嵐司聞言，眼睛閃了閃，唇邊的譏諷退去，他長舒了口氣，看著齊攬月道：

“其實，這與你無關，我當初也不過就是遷怒而已。你對我一向尊敬，也從未強迫我過什麽。女子尊貴男子卑微，這裏數千年來都是如此，如今，男人可以做官，可以經商，已經比過去歷朝歷代好太多了。”頓了頓，道，“如今衛禹城的狀況，不過是讓我又想到我父親的郁郁寡歡，有些意難平吧。”

齊攬月興致不高，這種植根世人眼中數千年的習慣不是她能更改的；就算是女皇的想法，她也沒能力更改。嵐司身份所限，許多事情他不能做並不是自己的原因。她倒是能理解嵐司的反應，除了替他父親不平，替衛禹城不平，他自己也意難平吧。

“所以，女皇是故意的。她甚至可能就是幕後推手？”齊攬月最後道，“就為了打碎禹叔的羽翼，然後把他鎖進深宮裏？”

“我只是這樣猜。”

“但是，十有八九是了對吧？”

嵐司皺眉點頭。

齊攬月想了想，看著嵐司道：

“那我們怎麽辦？”

嵐司聞言眨眼，她用的是“我們”，而不是“我”。似乎就篤定了自己也會在這件事上插一手。

她為什麽那麽肯定自己會有動作？做這些的人可是自己的母皇，自己有什麽理由幫著旁人為難自己母親嗎？

仿佛是看出了他的疑問，她笑了笑，眉眼彎彎，道：

“若是你什麽都不管，那你手底下那麽多人不是白領銀子了嗎？再說，既然你管著許多暗地裏的消息，禹叔到底有沒有貪墨軍餉你應該很清楚。剛剛你不也在為他鳴不平？總不會眼睜睜的看著，見死不救吧？”

齊攬月對於嵐司每日忙的事情並沒有過問，也不是十分清楚，但是嵐司沒背著她，就多少讓她看出些端倪。似乎，嵐司掌握著一個嵐國暗中的情報部門，好多官員背地裏的勾當他都能查的一清二楚。所以，如今那些聲稱衛禹城貪墨誤國雲雲的人私底下是個什麽料，嵐司只要想肯定一查一個準兒。

這權利似乎還是女皇交給他的，那麽好多事情查起來更容易。

她想，嵐司不會看著女皇就因為一己喜好這樣無端端廢掉一個功臣的。畢竟，人都是有同理心的。他眼睜睜看著王夫肖澤潤郁郁寡歡，怎麽會任由女皇繼續胡來呢？就算她是女皇，是他母親又怎樣呢？在女尊男卑面前，他們天生就是對立方。

果然，嵐司頓了頓，最後還是點了點頭，承認道：

“我已經在查這事相關人等的一切了。不過，我的一舉一動也瞞不過母皇。只能是我把查出來的東西全都呈上去讓母皇過目。最後母皇會如何決定，誰也說不好。我雖然能查到好多事情，卻不能親自派人去要挾相關人等。”

嵐司歲沒說全，但是齊攬月卻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手中的權利也全是女皇給予的。若是女皇鐵了心要把衛禹城一擼到底，他也不能夠出頭阻止。否則，女皇能給他權利，自然也能收回。到時可能幫不了衛禹城，反倒會把自己折進去。那樣就得不償失了。

“可是如今這個事態，你認為陛下會如何？”齊攬月問。

嵐司想了想，最後還是搖頭。

“難道，能赤膽忠心為她開疆拓土還不夠嗎？這樣不是比養在自己宮裏當擺設更有用？”齊攬月再一次心裏罵嵐芷：一定是更了！

嵐司聞言，抿了下唇，最後說：

“她是皇帝，朝中有文武百官，武將，不是只有一個衛禹城，可以為她開疆拓土的將領也不止衛禹城。可是，入了宮門的，就是屬於她一個人的了。”

齊攬月一聽，暗自呸了一聲。還是那屬於皇帝的獨占欲鬧得！

“若是這個世界也是男女平等的就好了。”她嘟噥了一句。

“男女平等？”嵐司距離她那麽近，就算是她聲音很小，也聽了個一清二楚，他先是一楞，接著追問，“也是？你從哪裏聽說過有這樣的地方？”

“啊？”齊攬月楞住，想胡亂說點什麽把這事圓過去，可是看著嵐司的晶亮的眼睛，她又有些猶豫了。

自己既然已經決定接受嵐司的感情，自己也已經有些喜歡他，要不要趁這個機會，把自己的真正身份告訴他？

若是不說，自己總覺得他心中有別的女人；可是若是說出來，未免也太驚世駭俗了。這個時代，本就不開通，若是被人知道了，自己會不會被活活燒死？或者，他會不會覺得是自己的出現害死了原來那個齊攬月啊？

若是到時候他不接受自己，甚至是把自己當仇人那笑話可就鬧大了啊。

一瞬間，她腦中想到了好幾種可能性，但是每一種，都讓她覺得如實相告不是個好主意。於是，話到嘴邊她還是咽了下去。轉而半真半假的道：

“我曾夢到過一個地方。那裏沒有皇帝，一個國家不是由哪一個人說了算，而是由所有百姓平民選出來的一群人來共同決定國家的一切事務。

那裏所有孩子都可以讀書，老人若是沒有子女贍養，還可以到敬老院裏去，有專門的人進行照顧。最主要的，在那裏男人女人的地位都是一樣的，女的可以呆在家裏照顧家庭，也可以出去工作，男人也一樣。總之夫妻是平等的，兩人要共同努力才會經營好一個家庭。”

“沒有皇帝？男女平等？怎麽可能？”嵐司被她說的一切震驚到了，他不可置信的道。

“但那裏確實是那樣。而且，那裏也沒有士農工商的差別，所有不同職業的人只要努力，只要做好自己的分內工作都可以收到人們的尊敬。”

“那豈不是如同聖人所說的，達到了天下大同？”

“嗯，也不是，多勞多得，不勞動者不得食。若是四肢健全年輕力壯的人，不努力工作想等著別人養活，當然餓死活該。這叫按勞分配。”

“按勞分配……”

齊攬月想了個想，又說：

“就算是那些被推舉成為國家領導人的人，也沒有隨意給人之罪的權利，而是有專門的機構，他們按照國家的法典來審判，本著公平公正的原則，法理人情兼顧之下量刑，所以，就算是你是官，手裏有許多權勢，但也沒有隨意踐踏別人尊嚴的權利。因為在那裏，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如果說聽說了男女平等之時嵐司覺得太過神奇的話，到聽到這一句的時候，他只能是震驚了。

若是法律面前，人人可以平等，那自然也就有了公平。如果有了公平，這天下，又會少多少不平之事！

“那個地方在哪裏？如何能達到那裏？”真想去見識一下，那樣一個仙境般的地方！

不，仙境還有玉帝統領天庭呢，有皇帝，就會有特權。那樣一個“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地方，是仙境都遠遠不及的！

齊攬月看著嵐司一臉向往，心中百味陳雜。

那樣一個地方，她也懷念無比啊，可是，她這輩子還有機會回去嗎？

“我也不知道那裏是哪裏，如何能到達。也許，那樣的地方，只能在夢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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