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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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冰雪消融,路上已經能通人了,馬文齊思量著是離開的時候了,便提前收拾了東西。

“陸兄長,我想著回蒼梧了。”馬文齊低頭把碗裏的肉塞到嘴裏。

“這麽突然?再多住些時日吧。”陸君澤楞了楞,夾菜的筷子頓了一下,隨後風輕雲淡的把菜夾到自己碗裏。

“不了,若是有現成的馬車,我想著明兒個就動身去蒼梧,這些日子多謝陸兄長的照拂了,齊文感激不盡。”馬文齊放下筷子:“若是有報答的機會,齊文萬死不辭。”

“既然你心意已決,我也就不挽留了,正好,我也跟著你見識見識蒼梧的景色,到底是有多美,引得許兄弟你心馳神往。”

馬文齊抿著嘴笑了笑:“如此一來,便又是要勞煩陸兄長一路上多加照拂小弟了。”

“好說好說。”陸兄長爽朗的笑了笑:“說不準是許兄弟照拂我呢。”

“若是有需要我的地方,定然不會推脫。”

馬文齊的包袱也沒裝多少東西,幾件衣裳,也不是什麽昂貴料子的衣裳,只是日常幹活的粗布衣裳,鞋子。幾支簪子,還有他的工錢,零零散散有一百多兩銀子。

馬文齊拿了包袱,出了陸府的大門,上了馬車,陸君澤早已經在馬車上了。

“陸兄長。”馬文齊把包袱放在一旁:“從豫章到蒼梧得花多長時間啊?”

“快的話也得八九天。”陸君澤指了指後面:“沒事,咱們後面還有兩輛馬車,人吃的水果蔬菜幹糧點心,馬兒吃的草料,喝的水,都準備齊全了。”

馬文齊嘆了口氣:“我怕路上太無聊,八九天,全都在馬車裏,難熬啊!”

“雙陸,六博,樗蒲,你想玩兒哪個?”陸君澤從馬車暗箱裏拿出一個棋盤出來:“雙陸罷,左右各有六行道,“馬”作椎形,黑白子各十五枚,咱們兩人相博,擲骰子得彩行馬。白馬從右到左,黑馬反之。”

“我曉得。”馬文齊嘟囔了一聲:“我先前玩兒過。”

兩人玩了一會兒,馬文齊輸的次數多,贏得次數少,有幾次還是陸君澤給他放了水,馬文齊玩著玩著便沒了興致,把骰子放在一邊:“不玩了不玩了,沒什麽意思,我也乏了。”

陸君澤把棋盤收了起來,伸了個懶腰:“我也是累了。”

“總是贏,能不累麽?”馬文齊撇了撇嘴:“我跟你下棋,總是心力交瘁,堵了這邊,那邊又不行了。”

馬文齊掀開窗子,驚奇的叫道:“哎,這馬車還是挺快的,這會兒都到了郊外了。”

陸君澤掀了窗子看了看:“這會兒都快出了豫章了,眼看過了晌午了,你肚子餓不餓?”

馬文齊摸了摸肚子,搖了搖頭:“這會兒還沒什麽感覺,我估摸著是早上吃多了,也沒動彈,這會兒還不餓。”

“你不餓,馬兒也要餓了,到了平穩的地方,叫人停下,做些吃食,也餵一餵馬兒。”

不一會兒車停了,馬文齊跳下馬車,大口大口的呼吸了兩口新鮮的空氣:“真痛快!”

馬文齊瞥見陸君澤被人小心翼翼的扶下來,這才想起來他腿是不大好的。

馬文齊想起初見時的糗事,忍不住嘿嘿笑起來。

陸君澤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坐在下人準備的杌子上:“你笑什麽?能下車走動走動就這麽高興?”

馬文齊連連擺手:“不是笑這個。我突然想起同陸兄長初見時,我還以為陸兄長腿廢了,不能行動,如今想來覺得甚是搞笑。”

陸君澤無奈的瞥了他一眼:“你也是會打趣我。”

馬文齊蹲在他旁邊,給他捏了捏腿:“我這不是覺得自己的想法好笑嘛,陸兄長不會是生氣了吧?”

陸君澤用手指點了點馬文齊的額頭:“你覺得我會因著這事生你的氣?”

馬文齊揚起一個笑臉:“我就知道,陸兄長最是溫和不過了。”

雖是在路上,多有不便,可端到陸君澤和馬文齊面前的依舊有黍米,有肉有菜。

“比不上家裏吃得精致,你湊合著吃些罷。”

馬文齊來了胃口,大口大口的吃著碗裏的黍米:“不知道因為什麽,這會兒吃的黍米格外好吃。”

陸君澤笑了笑,一碗黍米吃盡了,一旁的小廝見狀,趕緊拿了藥丸遞給兩人。

馬文齊捏著藥丸疑惑的看著陸君澤:“這是什麽?”

“這個叫五香丸,五香丸能消氣消滯、消痞消痰、消腫消痛、消血消瘀、消食消積、消脹消悶,並治痰迷心竅。”小廝連忙解釋道:“這會兒晌午飯吃得多了,待會兒坐馬車,肚裏怕是容易脹氣的,這會兒吃了五香丸消食。”

馬文齊笑道:“以前倒是沒聽說過。”

陸君澤含笑解釋道:“這五香丸是用香附、五靈脂、黑醜、白醜五味藥材做的,之所以叫五香丸,是因為主藥五靈脂和香附,各取其第一個字組合而成。”

馬文齊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真是長見識了的,我還以為是用五種香料做的,所以叫五香丸呢。這香附,五靈脂我倒是曉得,這黑醜白醜是什麽東西?”

“許兄弟曉得牽牛花吧?”

馬文齊點了點頭:“自然是曉得的。”

“這黑醜白醜就是牽牛花的種子。每到夏末,牽牛花就開始結莢果,莢果曬幹後炸裂出的種子就是牽牛子,黑色的是黑醜,白色的是白醜,顏色不同,但功效是一樣的。”

“黑白醜還能消積滯,這過去啊,有一個二醜粉,專門治療各類積滯引起的煩躁發熱,只要把下面的腸積打雷下雨一樣排出去,上面的火熱自然而然就退下來。黑白醜沒有甘遂、大戟這些猛藥的霸道,卻能夠緩慢攻邪於無形,可謂是王道用藥。”

陸君澤笑了笑:“這黑醜白醜也是有一定的毒性的,所以得經過處理。”

“陸兄長懂得真多,雖然我不大懂,可是覺得很神奇。”馬文齊不大好意思的笑了笑:“沒想到陸兄長對醫藥也懂的這麽多。”

“我外祖家裏是郎中,開醫館的,我小的時候體弱多病,自小在外祖父身邊養著,所以這些個東西,也是略知一二。”

“我小時候也是身體不大好的,自小喝湯藥就像喝水似的,吃補藥就像吃零嘴似的。吃不完我姆媽還要罰我。”

馬文齊哀怨的嘆了口氣:“真是苦不堪言。”

陸君澤笑了笑:“我小時候倒不覺得苦不堪言,跟在我外祖父身邊,我覺得很有意思。那些藥各自有各自的香氣,如今想來,甚是懷念。”

馬文齊搖了搖頭,吃吃的笑了起來:“咱倆小時候肯定說不到一塊兒去,我小時候凈是躲著給我送藥的婆子丫頭,我小時候蠢笨,只會躲起來,被抓住了,還是乖乖喝完,若是這個時候我姆媽再叫我吃藥,我恐怕會偷偷倒了。”

倆人上了馬車,說著小時候的趣事,時間過得倒也沒那麽慢了。

第一天第二天馬文齊還受的住,跟陸君澤說說笑笑,好不快活。到了第三天,馬文齊徹底沒了精神,捏捏腰,捶捶腿,總覺得渾身都要散架了。

陸君澤還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馬文齊哀怨的看著他:“陸兄長,你都不累的嗎?”

陸君澤笑了笑:“我還受的住,你若是實在累了,便叫停了,下去走動走動,歇一歇。”

馬文齊搖了搖頭,嘆了口氣:“不必,到了吃飯的時候我再下去活動活動筋骨吧,這會兒下去總覺得不好意思。”

馬文齊見陸君澤正要開口叫停車,連忙制止他:“可別,吃飯的時候我再下去就是了,這會兒就是你叫馬車停下,我也不會下去的,若是此刻下去活動,我覺得更不好意思了,還是算了吧。”

陸君澤點了點頭:“也快到吃飯的點兒了,你再堅持堅持,還有很長一段路呢,你可撐得住?”

馬文齊堅毅的點了點頭:“自然是能行的。”陸君澤含笑道:“那就好。”

從豫章到了蒼梧整整十天,終於在城門關閉之前趕到了蒼梧。馬文齊累的像是沒了骨頭似的,渾身沒勁兒,好不容易在蒼梧落了腳,馬文齊趴在客棧房間的床上,不到一刻鐘就睡了過去。

這一覺就睡到了次日的日中,馬文齊醒來的時候,肚子已經咕咕直叫了,他掙紮著起了床,推開門見陸君澤站在門外,不大好意思的撓了撓腦袋:“陸兄長怎麽起的這樣早?”

陸君澤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這還早?如今已經日中了!”

馬文齊紅了臉,嘟囔道:“我也是累極了……”

“好好好,累極了,我跟著你一同用了膳食,咱們出去溜達溜達,看看外頭有沒有賣田地房產的,咱們總要買個合心意的不是?”

馬文齊訕訕的笑了笑:“勞煩陸兄長替我張羅了。”

陸君澤捏了捏他的臉:“咱們兩人之間有什麽勞煩不勞煩的,這樣說可是見外了。”馬文齊揉了揉自己的臉:“陸兄長又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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