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呀！小姐！您怎麽坐在地上！”一聲驚呼把努力思考的齊攬月震醒，只見青絲三步並作兩步的跑過來，一把把她從地上拉起來。一邊拍打著她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土一邊埋怨，“小姐，您好歹註意著點身子啊，這麽冷的天，地上多涼啊！這要是生病了可怎麽辦啊！”

轉而又自責，“是奴婢們疏忽了，小姐可是累壞了？奴婢跟樂行竟然都走了，怎麽也得留一個在小姐身邊侍候著的！”

“沒事沒事，我就是一時想事情入了迷，忘了而已。”青絲的反應嚇了齊攬月一大跳，連忙揮手表示自己沒事，好言安慰了她幾句，可算是把青絲的滿口自責堵了回去。

或者，應該去春嵐江邊，跳祭舞的地方看看？

齊攬月如是想著，隨口就問了青絲幾句。青絲也知道小姐著急什麽，自然知無不言，不過此時天色已晚，出城是不成了，於是主仆幾人決定明日再去江邊看看。

……

當睜開眼看到的不是寢室的床帳時，齊攬月一點都不驚訝。感覺到身下晃動，眼前又有一只帶著肉窩的小手掀開車簾向外東張西望的，她知道自己又做夢了。

最近她時常發夢。與其說是夢，不如說這夢境裏一幕又一幕的，是在為她講述過去發生過的事情。

她可以思考，卻不能動彈，不能出聲。就像是被封印在了過去的那個齊攬月的身體裏，一言一行都不由她做主，所有事發生時，她都只是個旁觀者。

這應當是齊攬月小時候，因為一雙小手嫩白嬌小，還帶著肉窩兒。

外頭傳來喧嘩聲，“她”禁不住好奇的向外張望，最後更是在馬車停下的時候，跑去了車外。

她出了馬車聽到身後響動，回過頭，正看到國師齊嬛從另一輛馬車裏站了出來。

齊攬月縮了縮脖子，偷偷吐舌，卻因為好奇，依舊沒有回到車裏去。

“發生了何事？”齊嬛看了一下齊攬月，沒理她，而是問著趕車的人。

很快下人去問明了情況，來回覆道：

“國師大人，前方有兵士在圍堵逃犯。路被暫封了，咱們恐怕得繞行。”

齊嬛眉頭一皺，不過轉瞬松開，吩咐道：

“那便繞一段路吧。”接著轉向正伸脖子張望的齊攬月，“瑤兒，回車裏去。”

齊攬月乳名璃瑤，按嵐國風俗，十六歲以後，不能以乳名稱之。不過，這個時候齊攬月也就是五六歲的樣子，所以齊嬛仍叫著她的小名兒。

“哦！”齊攬月自然不甘心就這樣回去，於是動作就有些磨蹭。卻沒想到，就在她剛轉身的功夫，前方突然一陣大亂。

齊攬月詫異的回頭，就見層層圍堵的兵士竟是潮水一般被人從裏邊沖開，然後，一個一身殘破單衣，頭發淩亂的人，手裏揮舞著一看就是從兵士手裏奪來的官刀打缺口處飛奔出來。

齊攬月驚訝的睜大眼睛，看著那人身手矯健的往外跑，躲過一次又一次的兵士的攻擊，越來越接近自己所在的位置。直到，雙方近到靈魂深處的齊攬月都可以看到那男人眼中冰冷刺骨的寒光。

這是個狠辣非常的男人！

齊攬月這樣子想，可夢裏這個小小的身體卻沒有絲毫躲避的意思，明明來人衣衫襤褸，氣勢洶洶，她卻一點都不怕！

齊攬月甚至清晰的知道這孩子心中在想什麽：

“好厲害！比家裏的護衛還厲害！”

遠處的兵士見攔不住人，本就亂了套，此刻終於看清了站在馬車上的小人兒，接著，也看到了小人所在車馬後邊的，那駕帶著國師府標記的馬車。眼見著逃犯就要到達齊攬月身邊，兵士們登時就慌了。

這是國師大人的孩子啊！這樣是被沖撞了，他們吃不了兜著走啊！

於是，呼喝聲不停響起，無不是喊那人“住手”，“站住”，或是“大膽賊人”等等等等。

小小的齊攬月心中只顧著讚賞興奮，而看熱鬧的齊攬月卻想翻白眼。

這些兵士真是傳說中的豬隊友啊，這樣一呼喊，簡直就是在給這逃犯提示啊好嗎，就像是在告訴他：

快來劫持這個小小的身份不低的孩子啊！這是你全身而退的不二法門啊！

果然，那逃犯立刻向著馬車這邊沖了過來。

顯然打算對齊攬月這個小孩子動手了。可是，接著，他就看到了那孩子的眼睛……

大大的，晶亮晶亮的，純凈的黑色的眼睛。裏頭沒有躲閃與懼怕，竟是滿眼的欽佩與好奇。

他因為那樣的目光呆楞一瞬，腳下也慢了一拍。可接著，他眨了眨眼，抿唇咬緊牙關，又看了小孩一眼，轉身從馬車邊飛速的跑過了。也許是因為動作變換太大太匆忙，他竟然跑著跑著踉蹌了一下。

齊攬月詫異的轉頭跟著看過去，卻看到那逃犯的單衣後背上多處破損，隨著跑動，可以看到裏頭被打的血肉模糊的皮膚。

他的傷勢不輕啊。

這麽重的傷，還能從層層包圍中沖出來，真是難得的好身手，只可惜。

他受了傷，最終可能跑不了吧。只是想不到，他竟然放棄了用齊攬月作威脅的想法。

“回車裏去吧，咱們該走了。”齊嬛的聲音傳來，驚醒了正看著那個背影的齊攬月。

“是，娘。”齊攬月這次聽話的回了車裏。

大多數兵士去追人了，個別的停下來，在齊嬛的馬車外解釋賠罪一番，然後，馬車再次啟動，齊攬月眼中的景象散去，重新變回黑暗。

她以為到這裏，夢該醒了，可是，眼前卻又一次亮起來。

齊攬月看清了眼前，她此刻坐在國師府的偏廳裏。

齊嬛坐在上首，在她旁邊不遠。

她還是那個肉肉小小的樣子。而地上，正跪著一個男人。齊攬月正滿心好奇的看著他。

等旁觀者的她看清了那跪著的男人後，齊攬月大吃一驚。

這人竟然就是先前看到過的那個逃犯！

“多謝國師大人……”許是受夠了廳堂裏的沈默，男人終於先一步開口。

齊嬛微微一搖頭，道：

“不過是因緣際會而已，你不必謝我。你倒是要謝謝自己，今日沒有做出什麽無法挽回的錯事來。”

這是說白天他有心劫持小齊攬月，最後卻放棄了嗎？

“今日對國師跟小姐有所沖撞，在下十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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