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 平凡的一天 被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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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時候, 簡寧開始掰著指頭數日子,每天都在琢磨著該送陶江什麽生日禮物。

月底是陶江的生日。

因為是下半年的生日,陶江的上學年份比同齡人晚一年, 所以他比簡寧長一歲,說是一歲,不過四個來月而已,但簡寧抓住這點不放, 常調侃他老牛吃嫩草。

這天上課, 楊老師又讓吳勉拿了幾套卷子, 說是臨近期末,給他們多做點卷子保持手感。

吳勉捧著白花花的試卷一進教室,剛還聊得火熱的同學們立馬變了臉色,紛紛怨天載道, 一邊抱怨楊老師沒人性,一邊往後傳卷子。

簡寧接過, 剛發到手的卷子, 摸著還有熱乎氣,她看都沒看, 直接塞進課桌, 忙著和前桌溫照嘮扯。

正是下午的大課間, 教室裏鬧哄哄的,坐在後排的男生聚成一堆,不知道在看什麽, 時不時爆出一陣哄笑。有同學嫌他們吵,勸又勸不動,拿本書出了教室。

吳勉分完卷子,回了座位, 看簡寧和溫照聊得上頭,簡寧臉紅撲撲的,在說什麽演唱會、歌手、搶票之類的。

方島和簡寧中間隔了一排,他的耳朵格外靈,兩個女生說什麽話,他聽得一清二楚,興許也感興趣,他噌地從前面溜過來,占了沈尋遠的位置。

四個人前後相對,圍成一圈。

簡寧激動地和他們分享小道消息:“你們聽說沒,月底有歌手來咱們市開演唱會。”

方島對此有所耳聞,他向來神通廣大,江州市的新鮮事,無論大小,只有沒發生的,沒有他不知道的。

吳勉問她:“你想去?”

簡寧點頭,下一秒,又托著臉喪氣:“去倒是想去,沒票怎麽去,聽說現在一票難求。”

溫照安慰道:“你要真想去,我可以托人問問。”

方島眼珠子轉了半圈,爽快地一拍桌子,像戴金鏈子的闊氣暴發戶一般,說:“我有路子,不就幾張票的事,簡單,包在我身上,你要幾張?”

“兩張。”簡寧把手放下,似乎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正正經經地問:“話說,你真的能搞到票?”

方島這個人,說來也奇怪,平時咋咋呼呼的,看起來特別不靠譜,有時候辦事吧,也能辦成,但總辦得讓人不得勁兒,也不好有怨言,畢竟他的本意是善良的。

方島還是那副胸有成竹的樣子,他拍著胸脯向簡寧保證:“這還有假,明天我就拿給你。”

這麽快?

讓簡寧更加懷疑他話裏的可信度,她說:“你不會去找歪門邪道買吧?”

方島一聽,不樂意了:“放屁,哥絕對是正規渠道。”

簡寧還是不信:“再快也不可能明天就搞到票吧。”

敏銳地捕捉到簡寧眼神裏的懷疑,方島覺得自己的信譽受到了威脅,為了證明自己,他舉起三根指頭發誓:“我說真的,明天如果沒把票帶過來,我就,我就不姓方!”

聽到這,簡寧再不信就有些過分了,她一拍大腿,也豪爽地說:“我相信你,就這麽說定了。”

“體委,能幫我也弄兩張嗎?”彭曉夢不知什麽時候也轉過身子,看他們一圈人嘮得熱鬧,聽見方島有門路,她笑嘻嘻地插了一句。

方島向來大度,說,沒問題,明天給她,順便朝其餘兩人擡了擡下巴:“大班長,溫照,抄你們這麽久的作業,要不我幹脆請咱們全組一起去看演唱會吧?”

吳勉說:“我就不去了。”

當他聽見簡寧要兩張票的時候,就明白了她的意圖,吳勉不是那種死乞白賴的男生,他說放下就是真的打算放下了,不過到底有沒有放下,恐怕連他自己都沒譜。

溫照想了想,也婉拒:“我也不去了,要寫作業。”

這票對簡寧來說尤為重要,擔心方島不著調,她再三囑咐他說話算話。

直到第二天,方島拿著四張門票招搖過市。

票被方島抓在手裏,從窗而入的風吹得門票嘩嘩作響。

打從進了教室,他就甩著四張門票,大搖大擺地朝第七小組的位置走來,相當得瑟。

路過的同學們都驚奇地看著他手裏捏著的票。

彭曉夢目不轉睛地盯著方島手中的票,從他那接過後,她如獲至寶,將票揣進校服兜裏,出了教室。

方島轉身走了兩步,把門票一掌拍在簡寧桌上,雙手叉著腰,顯擺自己:“你看,怎麽樣,我說能弄來,就是能弄來。”

簡寧正趴著補覺,被拍在課桌上的那一聲驚醒,她猛地坐直身子,睡眼惺忪,見自己面前多了兩張深藍色門票,瞬間睡意全無。

簡寧撿起桌上的兩張票,從頭到尾,仔細端詳了一遍,連角落的二維碼也沒放過,和她在網上看到的圖片一模一樣。

她開心地踢了兩下腳,把票捋直,平整地放進書包內層,小心翼翼地合上拉鏈。

方島還站在她桌邊,簡寧不禁問:“說真的,你到底哪兒的門路?”

方島牛氣哄哄地摸了下鼻頭,狐假虎威:“我爸是這場演唱會的負責人,幾張票而已,一句話的事。”

上學期兩人同桌時,方島說過,他父母的工作和演藝圈沾點邊,弄幾張票,的確不是什麽難事。

簡寧誇了他幾句,說明天把錢給他。

方島大手一揮,說不用,就當對她的謝禮,畢竟高一的一整個學期,他天天抄簡寧的作業,風雨無阻,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這個道理他還是懂的。

客氣了兩句,他又補充道:“我特地要的vip前排座位,和你家那位,別找錯地兒。”

後面這句,方島壓低了聲音,別有深意地看了眼簡寧,然後瀟灑地走了。

簡寧張了張嘴,想問他怎麽知道。

開演唱會的歌手是近幾年演藝圈異軍突起的新人,因一檔節目爆火,也捧火了這位冠軍,一時間,新星全國各地開設演唱會。

暑假那次,簡寧去陶江家裏,偶然看見他的臥室擺著三四張專輯,她留意多瞟了幾眼,把歌手的名字記下,回家後在網上搜歌手的信息,還加了幾個粉絲群,將他出道前後的事了解了七七八八。

月初,簡寧聽說這名歌手即將來江州市開演唱會,剛好是陶江生日那天。

到了搶票日,她摩拳擦掌,爭分奪秒地趴在電腦前,瘋狂點擊鼠標,到時間後,她只不過眨了一下眼,票就一秒售罄,簡寧眼睜睜地看著橙色按鈕變灰。

這讓她不得不重新思考陶江的生日禮物。好在有方島幫忙,她的計劃才得以進行。

演唱會的地點定在市中心的體育館,那裏是市內大型活動的常駐地,巨大的銀色環形建築,中央露天,足足能容納五萬人。

周末,簡寧和陶江很早便來場館外排隊。

本來簡寧想給他個驚喜,但陶江稍微動一動腦子,就看穿了她的伎倆。

演唱會晚上六點開始,天還沒黑,場外已經排起長龍,拿應援燈的年輕女孩們聚一堆,興奮地手舞足蹈,花花綠綠的牌子,扔在腳邊,她們脖子上掛著相機,背後挎著鼓囊囊的大包。

保安穿著警服,站在隔道兩旁維持秩序。

簡寧望著這群粉絲們的陣仗,再低頭看看自己,只有個小背包,看起來那麽格格不入,好像她真的只是來聽一場簡單的演唱會。

聽說這場演唱會,是市裏的文化館花大價錢舉辦的的,江州市這座小城,這一天湧入無數遠道而來的游客。

VIP的隊伍和普通坐席的隊伍不同列,簡寧和陶江排在檢票隊的末尾,突然有個燙著卷發的中年女人攔住簡寧。

她操著外地的口音:“姑娘,俺想求你個事,俺們能跟你換換票不?”

簡寧打量了一番面前的女人,她臉上的皺紋很多,面容蠟黃,手裏還牽著一個小男孩。

陶江把簡寧拉在身後,一臉戒備,說:“不換。”

女人看著他身後的簡寧,眼眶裏湧出淚水,她將小男孩拉到前面,哽咽著求情:“我就是為了我兒子,他一直特別喜歡這個歌手,但他眼睛看不見,所以想離舞臺近一點.”

抹了把臉,她又語無倫次地說道:“他從小的夢想就是當一名歌手,要不是出了意外,他本應該能親眼看見.”

簡寧這才註意到男孩雙眼無神,像蒙了一層布,任由自己母親擺弄。

陶江也看了眼小男孩,沒說話,擡眸審視著中年女人。

看他們不信,女人急忙拉開背包,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確診單,撫平後,遞給他們。

白色的診斷單,意見欄寫著“左右眼外傷伴視力障礙,視網膜挫傷。”

簡寧有些猶豫,小男孩半低著頭,怯怯的,沒說過一句話,她蹲下身,問他幾歲了。

男孩依舊沈默,旁邊的女人拽了拽他的手,說:“姐姐問你話咧。”

“六歲。”小男孩囁嚅道,頭卻偏向一邊,目光空洞,他不知道簡寧在哪個方向。

簡寧伸手,在他面前晃了兩下,男孩沒有任何反應,仍茫然地看著遠方。

她站起身,伏在陶江耳邊說:“好像是真的,要不我們.幫幫忙?”

陶江偏頭看著她,發現她是認真的之後,也彎下腰細瞧著男孩,忖度一番後,他點點頭。

簡寧從包裏掏出兩張vip票,換成女人手中的普通票。

卷發女人感激涕零,拉著男孩連連鞠躬,女人接過vip票後,繼續排隊。

普票的隊伍很長,簡寧和陶江去了看起來略短的一列。

簡寧看著手中的普通票,摸起來質量比vip票稍差些,不過可能是做工差別,她沒多想。

隊伍雖長,但速度很快,即將輪到簡寧他們時。

門口檢票的工作人員接過票,拿檢測器掃了掃,機器發出滴滴的聲音,工作人員攔住他們,說:“這票有問題,你們不能進。”

簡寧傻了,抓過票看了一眼,有些著急:“不會吧,這是剛剛有人和我們換的。”

工作人員問:“一個女的,牽著一個男孩?”

簡寧拼命點頭。

工作人員嘖了一聲:“那女的是職業騙子,就騙你們這種經驗少的小年輕,被我們逮到好幾次。”

“不過那女的也蠻可憐,小孩的眼確實是瞎了,騙票再高價賣出的錢,都給娃看病了.”

陶江按了按簡寧的肩膀,防止她炸毛,沈聲問道:“我們的票,有什麽補救措施嗎?”

工作人員搖搖頭,惋惜道:“沒有,這是規定,憑票入場,你們只能自認倒黴了。”

簡寧不甘心,再三懇求,都被工作人員拒絕了。

她絕望地走出隊伍,滿廣場地尋那女人,卻沒有絲毫蹤影。

簡寧垂頭喪氣地停在場地中央,要不是她心軟,怎麽會被人騙,那麽拙劣的借口,她應該擦亮眼睛的,書都白念了,連騙子都分辨不清,但想起那個看不見的小孩,她又於心不忍。

今天是陶江的生日,這是陶江很喜歡的歌手,全都讓她搞砸了。

簡寧咬著下唇,忍著眼淚,剛入場時的喜悅全都不見了。

小傻姑娘被騙了。

陶江看著眼前垂著的頭頂,有些心疼,也有些自責,他應該多問幾句,識別騙子的把戲,不至於讓她這麽內疚。

他摸了摸簡寧的頭,說:“沒事,我不也被騙了,而且,這個歌手誰啊,我之前都沒聽說。”

簡寧甕聲甕氣道:“騙人,我看見你的書架上擺了他的專輯。”

“.”陶江見自己的謊言這麽容易被拆穿,但他沒承認,依舊面不改色,“那是我表哥來我家留下的,他忘記帶走了。”

簡寧擡頭,兩只眼睛有些紅,但亮晶晶的,試探道:“真的?”

陶江彎唇,擡手揉了揉她的眼圈,放低聲音:“你要真想去,我有個好地方,一樣能聽。”

簡寧翹著嘴巴,吸了吸鼻子,點點頭說好。

簡寧的淚光模糊了雙眼,她的手被陶江牽著,七拐八彎,也不知道要去哪裏,但她很安心。

簡寧的個子雖高,手卻格外小,柔軟的手被陶江緊緊包裹著,他的手掌溫暖而幹燥,力道恰到好處,不輕也不重。

陶江帶簡寧來到一處高臺,兩個人氣喘籲籲地爬上臺階,最高點已經聚集了不少人,陶江護著簡寧擠進人群。

耳邊傳來激烈的鼓點聲,晚上七點,演唱會開始了。

這座高臺健在體育館外圍,從上而下瞭望,場內景象一覽無遺。

舞臺上燈光璀璨,伴著音樂忽明忽暗,每一聲旋律抓住所有人的耳朵,聲音穿透力很強,卻看不清歌手的臉。

過了會兒,雪突然洋洋灑灑地下起來了,旁邊的人卻一個也不少,反而興致越來越高,甚至跟著音樂一起唱起來,轟轟烈烈的熱鬧。

這是今年的第一場雪,初雪的時候,要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

陶江將簡寧圈在最裏層,問她冷不冷。

簡寧的鼻子被凍得通紅,她聽得很開心,剛才的委屈蕩然無存,她搖搖頭,大聲說不冷。

但陶江還是把她擁得更緊了,冬夜的白雪混著她的發香,他的心思早已不在遠處的舞臺,他的唇輕輕地貼著她的頭頂,懷裏的人卻毫無察覺。

陶江的心從來沒有像此刻一樣,被知足和歡實盈滿,他的眼睛亮而明凈。

他說:“這裏比現場,還要好。”

很久以後,簡寧才知道那種騙子叫高端黃牛,才知道那年的演唱會是這位歌手謝幕前的最後一場演唱會,從此他便銷聲匿跡。

後來,當簡寧獨自在深夜聽起這位歌手的曲子時,總會懷念這個白雪皚皚的冬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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