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八章

關燈
第五十八章

“沓,沓…沓”

“汪…”

夜裏,四下皆靜,唯有馬蹄沓沓和車輪傾軋的聲音。

進入村子,院裏躺著休息的狗站起來,朝著聲音的方向狂吠。

馬車順著狹窄的村道,一直來到那棵柿子樹的院門前。

“汪,汪,汪…”四只狼狗豎起尾巴狂吠幾聲,忽而激動的搖起尾巴,口中發出歡喜的嗚咽聲。

千裏朝門縫往裏看“裏面用柱子抵住的,應該有人在裏面。”

“有人?”姜漁晚一下子反應過來“是張姨。”心下感激覆雜“她一定是不放心,親自守著。”

“是敲門還是我直接翻墻進去?”

“翻…”

“誰啊?”姜漁晚話音未落,裏面就傳來聲音“是不是晚晚回來了?”開門聲和腳步聲漸近。

姜漁晚開口應道“是我,張姨。”

“我馬上就開門,等等。”張春蘭把抵門的木柱子移開,又打開門栓,看著回來的三人“回來了,一路上可還好?”

“嗯,很好,張姨可是已經睡了,我們把你吵醒了。”

張春蘭擺擺手“沒有,沒有,上了年紀哪裏睡得那麽早,在屋子裏納鞋底,倒是你們怎麽那麽晚,也不好好休息,急什麽?”

“地裏紅薯和小麥都沒有收,等過段時間下霜,紅薯可經不住。”

“也是。”張春蘭點點頭“趕了一路,快安頓好就休息。”

“嗯,馬車上帶了點東西,拿進來就休息。”說完,姜漁晚和千裏兩人把馬車上的東西搬下來,姜雲生這會已經跑去和四只狼狗擁抱在一起,相逢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看他們手上大包小包,張春蘭連忙上前幫忙拿東西,千裏腿長,來回兩趟將馬車上的東西都搬下來,最後把門關好。

進了堂屋,張春蘭摸索著點燃燭燈“東西就明天再收拾,趕緊休息。”

“嗯”姜漁晚看著還在和四只狼狗玩耍的姜雲生“是要早點,明天雲生得去私塾讀書,落下了那麽久的課。”

“啊!”姜雲生哭喪著臉“姐,不要啊!”

張春蘭也笑“是得去念書了。”

第二天一早,姜雲生還睡得迷迷糊糊就被張春蘭叫起“雲生,姨煮了飯,快起來吃了去私塾。”

“姨,我可不可以今天不去啊?”姜雲生還以為昨天晚上說的是開玩笑。

就聽外面姜漁晚回答他“你看我手上的雞毛撣子同不同意?”

“起來了!”姜雲生一個翻身,撈起衣服套在身上,邊跑邊穿鞋子“來了,來了。”

誰知出去,自家姐姐悠閑的坐在桌邊吃飯並不見雞毛撣子的影蹤,看他出來,指指桌上的碗“張姨煮的湯圓,吃了就快去了!”

“好。”其實姜雲生打心裏也想念同窗和先生了。

張春蘭做的湯圓小,姜雲生囫圇吃了六個,拎上自己早就準備好給同窗帶的禮物“姐,那我就走了。”

“去吧,路上不要玩水,下學就直直回家。”姜漁晚叮囑道。

“知道了!”姜雲生揮揮手,一邊朝大門外跑去。

用過早飯,姜漁晚和千裏也要開始忙農活了,從雜物間裏拿出鋤頭和籮筐放在板車上。

“晚晚,我和你們一道去。”張春蘭也打算幫忙出一份力。

張春蘭已經幫他們守屋子,姜漁晚又怎麽好意思再讓她幫忙幹活,連聲拒絕,張春蘭卻是拉下臉“怎麽,嫌棄我老胳膊老腿?行吧!我不去了!你們年輕人啊,就是看不上我們老人家,嫌棄我。”

其實張春蘭也才四十多歲,聽她這番自嘲,姜漁晚又是賠罪“不是的張姨,只是挖紅薯是體力活,怕你累著。”

“哼,體力活,我給你說,幹農活你們年輕人還比不上我們歲數大的。”說完,走到板車邊上撐著手跳坐上去“再去找把鋤頭,我讓你瞧瞧我的厲害。”

事已至此,姜漁晚也不好再拒絕,只能將張春蘭的恩情記在心裏“行,晚晚先謝過張姨了。”

板車由黑風拉著,從石頭村到李子村沒花一刻鐘就到了。

到了李子村姜漁晚先讓千裏先上山,自己則和張春蘭一道去村裏請人幫忙,畢竟那麽多紅薯,三人不知道要挖到猴年馬月去了。

請來的人還是上回那四個人,一聽姜漁晚請他們幫忙,四人答應的爽快,還特意滕出自家的鋤頭和籮筐挑著往山上去。

紅薯是懶莊稼不需要照顧的那麽精細,從種下去期間偶爾施點肥等到收獲的時候就能收獲一大堆的紅薯,畢竟當初種下去就是一根苗,再挖起來就是一掛的紅薯。

挖紅薯第一件事就要先將紅薯苗割掉,只是這個時候的紅薯苗大多已經葉子斑駁枯黃,用鐮刀一勾找到紅薯苗的根,再抓住紅薯苗割斷,一大把紅薯苗綁成一小捆。

這些紅薯苗捆成這樣是為了方便到時候搬回家的,要知道這紅薯苗可是好東西,冬日裏青黃不見,家裏養的牲畜就指望著這紅薯苗填肚子。

“呀,這紅薯長得真好!”來幫忙的老漢驚訝地說,當初堆的小土包被紅薯撐得皸裂,可以清晰的看到大根大根的紅薯在土裏露頭。

老漢伸手把露在外面的紅薯拔.出來,顛了顛重量“這根紅薯有五斤哩!”

“我看有六斤也不止!”張春蘭也從土裏帶出一根紅薯舉在手中“比我的頭還大!”

“哈哈,我今天得在這塊地裏挖出和薯王出來不可!”老漢把紅薯放到一邊,揚起鋤頭開始挖土堆。

用鋤頭挖土堆看似簡單,可中間還是要講究那麽些技巧的,用力重了會挖壞紅薯,壞的紅薯不易放。

用力輕了又全是泥,見不到紅薯,請來的四人都是老農人,在著方面都手巧的很,一鋤頭下去,再一勾,藏在泥裏的紅薯就滾了出來。

當然好挖還有另一方面的原因,山上的泥土松軟,不怎麽用力就能挖開,若是平壩裏,可要比這費力的多。

一開始千裏沒有掌握技巧,一鋤頭下去將紅薯挖成兩半,紅薯個大,挖開有一圈淡粉紅色,斷口處星星點點冒出些白.漿,片刻後就變成褐色點子。

千裏皺眉,又去瞧了姜漁晚她們怎麽挖,試了幾次終於沒有再將紅薯挖壞,自然挖紅薯不可能一直不挖壞,但是能少挖壞一點是最好的。

前面兩人割著紅薯苗,後面四人則挖紅薯,挖好的紅薯堆到一塊,這邊一鋤頭那邊一鋤頭,紅薯堆肉眼可見的變成一座小山。

臨近中午來幫忙的人下山回家去吃飯,姜漁晚她們偷個懶不想回去,剛好挖了那麽多紅薯,從山林裏找來幹燥的枯枝落葉來烤紅薯吃。

“奇怪,我記得我在這邊種了紫蘇和薄荷的,怎麽沒有了?”姜漁晚擡手摸摸頸邊的一縷青絲。

“你不在,那天陵游帶回春堂的夥計來收,賣了幾兩銀子,他幫你收著的。”張春蘭手裏也抱了一捆枯木枝在旁邊說道。

“張大夫!”姜漁晚心裏泛起羞愧“這明明是我的事,結果給他添了麻煩。”秀眉皺起難解。

張春蘭噙著笑意“看你,都是鄰裏,幫個忙而已,再說你也算是張大夫看著長大的,記得回去他那裏拿錢。”

自己什麽都沒做,怎麽好意思去拿錢,姜漁晚打定了主意就這麽算了,她才抹不下臉面去找張大夫拿錢的。

抱起尋到的幹柴就到地間空曠的地方,先用鋤頭挖了一個坑,點燃幹樹葉,見火焰升起才將樹枝輕輕放上去。

挖的蓄水池裏有水,姜漁晚先將挑選好的紅薯清洗幹凈,這邊張春蘭又往裏面放了幾根結實的幹柴,用棍子掏出一個空來將紅薯塞進去。

烤紅薯不會那麽快好,姜漁晚又找來一塊石板洗幹凈放在火上烤幹,拿來一個大小合適的紅薯切成片放在石板上開始烤。

不時翻著面,等到紅薯片兩面開始變色時,香味也竄了出來,不過這會還不急,紅薯片得要烤的兩面焦黃,咬下去哢嚓脆的時候才好吃。

石板不大,一次只能烤五六片,姜漁晚耐得住性子,在旁邊守著,餘光看向在地裏忙碌割紅薯苗的千裏。

千裏若有所覺,將看自己的姜漁晚抓個正找,後者忍不住臉紅,千裏心裏發笑,伸手捏住手邊的一只胖蟈蟈過去“給你添個菜。”

姜漁晚眼一亮,伸手接過,小心地捏捏蟈蟈的肚子“還有嗎,再去抓些來,這個烤著吃很香。”

“多,都躲在紅薯苗裏吃葉子,我再去抓些來。”

“我好久沒吃過烤蟈蟈了。”張春蘭在旁邊說道,見姜漁晚看自己又道“晚晚也去,我在這裏看著。”

“好。”

姜家父母離世時,那會姜漁晚肩膀還單薄的很,家裏養的雞鴨,山裏打的獵物是要拿去賣換錢的,時常幾個月都沾不了葷腥,看到草叢裏跳來跳去的蟈蟈蚱蜢,姜漁晚就饞了。

找來網兜,往草叢裏撒,只是蟈蟈蚱蜢也不多,往往滿山遍野一天才能抓百來十只,不過姜漁晚也知足了,清理掉翅膀,胳膊腿,放進鍋裏幹炒,不一會就熟了。

裝在碗裏,姐弟倆坐在屋檐下你一只我一只,吃的可香了。

回想起曾經的事,後來姜漁晚學會了如何打理家裏,也經常抽空下河摸魚,姐弟倆終於改善了些夥食,這蚱蜢蟈蟈也就許久沒吃了。

“你看。”千裏手裏用狗尾巴花的細桿子將蟈蟈蚱蜢串起來“吃紅薯葉子吃得好肥。”

“確實,不過現在輪到我們吃它了。”姜漁晚高興的接過和張春蘭坐在一起清理掉翅膀這些細小的部位,再放進火堆裏烤。

蚱蜢蟈蟈都小,放進火裏沒一會就聞到一股焦香味,姜漁晚連忙用樹枝將其從火堆裏面勾出來“張姨,千裏好了,你們嘗嘗。”

“好。”兩人拿在手中吹了吹灰燼才開始吃“唔,不錯,多烤點。”

“喜歡吃就好。”姜漁晚將處理好的一一放進火裏,三人圍坐在火堆邊上將蟈蟈蚱蜢吃了個幹凈。

吃完後,姜漁晚吸吸鼻子“紅薯好像熟了!”

“是熟了,我也聞到香了。”張春蘭道。

千裏拿起棍子往火堆裏翻找了片刻,找到一根紅薯“先看看熟透沒?”

“嗯”姜漁晚試著用手按了按紅薯的表面,烤紅薯姜漁晚選的是紅心的紅薯,手指輕輕一按,紅薯皮裂開露出裏面紅澄澄的肉,香氣隨著白煙冒出來,霎那間空氣裏也彌漫著一股濃烈的紅薯的甜香味“好了,可以吃了。”

將紅薯扳成兩段,一半遞給張春蘭一半給千裏“小心燙。”

“你吃,我這裏有。”千裏拒絕了姜漁晚給他的,從火堆裏又找出一根紅薯,吹幹凈草木灰,手拿住兩端扳開,白煙繚繚。

聞著香吃著更香,三人一邊喝著水一邊啃紅薯,只覺呼吸的空氣都是紅薯的香味。

只是姜漁晚也有失手的時候,選紅薯時選了一根白心的進去,白心的和紅心的甜度也不差,不過它更噎人,姜漁晚一邊吃一邊順著胸口“這個拿來煮糊糊更適合些。”

“熬粥也合適。”千裏遞來水壺示意姜漁晚喝。

閉目將口中紅薯吞下腹,姜漁晚著實不想吃手中剩下的半根紅薯,不用她說,千裏拿過幾口吞進肚子“還不錯。”

千裏的行為是姜漁晚沒有想到的,雖然張春蘭沒看她,但姜漁晚總覺得臉熱,低下頭從石板上拿起一片紅薯片吃著“好了,這個可以吃了,吃完我再切來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