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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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怪如潮水般湧出臨淵窟,桀桀嘶叫,劉鈺忙不疊跟其他人一同壓制厲鬼。

數百年的封印,一朝窺見光亮,多誘人啊。百鬼瘋癲高歌,怨念不斷,已經有不少魔族和修士被惡鬼殺死。

然而,最難對付的莫過於此刻漂浮上空,恣意坐於白骨寶座的戚嬰。慘叫此起彼伏,她一臉欣賞,凝神諦聽,仿佛那是世間最美的樂章。

“稍等,讓我再聽一會兒,馬上就讓你去陪他們,”她瞥了眼對面的衛籬,“你知道的,下面的日子乏味的緊。”

衛籬將招魂幡扔下,獵獵作響,一時收了不少惡鬼。

戚嬰瞇起眼,怒容乍現,一甩袍袖便是一陣腥風,刀子般刮來,“衛籬……我不是說了讓你等會兒嗎?”

“呵呵,沒聽到。”衛籬不敢大意,淩空躍起,對上鬼王。身形小巧,出招靈活而致命。

戚嬰指尖燃起幽冥鬼火,隨意打出,衛籬外袍被燒出幾個大洞,顯得有些狼狽。零星鬼火掉在下方,竟燃燒起來,暗綠鬼火席卷,修士損傷大半。

鬼火是依戚嬰法力而燒,如此看來,她就算剛破開封印還沒完全恢覆,力量也十分恐怖。

“你都這樣了,還要來找死?”戚嬰走近,在空中卻如履平地,譏諷道。

“死變態要你管!”

衛籬回溯後雖功力大減,嘴上卻仍不饒人,魔氣湧出,像一張大網包裹住戚嬰。衛籬知曉戚嬰最聽不得別人如此說,便故意氣她。

戚嬰本是鬼胎投在人族腹中,只是不巧,那女子懷的竟還是龍鳳胎。戚嬰在腹中便殺了同胞兄弟,生食之,沒想到從此被他寄身。親生兄妹,同根而生。如此一來,若一方死去,另一方也會跟著死掉。戚嬰用盡法子將其鎖在自己體內,但之後說話卻成了男子腔調,都怪那個該死的兄長。

戚嬰聞言果然怒極,卻陰陰笑了出來,“你、去、死。”

方才還能困住她的魔氣大網剎那間被撕開,戚嬰一腳踹倒衛籬,踩在他胸腔。活脫脫的大型虐待兒童現場。

衛籬面色青紫,快要喘不過氣。

“不行,這樣就死的太沒意思了,”戚嬰從袖中拿出鎮魂釘,在手中把玩,“當初衛蟾和那些老不死的,把這些破玩意兒一個個紮在我身上,今日你也試試罷。疼了一定要喊出來啊,我最愛聽。”

鎮魂釘的煞氣在某種程度上可以說比鬼王還重,故而才能封印鬼王。被打上鎮魂釘,普通修士暴斃,道行高些的便要經受烈火烹油之苦、魂魄撕扯之痛。

衛籬表情難看,戚嬰果然變態。眼見魂釘下一瞬就要釘在自己天靈蓋,他運力準備遁走,也不知這副身子能不能用父親傳下來分、身大法?

一道人影拼死撞過來,在衛籬還沒慶幸自己分、身成功時,那人卻被戚嬰甩中魂釘,直直墜落下去。

戚嬰狐疑,從上往下看去,找尋衛籬身影。原本在戚嬰腳下的衛籬蒸發般消失,出現在了下方舍利塔旁邊。

“林奕!你傻啊?”衛籬難以置信,跑到林奕身側,林奕痛的抽搐,將自己蜷縮起來,意識模糊。

“君上……沒事吧?”聲音細小虛弱,他竟然差點親眼看到君上被戚嬰殺掉,還好……還好他離得近。

“我沒事,多虧了你。”衛籬黑白分明的大眼露出不忍,沒有告訴他事實。

“都怪我,是我自負……”是我該死,不是你啊!我明明可以逃脫卻拖到最後……衛籬無比懊悔,恨不得下一刻就手刃自己和戚嬰。

“君、君上……我可能要死了,”林奕忍受著魂魄撕扯,勉強扯出微笑,“您別擔心,珈汝會做好其他事的……”

“不行,你不能死!你不是說要輔佐我一輩子嗎?啊?這不都是你對我發過誓的嗎?”衛籬神情激動,帶著哭腔說道。

“……師兄?”血色覆蓋雙眼,恍惚中林奕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輪廓,是幻覺嗎?

“對不起啊紀師兄……下輩子,我、我不會……再騙你了。”

林奕頭一歪合上眼,他再也不會感覺痛了。

紀宴辭蹲下,一條腿跪在泥濘土地,取出了林奕腹部的鎮魂釘,“抱歉,我來晚了。”

“那是……九尾狐!”劉鈺擡頭驚呼,雪白的九尾狐族恍若神邸降臨,高高在上不染凡塵,九條尾巴綻開,清輝點點,與鬼王僵持不下。

參商鼎從空中扔下,懸浮在臨淵窟中央。

“去擺須彌大陣。”劉鈺聽到紀宴辭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他擡頭,除了戚嬰和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九尾神仙,連師兄的影兒都沒找到。

“紀師兄在哪兒?”他喃喃。

譚千葉同情地拍了拍劉鈺肩膀,指著上空妖力強盛的九尾狐,“那就是你師兄。”

劉鈺徹底石化。

江照不由感嘆:“貴派果然藏龍臥虎。”

另一側,丹陽子和殷懷風圍攻青陽道君,青陽逐漸不支。

“林奕!”在衛籬喊出林奕姓名的同時,青陽也下意識開口,不顧還在打鬥,扭頭看向那裏。

丹陽子和殷懷風默契停手。

林奕死後,青陽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回神。朝那邊踏出一步,突然想到什麽似的,訥訥收回。

“怎麽不打了?”他隨即看回對面,以劍支地,神態疲憊。

“青陽,這麽多年的徒弟死因你放出鬼王而死,連一絲愧疚也沒有麽?”丹陽子沈聲道。

“說這些有用嗎?林奕身死……絕非我願,可我又有何辦法?”

丹陽子嗤笑,“貓哭耗子,敢情你還挺不得已啊?”

“你父母是被修士所殺嗎?”青陽擡眼,冷冷道,“你的親眷、好友是無辜慘死嗎?”

“我不知你們所謂的大義,我只知以命換命,以殺止殺。你們要動手便快些,磨磨蹭蹭作甚?我現在只後悔沒有早點放出鬼王,免得被人察覺。”

殷懷風走近,若有所思,“你在求死?”

見青陽不答話,他接著說:“你知道為何我父親並未從涼城回來,弄的你只好從我這裏下手報仇嗎?”

“被魔族所殺,自作自受。”青陽道。

“不是,”殷懷風可惜道,“若我早知是你在背後搞鬼,一開始告訴你實情便好了。”

“死了那麽多手無寸鐵之人,你還談何實情?”青陽反駁,心裏卻一慌。支撐他追尋半生的覆仇……還能有什麽自己不知道的東西?

見青陽神色緊張,殷懷風開口:“別緊張,那些百姓確實無辜而死。但我父親他們最終想了個法子,盡量補償罪過……就像你說的,以命換命。”

“一部分修士不僅耗盡壽元,還有多年除魔捉鬼攢下的福祉,直接將那些百姓送入了奈何橋輪回。如此他們下輩子定能生於富貴之家,無病無災長命百歲。代價是……那些修士的性命。”

“不可能!”青陽松開劍柄,利劍摔落,他雙膝跪地,搖頭重覆著,“奈何橋在冥府,倘若真如你所說,戚嬰不會不知道……”

“那她會告訴你嗎?”,殷懷風嘆了口氣,“你知道我犯不著這個時候誆你。青陽,當初你是我們這一輩翹楚,連我師父都時常誇你光風霽月……我不會殺你,你若真的不想活,就自我了斷罷。”

青陽胡亂坐在地上,從一開始……便錯了嗎?

殷懷風想起那時的青陽,意氣風發,屢屢在仙界比試拔得頭籌。就算下山試煉也從不傷及無辜,尋常小妖只要沒有傷人,他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給放了。

“已識乾坤大,猶憐草木青,殷道友何必趕盡殺絕。”青陽笑意溫和,按住了殷懷風的劍鞘。

兔妖趁機跳走,身形笨重,殷懷風這才發現它還懷著孕。

衛籬將林奕屍首交付下屬,忍著悲痛和玄虛青陽等人一同布陣。

譚千葉連著斬殺幾十惡鬼,漸入佳境。紀狐貍在上空和戚嬰打的昏天暗地,兩方都負了傷。譚千葉心下擔憂,跑到須彌陣那邊幫忙。

跟著紀宴辭她學會不少符術法陣,再次派上了用場。

“紀宴辭,我和你無冤無仇,這樣下去誰都討不了好。”戚嬰手臂流血,警告道。

“可我就是想殺你怎麽辦?”紀宴辭語氣隨意,一條狐尾被劃出一道大口子,他化回人形抽出流明劍。

“我保證出去之後不會動昆侖和狐族。”戚嬰耐著性子,咬牙切齒道。

劍光帶著符印壓來,“算了,你還是死了比較方便。”

戚嬰痛呼,一手撕下身上符咒,放出勾魂索。

下方,須彌大陣。

“不行,陣眼只有參商鼎還不夠。”譚千葉看著黯淡陣法,發愁道。

“那還缺什麽?”丹陽子摸著胡子發問。

“要有至純靈力註入,而且此人還必須能被參商鼎所認,”譚千葉嘗試著將靈力註入,被參商鼎彈回,“吶,參商鼎有靈,看來我不合它眼緣。”

“這小破鼎事兒還不少,我來試試。”丹陽子不信邪,放出渾厚靈力,同樣被參商鼎所拒。

“鼎兄,情況危急,求你配合點吧。”劉鈺雙眼通紅,是剛剛為林奕哭的。

總之幾人試了一圈,沒一個能被參商鼎認可。

“我看真正勾結鬼王的是參商鼎還差不多。”譚千葉一邊無語一邊著急,眼見紀宴辭又受了傷,真想拿劍砍仙鼎。

戚嬰被紀宴辭拿劍刺中,向下跌落,咯咯笑著,“大半日你們連個陣都擺不好,就這還想困住我?不自量力。”

然而話音剛落,卻被一道道金絲纏住,往陣眼拉去。

“啊——怎麽會?我要殺了你們所有人……誰也不能把我關回去,誰都不能……”戚嬰發出了女子尖叫。

是她原本的聲音嗎?

“阿嬰,莫再胡鬧了。”另一道男聲從戚嬰身體內傳出。

譚千葉望向陣眼,青陽道君直直飛入其中,以身祭鼎。參商鼎這回沒有絲毫抗拒,迅速地吸納青陽靈力。

青陽緩緩倒下,一句話也沒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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