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 Rise-epic music 一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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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還沒有物理書?”吳勉站在講臺上, 高舉著一本物理教材,揚聲問道。

然而,教室裏亂糟糟的, 臺下的同學急著發書收書,聽見班長問物理書,他們騰出空,忙檢查剛發到手的新書是否齊備。

過完寒假, 同學們肉眼可見地圓潤不少, 剛穿上校服還有些不得勁兒。

每年開學都一樣, 教學樓的每間教室又吵又亂,聊八卦,補作業,鬥鬥嘴, 吃零食,還有廣播催著他們抓緊去樓下參加升國旗儀式。

見沒人應答, 吳勉又扯著嗓子問了一遍:“誰還沒有物理書?”

後排的一個男生慢騰騰地舉手, 懶懶散散地說:“班長,我同桌沒來!應該是她的。”

吳勉:“你同桌是誰?”

男生放下手, 答:“徐京瓊。”

聞言, 吳勉走下講臺, 繞過混亂的過道,來到教室的後兩排。

徐京瓊的課桌已經被她同桌占領,卷子和書本雜亂地散落在桌面上。

吳勉把多餘的教材提到男生旁邊的空位上, 問:“徐京瓊一直沒來?”

男生搖搖頭,事不關己道:“今天沒見過她。”

學校的廣播不厭其煩,又催了一遍,喊全體同學去操場集合。

“沒聽見廣播, 怎麽都賴在教室?”一道淩厲的聲音響起。

楊老師背著手,不悅地走進教室,他的臉黑到極致,瞇著小眼睛,像鋒利的刀子刮過他們。

鬧哄哄的教室瞬間鴉雀無聲,九班的同學縮著脖子作鴕鳥狀,大氣不敢吭一聲,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楊老師心情不好,這個時候,他們連呼吸都是錯的。

廣播還在催。

楊老師冷聲道:“還坐著幹什麽,去下面排隊。”

誰也不知道楊老師為什麽生氣,雖然平常他也沒什麽好臉色,一向板著臉,經常陰陽怪氣,偶爾和顏悅色,同學們也不敢得寸進尺,總覺得他比不笑還可怕。

每次他笑,同學們都會猜這笑是嘲諷,還是誘騙,甚至他們會反思自己,最近有沒有踩老楊的雷區。

楊老師站在門口,九班的同學們屏聲息氣,小心翼翼地從他身邊經過,生怕哪個動作不對,惹他火上澆油。

離開教室後,他們個個都跑著下了樓,仿佛身後的人是洪水猛獸。

饒是廣播喊了那麽久,教學樓前的操場,仍散著稀稀落落的隊伍,顯然人沒齊。

在場的人左一團,右一堆。開學第一天,同學們還沒從假期的慵懶中脫離出來,困得上下眼皮打架,渾身散了架,站沒站相。

只有高二九班的人,站如松,在一群打蔫兒的霜葉中,鶴立雞群。

剛才班長提醒他們,楊老師在三樓辦公室裏虎視眈眈,他們最好不要和其它班的人一樣,蔫頭耷腦。

操場面積有限,行知中學人又多,為節約場地,每個班只有兩列,男女生各一列。

簡寧個子高,站在女生排頭,目視前方,她的旁邊是方島。

隊列雖站得整齊,但這幫學生們都在做表面功夫,仔細聽來,隊伍裏盡是竊竊私語。

尤其是方島,身為體委,以身作則,和簡寧嘮嗑的聲音,最後一排的同學都聽得到。

方島的胳膊肘推了推簡寧,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上次演唱會怎麽樣?”

說起這個,簡寧就氣得冒煙,她咬牙切齒道:“別提了,票被人貍貓換太子了。”

方島瞪大眼睛,撓撓頭,問:“什麽貍貓換太子,被偷了?被搶了?”

說著,他舉起雙手,添了一句:“我先聲明,票絕對沒問題。”

簡寧斜睨著他,氣鼓鼓地說:“被騙子騙了!這個社會太險惡了!”

她把那天的來龍去脈給方島解釋了一遍。

方島半是惋惜,半是憤憤不平:“你怎麽不打電話給我,我直接帶你們進去。”

簡寧:“.對哦,但那個時候演唱會快開始了,等你來,說不定都結束了。”

方島問:“好吧,那你們後來怎麽樣?”

簡寧打了個哈欠,懶懶地回:“你知道不,那附近有個高臺,可以俯瞰整座體育館,特別壯觀,你真應該去看看。”

方島嫌棄地咦了聲:“我不去,我才不要當鋥光瓦亮的大燈泡。”然後,他壓著聲音,氣音低啞,八卦道:“誒,你和,你家那位,感情發展到哪兒了?”

想起昨天額頭上溫熱的吻,簡寧有些臉紅,耳垂染著緋粉,卻梗著脖子道:“你的話怎麽那麽多,而且,誰說我和他一塊去的。”

女生的變化被方島看在眼裏,他聳了聳脖子,覺得有些肉麻:“行了行了,看你那樣。和別人也就算了,跟我還裝,真不習慣你這樣。”

“.”

有了高二九班當先例,其它班級也迅速整隊,不多時,操場上擠滿三個年級的人,每個班的班主任站在隊尾。

除了高二九班的班主任,一向準點到位的楊老師,這次意外缺席,再加上今早他陰郁的臉色,九班同學有種不好的預感。

每周一的升國旗儀式有一項流程,散會前,每個年級的年級主任要對同學們的近期表現進行總結。

輪到高二年級的時候,於主任老生常談,先是誇了誇高二年級上學期可圈可點的表現,然後說了說對他們的期望,督促他們用功學習,別浪費時間,最後喊話,讓高二年級等會兒先別急著解散。

上了十幾年學,同學們最不喜歡莫名其妙被留堂,總覺得犯了錯,或者是有嚴重的事情發生,更害怕老師什麽原因也不說,讓他們提心吊膽地等待和猜測。做了虧心事的,尤其惴惴不安,沒做虧心事的,也擔心飛來橫禍。

一聲哨響,其他年級原地解散,高二年級的人原地不動,整齊的正方形列隊,和周遭的零星路人格格不入。

直到操場上散得沒什麽人,偌大的場地,只剩下這支隊伍,孤零零的。

年級主任從容不迫地走下升旗臺,看起來很平靜,她走到隊伍前面,從高二一班開始,緩緩踱步,一步一看,從青澀的臉龐一一掃過去,什麽也不說,有種暴風雨前的平靜。

即便是最淡定的同學,也被她看得十分忐忑。

從最後一個班級返回發言臺,於主任終於開口。

“知道,為什麽留下你們嗎?”

沒人說話,晴空裏,麻雀撲棱著翅膀從頭頂飛過。

於主任擺出嘮家常的架勢:“昨天,我去了一家書店。發現我們年級啊,有某些同學,無視校規,無視家長,年紀不大,就學會了搞對象。”

說到最後,她不自覺地擡高音量,像嘶吼。

.書店。昨天她去過的書店。

簡寧的心一緊,腿有些發軟,站都站不穩。

“我是不是三令五申,不許男女生過密接觸,有些同學就是不聽!”於主任的聲音越來越嚴厲,“點名批評高二九班!”

……高二九班。她在九班。

聽得心驚膽顫,簡寧的兩只手攥在一起,下意識地屏住呼吸,告訴自己要冷靜。

方島回頭和她對視,緊張地無聲交流。

被點到名的九班,隊伍裏有些混亂,同學們驚奇地左右看看,小聲地議論紛紛,比起被批評,他們更好奇這人是誰。

“誰啊?”

“膽子好大。”

“這麽慘,被於主任逮住。”

“想不到咱們班還有這種人。”

於主任是個五十來歲的女人,在行知中學幹了大半輩子,桃李滿天下,在學校算掛得上臉的人物,她什麽風浪沒見過。

“我現在公開通報批評。”於主任不知道從哪兒掏出一張白紙,冷聲念道。

“高二九班,徐京瓊,和校外閑散男子交往過密,嚴重違反校紀校規,造成惡劣影響,經研究,給予留校察看處分。”

這則通報,給九班平靜的生活裏扔進一塊巨石,一石激起千層浪。難怪徐京瓊沒來,難怪老楊在辦公室不下來,原來是丟不起這人。

簡寧和方島同時松了一口氣,躲過一劫。怎麽於主任每次都這麽嚇人。

徐京瓊和外校的那個男生竟然也在二手書店,雖然簡寧覺得自己這樣想很可恥,但她還是有些慶幸,還好自己溜得快,否則,今天這份通報名單上,得多加兩個名字。

這節骨眼上,方島還敢和她偷著講話:“徐京瓊?和密室逃脫前臺的那個男生?還在一起?”

簡寧小聲道:“你沒聽通報說,每條信息都對的上。”

方島唉了一聲:“她那人刻薄又不講理,我到現在都記得她是怎麽和別人抹黑你和,和……劉凡,果然,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方島談起劉凡的時候,還是那麽不自然,雖然他平時藏得很好,但每次開口說出這個名字,總會遲疑一下。

年少的怦然心動,是刻骨銘心。

簡寧自然也記得初來行知中學時,徐京瓊是怎麽換著花樣讓她難堪的,也記得他們二人是如何劍拔弩張,然而現在,看到徐京瓊的下場,再聯想到自己,簡寧不禁泛起一絲同情。

方島的膽子有多大,於主任在臺上說,他在臺下也說:“你說,咱學校這麽多品學兼優的帥哥,她怎麽偏偏看上了那種人?不過,她也忒不走運,當場被於主任抓獲,這麽巧,像被人故意告的狀。”

簡寧不像方島整天凈琢磨著這些事,她敷衍道:“不知道。”

於主任在臺上給他們講這次事情有多麽嚴重:“高二九班的徐京瓊,不自愛不自重,對我們年級來說,是奇恥大辱!”

“我再重覆一遍,男女生保持距離,再讓我抓住一個,就不是處分這麽簡單了,直接開除!”

於主任的聲音在校園裏回蕩。

直接開除,開除,除,除……

與此同時,楊老師辦公室裏。

九班班長,吳勉,筆直地站在辦公桌前,面對楊老師的訓斥,他一言不發。

楊老師已經把徐京瓊的事告訴了吳勉,他被不爭氣的學生氣得肝疼。他痛斥吳勉這個班長,辦事不當,沒有把班裏同學最近的動態一五一十地轉告他,沒有盡到班長的職責,沒有規勸徐京瓊迷途知返。

好像全都是因為吳勉的班長沒當好,才釀成今天的後果。

吳勉悶著頭,沒有頂嘴,也沒有辯解。

楊老師疑心重,斜覷著他:“我問你,咱們班還有沒有?”

吳勉擡起頭,不明所以:“有什麽?”

楊老師氣得不輕,物理書被重重摔在桌面上:“你說有什麽?!”

吳勉釘在原地,沒動,也沒說話。

半響,他斬釘截鐵道:“沒有,老師。”

楊老師犀利的目光在他臉上轉了一圈又一圈,哼了聲:“別以為你幫他們瞞著,我就不知道。”

吳勉:“真沒有,老師。”

楊老師今天才發現,吳勉是塊硬骨頭,但他教學生涯這麽長,一群毛還沒長齊的孩子,還想在他面前瞞天過海。

“那你說說,咱們班的簡寧,和七班的陶江,怎麽回事?”

吳勉眸光微閃,有些著急,下意識地想幫簡寧開脫,但楊老師是個人精,這麽做更容易露餡。吳勉和班主任打交道的兩年來,楊老師動一動手指,吳勉就知道他想幹什麽。

吳勉擡起頭,坦坦蕩蕩地和楊老師對視:“沒有,不過據我所知,他們兩個人不太熟。”

楊老師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抿了一口,繼續套話:“是麽,我怎麽聽於主任說,昨天她在二手書店,好像也看見他們倆了。”

吳勉皺眉,他咬緊牙關,心想,這兩個人玩得樂不思蜀,被發現了也不自知,還得他來幫忙收拾爛攤子。陶江到底在幹什麽,不是說好會小心行事嗎,要不是為了簡寧,他才不會冒著風險,昧著良心幫陶江這廝說謊。

吳勉的目光沒有躲閃,仍直勾勾地望著楊老師,說:“老師,應該不是簡寧,昨天我們小組一直在圖書館學習,中途她沒出去過。”

既然有人證,楊老師看問不出什麽,終於喪失耐心,揮揮手讓他走了。

吳勉從東邊辦公室出來,回教室,空闊的走廊裏,九班剛在樓下挨完凍回來,人聲嘈雜,都在討論徐京瓊的事。

路過彭曉夢的時候,吳勉停了一下腳步,側頭說:“徐京瓊的事,是你找於主任告密的。”

是肯定句,不是疑問句。

彭曉夢驚訝地看向他,她的手心裏出了汗,打算否認。

卻見吳勉目不斜視,扔下這句話後,略過自己,直接進了教室。

他要提醒簡寧,她不能出狀況。他要去和簡寧攤牌,把一切都告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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