡迎不歡迎。

實際上,這一路上人多了事務也多,舉人們除了柳庭璋之外都是出身大戶,挑吃挑穿,嫌行路難、行路累,時不時還出些文人相輕的幺蛾子,需要眾人勸解矛盾等。

柳庭璋心底嘆息這些人從門戶上完全比不過信二哥、幼薇郡主那些天潢貴胄,然而講究挑剔勁兒卻遠勝之。

不過他面上點滴不露,看著學官對這群舉人「老爺」們束手無策,就差求爺爺告奶奶了,柳庭璋便挺身而出,縱橫捭闔,努力團結一路人馬。

他先以共同趕時間赴京的目標打動人,再以實用的變廢為寶種種妙招兒改善路途艱苦,大多是他多年困苦摸索出來的辦法,另輔之些許威嚇,比如學官也許要報知禮部他們一路表現,嚴重的會影響會試等。

柳庭璋今年十九歲,還不到弱冠之齡,連表字都沒有,是一幹人中最年輕的舉人。

不同於這群相互稱字、貌似親熱的士人,他與誰都不交好,也誰都不得罪,頓時顯得老成持重起來。

大家知道新皇在雲州為王時就喜歡柳庭璋,多次召見敘話,後來他更是登堂入室住進了雲王府客院。

因此眾人不敢輕視他出身寒門、年齡最小,本就待他自有三分尊敬。

如今他攬過協調安排的職責,做事井井有條,說話有理有據,能找問題能出辦法,眾人日漸信服,個個聽從於他,後半程終於順利了起來。

然而,柳庭璋還是要不斷處理有人水土不服啦、有人在客棧丟失錢財啦、有人近京情怯心態崩潰啦等等問題,等他們抵達京城時,已經是八月末,險之又險,離會試正日子只剩兩天。

柳庭璋已經無形之中成為一幹人的「老大」,頂著眾人期盼的目光,他與學官一同到禮部辦理赴考的各樣手續,挨了辦事吏員好幾句埋怨,說他們雲州舉人是最晚的,影響他們禮部各方面安排等等。

直到程尚書巡查過來,看見柳庭璋眼睛一亮,斥了自己手下,與雲州學官十分客氣地寒暄了一陣,便將柳庭璋拉到一邊,兩人交談起來。

秉持著「做好事要留名」的程尚書有意無意賣了好,說是柳庭璋資質有瑕,然而朝廷惜才,自己更是為之著急,便特令這類有著無關痛癢問題的舉人們,一律通過報名,各地不得為難。

柳庭璋就猜是如此,面色如常謝過。

程尚書再問他有沒有到柳老府上拜訪。

聽到柳庭璋回覆「學生一介書生,無緣無故、素不相識,不敢叨擾朝廷老臣」時,程尚書帶著一臉「我懂我都懂」的笑容,拍拍年輕人的肩膀,說著「確實不急於一時」「柳老桃李滿天下,自然歡迎求知學子上門請教啦」,一面悄悄將將頤養天年的柳老府邸所在告訴了柳庭璋。

最後,程尚書說著「都是雲州人,本官盼望雲州學子出類超拔」,殷切將柳庭璋與學官送出門去,學官直嘆這位大人有風度有氣度。

柳庭璋自然收到程尚書交好的意向,想著以後如何投桃報李,一路沈默無話。

他一路上被同行人磨光了脾氣,算算時間知道考前不能見到郡主夫子了,待晚間一人獨居一房時,才在紙上寫給郡主夫子,述說對這番行路的懊惱之意。

顧采薇回以秀麗字跡,真誠勸慰徒弟。來日方長,她就在京中,還會跑了不成?師徒遲早能見面。

她同時祝福柳庭璋蟾宮折桂、一舉得中,之後更是鵬程萬裏、一展懷抱。

柳庭璋壓著興奮心情,提筆謝過郡主夫子,互道安寢後,珍而重之將這頁只有自己能看到內容的白紙折好,置於枕邊,伴自己入眠。

他做了個第二日醒後想不完整的好夢,仿佛是有郡主夫子出現的,他不知道自己在夢中勾起唇角許久,顯現出右側深深酒窩。

——

顧信八月初就回到了誠王府,一家子十分開心。

比起兄嫂,顧采薇更是知道二哥多年漂泊的艱難以及為三哥去封州探查的辛苦,便多了幾分替二哥欣慰之意,殷勤地親自下廚,帶領著丫鬟廚娘,做出自己閑來無事研制的各式點心,提到二哥院落中。

兄妹先聊封王之事,明白憑著顧信帶回來的鐵證,顧珩最早今年年末、最晚明後年就會對顧瑾清算,也算能夠告慰自家亡靈顧值,約定幾日後兄妹一同入宮呈上相關材料。

再談家中各人近況,其他人還好,顧信對於幼弟顧采薊當了禦林軍統領一事還是覺得不可思議,沖動莽撞的孩子能擔起這等重任麽?

然而事實證明,顧采薊做得極好,簡在帝心,顧珩曾對他笑言過「有采薊守著朕,朕才能睡得踏實」,此言傳遍宮廷內外。

顧采薇在心中回應二哥,武曲星君自然厲害,位列北鬥七星的第六位,就在自己這顆搖光近旁,相伴相生,護衛著第五位的玉衡帝星,與第四位的文曲合力形成供衛帝星、守護玉衡,恰成長蛇之勢。

四哥已經做到了。從武曲想到文曲,便是自家徒弟柳庭璋。

顧采薇忍不住打斷二哥關於京城變化的感受,詢問柳庭璋如何了。

顧信聞言,沒好氣地瞪了妹妹一眼,一句「女生外相」待說不說,簡要說了說柳庭璋在封州的情況。

即使平鋪直敘,也能感受到柳庭璋幫了顧信不少的忙。畢竟他聰慧敏捷又使出十分力氣。顧采薇聽得眼睛亮晶晶的。

顧信覺得妹妹神情不對,兩年前見面,顧采薇對柳庭璋還是一本正經裝大人的夫子相呢,眼下怎麽如同追隨自己的民間小姑娘一般,散發著春意?

他點破,顧采薇嗔道:“二哥胡說什麽,我是他夫子!你也是知道的啊。”

顧信再點:“自他考中舉人,你教過他多少?只怕還是他自學得多,什麽法家儒家的,學問上是不是已經勝過你了?撇開師徒這層,你這般關心他,比問候我更多,是不是不對勁?”

顧采薇一下子被問得楞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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