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 致我的思春期 怎麽沒有,我的吻不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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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過得很快。

教育部關於學科競賽的政策正式頒發, 果然和傳聞所說的一樣,國家獎項取消高考加分。

不少同學懸崖勒馬,退出了競賽班, 將重心轉移到高考這條路上。

等過了元旦,在外力的推動下,高二年級的氛圍逐漸變得緊張,先是班主任三天一次的班會, 後是於主任五天一次的年級大會。

動員大會上, 話裏話外是諄諄教誨, 於主任叮囑同學們努力學習,明年就要高考了,他們不能再像以前那樣,仗著自己有幾分聰明, 就不用功學習。

讓他們拿出真實實力,不允許繼續糊弄老師, 糊弄家長, 糊弄自己。

說完學習,又講紀律, 於主任再三強調男生和女生要保持距離, 下課不準在樓道內逗留, 必須待在教室裏看書,說著說著,又回到學習上。她建議同學們吃完飯盡快回教室, 接著搬出全國聞名的某省某某中學的例子。

於主任站在臺上,揮斥方遒:“我上周去他們學校交流學習,我發現啊,那些學生, 吃飯的時間只有五分鐘。”說完,她伸出五根指頭,加重語氣強調了一遍,“五分鐘啊!你們做得到嗎?”

“據我了解,那邊的學生非常刻苦,每天晚上學到十一點甚至十二點,而且第二天五點半就起床。單單高三一年做過的卷子,摞起來有一人高,你們說,他們要是考不上,誰還能考上!”

“而且他們走路都不用走的,全是跑的,跑著上課,跑著吃飯,跑著去教室,再看看你們.”

臺下有不知死活的同學喊了一句:“我們也跑啊!”

於主任恨鐵不成鋼:“你們跑,是因為去晚了擔心吃不上飯!”

全體同學們捂著肚子憋笑。

於主任拍著桌子,讓他們安靜:“笑什麽笑,有你們哭的時候,現在努力還為時不晚,別人能做到的你們也能,同學們,時不我待啊!”

臺下掌聲熱烈,行知中學的同學們成功打滿雞血,第二天他們紛紛效仿,先從學吃飯開始。

於是那段日子,校園裏出現了這麽一幅場景,有一群人,跑著去食堂,吃飯風卷殘雲,再跑著回教室。

有同學問這群奔跑的人是誰,說是高二年級的,再問年級主任是誰,說於主任。大家就都明白了,於主任的點子,全校人見怪不怪。

知道真相後,其它年級的再看高二年級,目光無一不透著憐憫。

這場“東施效顰”持續了幾天後,學校醫務室的西瓜霜賣到斷貨。

這幫學生們一個個捂著自己的嘴巴,含糊不清地痛罵,他喵的,上顎都燙掉了一層皮,誰五分鐘能吃完飯!誰愛吃誰吃去,不稀罕這五分鐘。

高二年級恢覆正常。

於主任看軟的不行,就來硬的。

不僅不再為難學生們吃飯,於主任還特別體諒地自掏腰包,為每個人發了支西瓜霜,但她從始至終將某某中學的作風視為標桿,說從高二下學期開始,增加考試頻率,每半個月進行一次大考。

同學們嘴上支持,說沒問題,心裏的小算盤卻打得叮當響,等下學期開學,說不定於主任已經忘得一幹二凈。

這事他們早已司空見慣。

之前,高一暑假,於主任說好的檢查暑假作業本,可現在,他們那一摞作業本還擱班主任辦公室當廢紙。

別問他們為什麽知道,裏面有不少同學交了空白本,到現在也沒人找他們算賬,說明於主任壓根沒看,從頭到尾都在蒙他們。

所以,同學們一點都不擔心。

期末考試後,迎來寒假。

今年的寒假有些特殊,陶江和簡寧幾乎沒見面,兩個人剛放假,就被各自家長領回老家,準備過年。

簡寧和簡爸簡媽回了鄉下奶奶家,這一年的冬天格外冷,雪下個沒完,打開電視,新聞聯播全部在報道今年的雪災,奶奶一邊包餃子,一邊長籲短嘆,說:“來年的蔬菜肯定漲價。”

除夕那天,張燈結彩,簡寧爺爺熬了一大鍋濃稠的漿糊,上午,簡寧幫爺爺和簡爸在各個大門上貼對聯,鞭炮聲裏,父子倆為哪副是上聯哪副是下聯吵得不可開交。

下午,簡寧又幫奶奶和簡媽在廚房做年夜飯,她的廚藝太爛,不過洗洗菜,切點菜還是行的,但簡媽嫌她幹活慢,凈添亂,要把她趕出廚房,簡寧偏不走,有奶奶當擋箭牌,她有恃無恐。

這一天下來,簡寧忙得壓根沒空看手機。

趕在春晚開始前,廚房的竈臺終於熄火,簡家的年夜飯以一道又白又濃散著鮮香的鯽魚湯收尾。桌上的佳肴擺都擺不下,他們挑了幾個輕盤子擠一擠,摞一摞,將將正好。

電視機的藍光印在一家人滿面春風的臉上,男女老少入座後,盛上酒,盛上飲料,玻璃杯咣當一碰,新年祝詞一說,筷子一提,開席了。

這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窗外,鞭炮劈裏啪啦地炸開,金色煙花直竄夜空,大雪還在下,外面很冷,院裏霜草挺立,屋內歡聲笑語,熱鬧的不得了。

萬家燈火不及小家人間煙火。

簡寧下午就開了電視,眼巴巴地等著晚八點的春晚。

人們都說他們這個年紀的孩子,百分之九十九不愛看春晚,但簡寧就是那百分之一,她不僅愛看,還看得津津有味,哪一年演了什麽小品相聲、唱了什麽歌、主持人是誰、經典名句是什麽,她能嘮個三天三夜。

有時候嫌室外的爆竹聲太吵,簡寧甚至放下筷子蹲在電視機前,調高音量,飯也不吃了,眼鏡直勾勾地盯著屏幕,從小到大,一直如此。

再者,第二天她還要蹲重播,看看有沒有落下什麽重要信息。

簡寧的夢想特別多,其中之一,就是有朝一日能去春晚現場看直播。

晚會中途的戲曲節目,屬於簡寧的盲區,她借口說上廁所,實則偷偷溜出去,站在院子裏,給陶江撥電話。

電話嘟嘟響了兩聲,接通的剎那,簡寧的頭頂炸開一朵燦爛煙花,照亮夜空,也照得庭院亮堂。

簡寧湊近收音筒,大喊道,試圖蓋過爆竹聲:“新年快樂!”

她不知道手機那端的人有沒有聽見自己說的話,正如此刻,她聽不清他斷斷續續的回話。

簡寧將通話音量調至最大,依舊無濟於事,

煙花還在放,嘭嘭嘭,騰空而起。

簡寧在這頭捂著耳朵,也不知道自己的聲音到底多大:“你說什麽,我這兒聽不到!”

不多時,高空此起彼伏的煙花逐漸消散,劈裏啪啦的響聲突然弱了下來,聽筒裏純凈的聲音驀地湧進耳膜,闖入寂靜的夜裏,激得簡寧半邊臉酥酥麻麻的。

她忙將手機撤遠,關了免提,音量調低。

簡寧回頭看了眼人影攢動的屋子,走遠些,低聲道:“餵?”

陶江笑了笑:“響完了?”

簡寧皺了皺鼻子,說:“對啊,好吵。”

話落,又問:“你在幹嘛?”

陶江:“看電視。”

簡寧賣了個關子,自賣自誇:“我不是。我在和你聊天,你看我多專心。”

陶江還是在笑,隔著屏幕都能感覺到他的調謔:“傻子,那是因為你沒法一心二用。”

簡寧哼了一聲:“過分了啊,你這屬於人身攻擊。”

陶江:“難道不是事實?”

簡寧翻個白眼:“我一心一用有問題?”

想到她現在的表情,陶江難得哈哈笑了兩聲,一本正經道:“沒問題,一心二用特別不好,我應該現在就把電視關了。”

聽見他那邊很安靜,講話似乎還有回音,簡寧有些疑惑:“你在哪兒,怎麽沒有炮聲。”

停頓一下,陶江想了想,說:“我這邊,今年禁止燃放煙花爆竹。”

陶江的老家在另一座城市,離江州市一百多公裏,雖是同省份的城市,但因各地政策不同,春節的習俗也不一樣。

“那多冷清啊。”簡寧伸手接雪,說道,“都沒有年味了,雖然鞭炮的聲音挺吵的,但熱鬧啊,放個響,才有過年的氣氛,你說對不對。”

陶江勾唇,點點頭,想起那邊的人看不到他的動作,補充道:“我們小寧說的都對,你那邊還有煙花嗎?”

簡寧擡頭看著夜空,鄉下的夜晚,如墨的天幕,繁星布滿整個蒼穹。她站在褊狹院落中央。

像聽見召喚,不遠處的鄰裏點燃了鞭炮,劈裏啪啦地響,簡寧靈機一動,和陶江說:“你聽。”接著,她將手機舉在半空,踮起腳尖,試圖讓他聽得更真切些。

陶江聽著手機裏響徹雲霄的鞭炮聲,覺得自己就站在她身邊,和她一同賞煙花,一起過農歷新年。

不知聽了多久,電話那頭傳來洪亮的女人聲音:“寧寧,幹嘛呢,還不回來?”

然後聽簡寧壓低聲音:“馬上,馬上!”

簡寧迅速縮回手,將手機放在耳邊,呵出來的白氣悠悠地飄去上空:“我媽催我回去了,拜拜,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小寧,開學見。”

在外面站久了,有些冷,簡寧跺跺腳,搓了搓胳膊,將手揣進衣兜,飛快地躲進屋裏。

戲曲節目早已結束,電視機裏,知名喜劇演員在演小品,逗得簡奶奶咯咯直笑。簡爸和爺爺還在喝酒,面前一碟花生米,爺倆能喝一晚上。簡媽問簡寧怎麽去了那麽久,是不是身體不舒服,被簡寧打著哈哈糊弄過去了。

電視裏吵吵鬧鬧的,電視外也吵吵鬧鬧,一年的時間,就在吵吵鬧鬧和嘻嘻哈哈中過去了。

和往年一樣,簡寧聽完《難忘今宵》才滾回床上睡覺。

她總覺得,過了春節才算新年,看完春晚才算過年。

第二天清早,簡寧先是被外面震耳欲聾的炮聲炸醒,她把被子扯過頭頂,卻還是吵,想起昨晚和陶江聊的話,她有些後悔,放炮有什麽好的,大清早的,擾人清夢。

迷迷糊糊中,簡寧又被大人催促著起床,說大年初一睡懶覺,一整年都會睡懶覺。

簡寧翻了個身子,沒起,心裏想著,那就睡一年懶覺吧,挺好,求之不得。

過完年,簡寧一家還去了趟姥姥家,到處拜年,光是她的成績就說了不下八百遍。

時隔一個月,簡寧和陶江再見面,已經是元宵節後,開學的前一天。

過年期間,簡寧在老家的櫃子裏搜羅出幾本黑白漫畫,是她爸那個年代的。但她看到一半,後面幾冊就沒了,簡寧抓心撓肺,想看到結局。

這種年代久遠的書,以簡寧多年淘寶的經驗,正規書店絕對沒有。

於是回了江州市的第二天,簡寧約陶江出來,陪她去市內最大的二手書店淘貨。

簡寧穿著過年的新衣服,紅色的牛角扣大衣,襯得整個人特別喜慶。

和陶江許久未見,剛見面,簡寧整個人就掛在陶江身上,扒都扒不下來。

過了個年,陶江覺得簡寧變得有些不一樣了,特別粘人,像個甩不掉的橡皮糖,當然,他樂意被黏著,最好黏一輩子。

一路上,簡寧眉飛色舞地給陶江講那本漫畫有多熱血多振奮人心,把創作者誇得天花亂墜。

到了二手書店門口,簡寧雄心勃勃地立誓,漫畫一日找不到,她誓不還家。

二手書店的名字簡單隨意,就叫二手書店。

書店的位置很偏僻,藏在一條四通八達的曲折巷子裏。如果不是常客,即便跟著定位走,也很難找到這裏,因為它的門面實在太小了,一眼掃過極容易忽略,也容易迷路。

鋪面雖小,但書店裏面的格局卻大得出奇,布局是上世紀□□十年代的風格。綠窗欄,白漆門,天花板吊著一繩白熾燈泡,二樓的木制樓梯踏上去咯吱咯吱地響。

簡寧是這裏的熟客,和前臺的老板打了個招呼就進去了。

陶江前腳剛踏進門,後腳還留在門檻外,就瞧簡寧驚慌失措地返回來,嘴裏嘟囔著快跑快跑,然後一把抓起陶江的手臂,飛奔出去。

陶江猝不及防被簡寧拽出店門,眸中閃過一絲困惑,問她怎麽了。

簡寧回頭看了眼身後,更是警覺,步伐加快,跑得越快了,她氣喘籲籲地回:“於,於主任……在,後面……”

什麽?於主任?

陶江也轉過頭,剛好看見那頭熟悉的紅卷發,於主任出了二手書店,騎著自行車正往他們的方向駛來。

陶江心下一沈,環顧四周,這條道的分岔口不少,藏身容易,唯一不足是有些狹窄,眼看著於主任快要趕上他們,陶江的身形一閃,拉著簡寧拐進一支小巷。

於主任的車零零零地響著,緊隨駛過,她按著車鈴,下了坡,混入人群。

虛驚一場。

陶江和簡寧大口喘著氣,剛才跑得又快又急,再加上突如其來的驚嚇,心都快蹦出嗓子眼了。

“於主任怎麽在這兒?”簡寧右手叉著腰,脊背微微彎著,探出頭去,回望著於主任遠去的背影,“剛才嚇死我了,我剛進書店,就看見於主任在下樓,嚇得我拔腿就跑。”

“還好我及時發現,要不然,被她撞見,咱倆明天不用去上學了,指不定在哪兒寫檢討呢。”

有驚無險,簡寧喘息的頻率逐漸放慢,她將目光投向陶江,卻發現他的神色有些不自然,臉頰兩側微微泛著粉。

她覺得有點熱,想轉身透氣,卻沒法動彈,簡寧猛然發覺這條巷子的寬度只夠容納他們兩個人。

她和陶江相對而立,兩個人靠得很近,簡寧甚至可以清晰地聞到他身上清冽的洗衣液的味道。

布滿青苔的老巷子,逼仄的空氣。

簡寧第一次這麽近距離地觀察陶江的眉眼,她看得很仔細,他的眉毛濃密,好看,雙眸明亮,也好看,鼻梁直挺,好看到她言辭匱乏。

周圍縈繞著那股熟悉的雪松香,緊貼著胸膛的心突然躁動起來。

他那雙總是淡漠傲然的眼睛,此刻多了些溫情,更加扣人心弦。

陶江也微垂著頭看她,面前的人,五官小巧,眼眸盈盈似水,他看得出神。

寒風凍住了時間,衣角的布料摩擦,腦中忽地一道電光閃過。

簡寧不安地小幅度動了動,她莫名覺得陶江氣勢迫人,她的後背緊緊貼著墻,和他隔著一拳距離。

太靜了,所有感官無限放大,無法忍受磨人的安靜,簡寧別開眼,欲言又止。

陶江被她看得心猿意馬,突然打破沈默:“別動,你頭上有東西。”

簡寧僵住,擡眼往上睇,有些結巴:“什,什麽?”

陶江沒說話,氣定神閑,他個子比她高,上身微微往前傾,擡手作勢拂上她的頭頂。

看他離她越來越近,簡寧的身子不停往後撤,背後是冷涼堅硬的白墻,退到無處可退時,她情不自禁地閉上眼睛,有些緊張,又有些期待,還帶著一絲不知所措。

眼前一片漆黑,他溫熱的氣息越來越近,身後是冰冷的墻壁,她的手指緊緊摳著墻縫,心跳紊亂,呼吸困難。

像過了一個世紀那麽久,終於,她的額頭傳來溫潤的觸感,軟軟的,還有些涼,像此刻的天氣,有些熱有些冷,說不清。

簡寧睜開眼,瞳孔中倒映著他英挺俊朗的眉宇,她有些氣惱,也有些羞赧,強撐著氣勢,質問他:“你騙人,明明什麽東西也沒有!”

陶江撤回安全距離,背靠著墻,眉目含情,唇角帶笑,他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帶著少年意氣,說道:“怎麽沒有,我的吻不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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