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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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界舉行了一場莊嚴而隆重的葬禮。挽歌不絕,吊唁不歇,這原本是人界習俗,魔族其實並沒有此傳統。

“我聽聞他們對墓碑與牌位也甚為註重,一並用上罷。”衛籬道。

魔族魂歸故裏,修士埋骨他鄉。

劉鈺將青陽的佩劍交予紀宴辭,百感交集。師兄竟是妖族,還是如此厲害的角色……這麽多年他竟絲毫沒有察覺。

“師父說……勞煩你把他葬在涼城外、風雨亭旁的柳樹下。”

這是青陽進入須彌陣前放在劉鈺手中的,肉身不覆,唯剩一劍耳。

“知道了。”紀宴辭接過,低頭觀察劍身,熟悉之感撲面而來。仿佛昨日青陽還在與他過招,教他劍法。

“我跟你一起去。”譚千葉站在一旁,關切看向紀宴辭。

他心裏恐怕不好受。

“譚道友也要去嗎?”劉鈺回神,“既然這樣,那我也……”

話還沒說完,就被苗一苓拽開,“劉道友,有點眼力見吧,人家糾纏不休,你跟著去作甚?”

“什、什麽糾纏不休?”劉鈺摸不著頭腦。

苗一苓沒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傳授人情世故,不由沾沾自喜,“這你就不懂了吧,他們都要結為道侶了,你偏要夾在中間,多不自在。聽我的,老老實實先回昆侖等你師兄……”

後面的話劉鈺已經聽不見了,他只覺自己這短短幾日好似歷經半生,歸來不再少年。

看到劉鈺魂不守舍離開,苗一苓詫異,“我說話如此奏效嗎?”

“對了小師妹,這是大師兄給你編的劍穗。”她轉向譚千葉,拿出一條嶄新劍穗。

與常見的大紅或金黃劍穗不同,大師兄做的是青綠劍穗,上面串著枚玉珠,清新雅致,不落俗套。

“哇,大師兄手真巧。”譚千葉驚喜,隨即系在劍柄,和光華流轉的小花劍相得益彰。

魔宮後花園,潔白曇花含苞待放。

丹陽子面對東方啟,十分恨鐵不成鋼,“小兔崽子長本事了?連師門都不回,你想幹什麽?嫌我們扶桑山廟小,容不下你這尊大佛?氣死老夫了。”

“老頭兒,別激動哈,”東方啟少見地未反駁,“你想啊,到時候我看著估計比你還老,況且腿腳不便,你們還得給我端茶倒水……咦——太別扭了。”

“這算什麽,我又不會嫌棄你。牙掉光了給你灌稀湯便是,餓不死的。”苗一苓大咧咧揮手。

程逝川眼睛一亮,“太好了,我剛弄出木輪座椅,你就算沒有腿也能自由活動。”

東方啟:“……還是不勞煩你們費心了。”

“呵,”丹陽子冷哼一聲,“看來你自己心裏清楚的很,師父給你個機會將功折過。鐘綺閣那麽些仙藥,再不吃就浪費了,你給我解決掉。自己爭點氣,我們就不累了。”

惡狠狠的語氣,說出最護短的話。既然東方啟靠自己活不過百歲,那就那靈丹妙藥去砸。無論怎麽說,他們求敗門就這幾個人,還能養不起?

“師父前幾日已經很難受了,別再氣他老人家了。”見東方啟動搖,江照說道。

“好,我跟你們回扶桑山。”東方啟爽快一笑。也罷,師父他們都不嫌麻煩,自己還矯情個什麽勁?

除了譚千葉去往人界,求敗門剩下的人都上了回扶桑山的飛舟,從水月洞天就能直達仙界。

臨行前,玄虛專程來送,和丹陽子、殷懷風相視一笑。

那些叛變與決裂、謊言與罵名,他走在明面處處針對,他們身處黑暗探尋光明……許多事,盡在不言中。

都過去了。

仙界依然會有大能飛升,魔界不再遭受鬼王侵擾。昆侖改天換日,臨淵窟變為平地。

旁人終會知道,求敗門不是仙界之恥,魔君也不會以小兒心肝為食。

分別時玄虛深深看了東方啟一眼,“我替明棠多謝你。”

“舉手之勞,何足掛齒。”東方啟姿態怡然。

阿棠會過的很好,即使代價是……忘了他。

不重要。

另一邊,埋葬完青陽佩劍,譚千葉和紀宴辭再次借道人界,不急不緩朝著仙界方向前行。

“還有好多地方沒去過啊,”譚千葉露出期待之色,“你去過東海嗎?聽說那裏的鮫人一落淚就會化成珍珠,也不知是真是假。”

還有大漠孤煙、樓蘭古國、嶺南山水……等她玩累了就回扶桑山,哎,以後的小日子,想想就美滋滋。

“不急,回仙界成婚後,去哪兒都行。”紀宴辭一手虛扶在譚千葉腰上,另一只手提著點心蜜餞。

他們前幾日商量了一下,還是決定在天山成親,紀宴辭便直接讓狐族眾人著手準備了,長老們自是歡欣鼓舞,簡直比自己成親還欣喜。

過路雲夢,恰逢千秋節,熱鬧非凡。販夫走卒,寶馬雕車,絡繹不絕。小童們也不早睡了,出來嬉戲玩鬧。

譚千葉二人樣貌出眾又十分登對,惹得旁人頻頻看過來。

“下月去廟裏求簽,我也要月老賜我一段好因緣。”

“這就開始想嫁人了?不知羞……”未出閣的小娘子悄悄交頭接耳,相互打趣。

運河上小舟首尾相連,船篷點綴暖黃燈光,打頭的船是龍頭形狀,站在岸上看去真如游龍一般。

一年一度的龍燈,專給皇帝慶生,譚千葉忘問江照玉璽是否還回去了。

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

像夢一樣,眼前景和心上人。

“我要成親了?”譚千葉笑著問紀宴辭,梨渦映著闌珊,碎發在風中輕飄。

紀宴辭覺得她美好的也似夢一般。

“是啊,恭喜譚道友。”紀宴辭將她擁入懷中。

譚千葉回抱住他,滿足道:“同樂同樂。”

她要和他成婚了,不是嗎?

不知紀宴辭在她耳邊低語了些什麽,譚千葉的臉驀地紅了,嗔道:“你想得美!”

紀宴辭輕笑,將她環的更緊,“想想都不成麽?葉子好不講道理。”

“那也不成。”譚千葉答的果斷,從他懷中仰頭,卻被不遠處樓閣吸引,她揉了揉眼睛覆又看去。

“誒,認錯了嗎?”

紀宴辭順著她目光看去,高臺人影雜亂。

“我方才好像看見個熟人。”譚千葉踮腳,剛剛的人影又消失了。

“你看到誰了?”

“王時湫,你還記得嗎?棲霞山莊的莊主夫人,還殺了薛惟啟那個。”譚千葉比劃著描述。

“嗯。”紀宴辭隨口應道。

兩人說話間,一個黃衣女子來到跟前,笑的喜氣盈盈,托著錦盒,“譚姑娘,這是我們老板娘給你的。”

“啊,誰?”譚千葉感到莫名其妙。

黃衣女子支不開雙手,下頜往那處閣樓擡了擡,“喏,那就是我們老板娘的胭脂齋。她說不知你們現在成親沒有,總之當初她就看出苗頭了,這是送你們的賀禮。”

她還是沒有說老板娘姓名,將錦盒放在譚千葉手中便走了,腳步輕快。

“說實話,我怎麽覺得她看著也有點眼熟。”譚千葉狐疑,低頭看著錦盒,刺繡是煙青山色下驟雨初歇。

“打開看看。”紀宴辭見譚千葉呆楞的樣子,覺得有趣,摸了摸她的頭。

譚千葉擡手打開,清香氣息撲面而來,胭脂、螺子黛、口脂……一應俱全,都是難得上品。

“我想起來了!”譚千葉一驚一乍,將盒子蓋好順手遞給紀宴辭,“剛剛那個姑娘,是薛惟啟的一個小妾,我有印象。”

所以她沒看錯,那就是王時湫!好巧,在雲夢還能遇見故人。誰能想到她開了這麽大一座胭脂水粉鋪面,還帶著小妾們一起做生意賺錢。

當初王時湫就能看出來苗頭?譚千葉不由回想在棲霞山莊的日子,她那時和紀宴辭也沒有太多牽扯吧?不過她竟還都記得很清,尤其是紀宴辭第一回 用瞳術套她的話,上古神術被他這樣隨便亂用,不知道說什麽好。

話說回來,一開始譚千葉沒認出來黃衣女子,實在是因她氣質狀態變化太大了,完全不似記憶中那個表情低沈的無名妾室,關在後院,雙眼無神。

“王時湫真厲害啊。”譚千葉一時詞窮還忍不住感嘆,在古代能有這種眼界和氣度實屬不易。

“葉子也很厲害。”紀宴辭牽著她,走過糖水鋪的幌子,走過朱門口的石獅,空氣中飄著桂花香,沁人心脾。

“我說正經的呢,你不感覺她很難得嗎?對狗男人該殺就殺,就連那些小妾,原來跟王時湫不對付,她也沒計較什麽,還能再幫她們一回。這樣大的店,能賺不少銀子吧?反正換成是我,肯定做不到。”譚千葉越說越起勁。

“你又不需要做到這些。”紀宴辭停步,垂眸望她,譚千葉在他潭水般的眼中,看見了自己的倒影。小小的,只有她一人,這是紀宴辭眼中的自己嗎?

“那我要做什麽啊?整日游手好閑可以嗎?”

紀宴辭似是認真想了一下,“可以。”

譚千葉被逗笑了,“我可是說真的啊,我有時候既不想練劍,也不想破境,只想躺到榻上白吃白喝。紀道友天資卓絕,看得下去嗎?”

紀宴辭捧起她的臉,忍不住捏了一下,譚千葉皺眉,卻聽得紀宴辭開口:“你是譚千葉,自然做什麽都是可以的,記住了嗎?”

他一句一頓,想讓她牢牢記得這碼事。

譚千葉點了頭。

“葉子真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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