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 匿名的好友 兩個少年人

關燈
陶江登上教學樓頂, 星穹燦爛,一排排欄桿後,站著一團黑影, 有人在等他。

上周五物理課,楊老師進行了一場小測驗。

A4大小的卷子,正反面印了幾道題,選擇填空問答題, 數目不多, 但類型和知識點夠豐富。

這周一上午, 楊老師把陶江和吳勉叫進辦公室,他們是七班和九班的物理課代表。

兩人剛進辦公室,楊老師遞來兩沓試卷,說下節物理課兩個班互判卷子, 讓他們先把卷子隨機發下去。

有些老師酷愛小測,卻不愛判卷子, 為了省事, 經常讓代的兩個班級互相改卷子,末了還得在卷尾留下判卷人的姓名, 以免判錯覆盤。

和老師一樣, 同學們都更喜歡字跡工整, 正確率高的卷子,因為省時省力不費心。

不過這事就像開盲盒,誰都拿不準落到自己手上的試卷, 是閉著眼睛畫對勾就行,還是琢磨著扣多少分。

陶江和吳勉拿著卷子出了辦公室,路上並無交談。

吳勉最近一直很納悶,他隱隱察覺到陶江的敵意, 以及莫名其妙的針對。

籃球場上斷走自己的球,學校裏偶遇敷衍地點個頭,說幾句話也都不走心。

陶江可太奇怪了。

吳勉忍不住問:“陶江,你最近怎麽了?”

“沒事。”陶江按下被風吹起的卷子,細細撫平折痕。

吳勉被他的舉動吸引,不禁看向陶江掌心下的卷子。

試卷正面有凹凸不平的印跡,看得出來落筆很重。字體龍飛鳳舞,每個筆畫的最後一筆翹得快要飛上天。往頁眉看,兩個字的姓名寫得寬大潦草。

簡字的竹字頭草率帶過,寧字也一氣呵成。

如果不是試卷的主人他們都認識,否則真的會以為這是某位男同學的字。

潦草而散漫。

吳勉笑了笑,指著簡寧的名字,說:“字如其人,她的字和她的性子一模一樣。”

陶江睨了他一眼,反手將卷子合上,換到另外一只手裏,吳勉還想再看,卻被中間的一條胳膊隔開。

陶江淡淡地問:“你很了解她?”

吳勉將目光從試卷上收回,與陶江對視:“她是我同桌,我還能不了解嗎,而且,我之前也和你說,我還挺喜歡她的。”

陶江眼底晦暗不明,神色覆雜地看著他,左手不由得捏緊卷子,又聽見他面前的人說。

“不過,話說回來……”

課間時分,走廊裏的同學們來來往往,楊老師的辦公室和九班的教室在同層,走到九班教室門口,吳勉停下腳步,隨意看了看周圍的人,低聲開口:“我打算和她表白。”

陶江撩起眼皮,確認吳勉沒有開玩笑之後,他雙唇緊閉,嘴角微微下壓,努力抑下從下而上翻湧的氣血。

“什麽時候?”他問。

吳勉回答:“或許,明天?”

陶江的氣息不穩,閉了閉眼,正欲開口。

上課鈴突然響起,吳勉身後有同學借過,他給陶江使了個眼色:“晚上教學樓頂見,幫我出出主意,先謝了哥們。”然後他用力拍拍陶江的肩,轉身進了教室。

走廊裏是匆匆趕回班級的人們,陶江立在原地沒動,透過九班的窗戶,他看著低頭從課桌裏拿書的簡寧,她好像沒找到,吳勉坐在她身邊,咧嘴嘲笑了她幾句,又在簡寧的威逼利誘下,把藏的書還給了她。

既然是同桌,哪怕再正常相處,也沒辦法保持距離,何況她旁邊的人虎視眈眈。

陶江看得出神,突然被跑過去的同學撞了一下,懷裏的卷子掉出一張,飄到地上,路過的人紛紛繞過。

他彎腰撿起,看著潦草地寫在卷子頂部的名字,又看了眼教室裏的簡寧,深深呼了一口氣,快步走下樓梯。

晚上,競賽課結束後,陶江找了個借口支走簡寧,獨自一人上了頂樓。

吳勉說讓自己幫他出主意,怎麽,是教他如何搶走自己的戀人嗎。

陶江向那道黑影走過去。

吳勉聽到身後的響動,轉過頭,說:“競賽課下課了?”

陶江走到前面,嗯了一聲。

頂樓平日裏沒什麽人來,也沒有保潔員打掃,久而久之,上面便落了一層厚厚的塵土。

吳勉的雙手搭著欄桿,掌心下有綿密的粉塵感,他松開手,拇指一撚,借著燈光看了看,整個手掌果然沾了不少灰。

他皺了皺眉,問陶江有沒有紙。

陶江聞言,從兜裏摸出一包清風,拋給他,然後背過身,單手插著校服褲兜,看向遠方的燈火璀璨。

拆開包裝窸窸窣窣的聲音,越聽越燥。頂樓的風很大,迅猛地呼呼刮過,吹得臉生疼,卻沒將這份壓抑的沈悶吹跑。

吳勉將紙包還給陶江,沒再攀著欄桿,他開口,直奔主題:“你說,我明天晚上送她回家,路上順便表白,還是先寫封情書,試探一下她的態度?”

其實現在吳勉和簡寧成了同桌,他更好下手才對,但是和簡寧越熟,他越覺得棘手,一個原因是擔心簡寧被嚇跑,另一個原因是擔心簡寧對他沒意思。

擔心來擔心去,也是白擔心,總得試一試,才知道結果,他又不是搞暗戀那一手的人,他也不明白暗戀有什麽意思,喜歡就說出來唄,暗戀多沒勁兒。

想到這裏,吳勉鄭重地重覆了一遍:“總之,明天必須表白。”

陶江擡手抵了抵眉心,說的話很直白:“我來這,有其它原因。”

吳勉仍帶著篤定的笑容:“什麽原因?”

陶江扭頭和他對視,沒有一絲謙讓:“我就不和你兜圈子了,情書不用寫,因為每天晚上我都會送簡寧回家。”

吳勉沒反應過來:“什麽意思?”

陶江挑了挑眉:“你覺得什麽意思?”

吳勉望著他瞧了片刻,臉上的笑容逐漸凝固,篤定的信心渙散。

他的眼神中透露著不可思議,卻又有些迷茫,意識到陶江的言外之意後,他頗為慍惱,聲音不由自主地高了一個分貝:“我靠,你是不是人,你撬我墻角?!”

他的反應在陶江的意料之中,看吳勉這麽激動,他反而鎮定下來,解釋道:“沒有,我可不是單相思。”

吳勉臉上浮現出因受傷而痛苦的表情,他別過頭,沒說話,更多的是難堪。

他喜歡的女孩,居然和別人在一塊了,他難過在所難免。可這個人還是他曾經的好兄弟,關鍵,他竟然屢次當著好兄弟的面,說要追人家的女友,簡直是無天下大恥。

心酸,遺憾,驚訝,羞愧,齊齊湧上心頭,吳勉覺得自己這輩子,沒體會過這麽覆雜的情緒。

“你們真的.?”吳勉不死心地又問了一遍。後面的話,他還沒說完,就見陶江點點頭。

吳勉徹底心如死灰。

氣氛極為尷尬,像沒有自知之明的小偷被當場抓獲。

良久,吳勉幹笑了兩聲,說:“你們藏得真好。”

簡寧那種性子,竟也隱瞞得住,兩個人完全看不出端倪,簡寧再三強調,吳勉真的以為他們不熟,聯想到從前種種,他才發現自己蒙在鼓裏。

可這恍然大悟中總夾著些不甘心,如果他早些行動就好了,高一的時候,他有無數次機會,但他敗給了猶豫。

否則就不會像現在這樣,什麽都做不了,能做的只剩下祝福。

吳勉勉強扯出一絲笑容:“恭喜。”又問:“你不擔心我報覆,告訴老師?”

陶江說:“你是那樣的人?”

吳勉攤手:“那也不一定。”

陶江低下頭,笑了:“簡寧一直叮囑我不要告訴別人,尤其是你,但我還是說了,你知道為什麽嗎?”

吳勉驚詫的眼神中透露著局促:“為什麽?”

樓頂的光微弱,細瞧之下,根本看不清對方的神情,只看得見投在地面上影影綽綽的輪廓。

陶江說:“你是九班的班長,和楊老師常打交道,萬一說漏嘴怎麽辦。但我覺得,你不會。”

看吳勉若有所思的樣子,陶江又帶著誇獎的語氣提點他:“一個心算能力那麽強的人,怎麽可能說漏嘴。”

這些話,表面看是深信不疑的信任,無形之中,又給了吳勉壓力,陶江綿裏藏針,警告他別外傳。這樣一個人,對自己想要的手到擒來,必然不會受拘於人。

吳勉今天才發現,他並不了解自己的這位老同學,在他印象裏,一向循規蹈矩的陶江,看起來那麽不解風情,竟然也會為了一個人,沖破桎梏,將後果置之不顧,一頭栽進去了。

吳勉躲開他的視線,意有所指地威脅道:“我是看在簡寧的面子上,你最好對她好點,要不然我會趁人之危的。”

陶江皺眉,有些不悅,上前勾住吳勉的脖子往樓下拐:“你小子,別招她。”

兩個少年人都是初次遇到這種事,拋開毫無經驗不談,其實內心也矛盾的不得了。

既不可能打一架,又不能表現得小肚雞腸,否則會讓對方看扁,還得佯裝成落落大方的樣子,像兩個沒事人,輕輕松松翻篇,但言行中,卻因為不服,總要暗戳戳地挑釁幾句。

夜色下,他們走出教學樓,你推我一把,我給你一肘子,不像電視劇裏灑狗血,沒有沖冠一怒為紅顏,也沒有鬧得老死不相往來。

那些恩怨糾葛,就在他們的小打小鬧和你推我搡中悄然翻篇了,依舊是朋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