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攬月聞言點頭，確實，若不是上一次他跑過來同自己說了幾句話，自己就算是先看到他，恐怕也不一定能認得出來這人是誰。

正想著，嵐司繼續道：

“既然這個人不出色，卻每次官員考核都可以順利通過，就很耐人尋味了。所以我又細查了下，才發現他其實在官員中口碑還不錯，官聲也還好。外人看來，好像他的位置隨時會被別人頂替，實際上卻坐的十分穩當。”

“一個看起來不起眼，又能力一般的人，穩坐六部中一部的侍郎，官聲不顯，卻每次都可以順利通過考核。

他同師姐相識，卻無人得知，平日裏也不露蛛絲馬跡，反倒是師姐回老家時，他去偷偷摸摸見了師姐幾次？”

齊攬月更糊塗了。

“可是為什麽呢？若是他們兩人互相喜歡，即便是他出身不高，但是如今已經是有官身了，配師姐也是配的起的，何必偷偷摸摸？反過來說，若是師姐娶了她，以師姐點靈的身份以及師姐娘家的實力，說不定還能在仕途上對他有些助益呢。

若是說他對師姐無心，那偷偷摸摸見面又算是怎麽回事？”

“還有一點，如你所說，肖清寒對於你那一次的話反應特別大，若是她喜歡的人真是杜漢山，她為什麽在你問起時會是那樣的反應？她喜歡杜漢山，或者她同杜漢山相識，到底為什麽要瞞著你，瞞著所有人。”

嵐司補充道。

齊攬月看著他，最後想了又想，還是搖頭。

“我想不通，總覺得，這很沒道理。”

“我也不明白，只能吩咐手底下人繼續註意他們，看能不能再看到他們私下會面。不過目前為止，沒有進展。但這個杜漢山似乎是故意把自己藏起來，所以他一定不簡單。”

齊攬月讚同的點頭。

雖說嵐司的一番調查並沒有把事情弄明白，但是畢竟也算有不小的進展。事情真相無論如何，總會有水落石出的時候。他們靜觀其變好了。

……

齊攬月以為，那日宮裏的事情不過是皇帝一次小小的警告敲打，自己以後註意點，也就算了，不會有什麽軒然大波才對。甚至她在心裏都在想，這是不是只不過是女皇嵐芷產後抑郁癥的一種表現？

然而，不過是幾天過後，她就發現，原來，她把女皇想太簡單了。

就在嵐國戰勝了倪拓，四海之內歌舞升平時，竟有人一張奏折就把嵐國這湖平靜地池水攪翻了。

本是年末，百官考核的時候，一日早朝竟有禦史上書女皇嵐芷，狀告大將軍衛禹城私吞軍餉，借戰爭之便中飽私囊！

若是只有一位禦史這樣說也就罷了，卻沒想到軍隊中的武將也有人上書此事，已經有人把狀告到了吏部去。然後，在女皇公開在朝堂上把這個折子攤開來讓眾位大臣探討的時候，有人選擇了替衛禹城說話，卻更多的人，選擇了此時落井下石。

一時間，彈劾衛禹城的折子竟然如雪片一般送到了女皇那裏，各個說的如同親見衛禹城貪墨軍餉銀子一樣。逼得女皇“不得不”讓衛禹城暫時停職，留在嵐城等待吏部審查。

這下子，事情大條了。

因為那一次的進宮之行，從第一次聽說了有人彈劾衛禹城的消息時，齊攬月就覺得心驚肉跳了，事情果然向著最壞的方向一發不可收拾了。衛禹城治軍嚴謹，執行軍法鐵血無情，雖然帶出一支百戰雄獅，但是，那些個想把家族子弟送去軍隊中“鍍金”的權貴自然就沒了機會，因此他是得罪過不少人的。

衛禹城又是男子，一個男人坐到了大將軍這樣的位置，可謂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怎能讓人不嫉妒？而女皇這一次模棱兩可的態度，也是助漲了更多的人想要踩上衛禹城一腳的心思。一時之間衛禹城腹背受敵。

齊攬月是點靈，這樣的事情是輪不到她插嘴插手的，再有，就算是她有這個權利，她也不能出這個頭。

“女皇到底想幹什麽？禹叔就算不能算是勞苦功高，可是也算是嵐國的有功之臣。難道女皇會不清楚他的為人嗎？為什麽任由這些人這樣蠱惑人心，攻擊禹叔？”

郁悶之下，有一天齊攬月實在忍不住，就跑去質問嵐司了。

“把禹叔打倒了，對女皇有什麽好處？嵐國從此少了一位能征善戰的大將軍，這種讓他國人仇者快，讓嵐國人親者痛的事情，女皇到底是要圖什麽？”

齊攬月是真上火，若不是因為嵐司是女皇的兒子，她都想問問他：你娘這樣，是不是更年期了？

被齊攬月劈裏啪啦一通說的嵐司對她的急躁不以為意，或者說，知道她不是沖自己，他也就不在意了。她一直是心直口快的，如今就算沖他嚷嚷，也不是惡意。雖然，看她為旁的男人著急他心底裏並不歡喜。

“你覺得，母皇這樣有什麽好處？”嵐司問。

齊攬月一聽，哼了一聲，道：

“能有什麽好處？我看不出來，我就想知道，把禹叔廢了她能得到什麽！”

“又一個全心全意，在後宮裏等她寵幸的男人。”嵐司淡淡道。說話時，臉上是不自覺露出的帶著幾分嘲諷的表情。

齊攬月一楞。看著嵐司那表情，問：

“你說什麽？”心下有些難以置信，但是看著嵐司那表情，她突然也想到了某種可能性。

但是她還是難以相信。她覺得女皇可能是瘋了才會這麽幹。

“我父親當年才名天下皆知，人都道或有一日，他會成為開國以來，第二位男丞相。但，如今，他是母皇的王夫，每日不過是在後宮排排棋局度日。”

齊攬月張著嘴，瞪大了眼睛說不出話。

過了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看著嵐司道：

“所以，那些浴血所得的戰功，那些出生入死，那些保家衛國的忠誠，都不如一個她後宮裏偶然想起才會理會一下的人？”

齊攬月覺得，如果現在照鏡子，她的頭發沒準已經氣到豎起來了。她用力一拍桌子吼：

“憑什麽！她憑什麽！就因為她一時的興致，一時的喜好，就這樣毀了旁人的一切，抹殺他人的一切功勞！憑什麽啊！”

“因為衛禹城他是男人。”嵐司看著齊攬月，咬牙道。

齊攬月聞言，想都沒想的道：

“是男人怎麽了！男人就可以隨便禍害了嗎？男人就不是人了？”

她氣得邊說邊原地轉了好幾圈，滿肚子的火，沒處撒，等她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後，才楞在原地。她一下想起來，這是個什麽樣的世界。看著嵐司那帶著譏諷的嘴角，她更覺得自己這話說的，真有站著說話不腰痛的嫌疑。

“他是個男人，臥槽，竟然就因為他是個男人。”齊攬月自語著，一腳把桌旁的一個小圓椅踹飛了出去，“這特麽該死的女尊男卑！”完了又不解氣，跺腳又是在屋子裏轉了幾圈。看嵐司就那樣坐著，淡然的看著他，齊攬月突然覺得很洩氣。

東西也踹了，氣也發了，可惜，她依舊是沒法做什麽。

她轉頭，看了看那被她踹飛的無辜的椅子，又看嵐司的樣子，嘆了口氣，走過去把它又拎了回來，放到嵐司對面，然後自己坐了上去，看著他道：

“現在，我終於明白你原來為什麽那麽討厭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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