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 戀愛中的犀牛 她是準備謀殺親夫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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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寧看著滿地狼藉的廚房, 頭皮發麻,早知道做點心這麽難,她就換個借口了。

白色島臺上撒了一堆面粉, 水淋在上面,糊成一坨。

稀面團黏在她細白的手指間,頭發絲也沾了不少面粉。

總之,整間廚房, 包括在裏面手忙腳亂的簡寧, 沒一處是幹凈的, 目光所及之處,雞飛蛋打。

裝在口袋裏的手機嗡嗡叫了兩聲。

簡寧想找抹布擦手,她像無頭蒼蠅般,在廚房裏轉了一圈, 但臺面上亂七八糟,她只好在圍裙上蹭了蹭黏糊糊的手, 用食指和拇指從衣兜裏拽出手機, 點亮屏幕。

下拉通知欄。

陶江回了消息:在家。

簡寧又擦了擦手,打字:你現在有空沒?

陶江回得很快:沒。

……簡寧看著一個字和一個句號, 合著他還在生氣, 她都消氣了, 他怎麽還端著。

簡寧又問:那你在忙什麽?

剛問完,烤箱的提示音響了,她剛剛烤了一爐千層酥試水。

簡寧忙過去打開烤箱門, 剛開了一條縫,裏面便散發出一股焦香味,和一縷白煙。

她咳了兩聲,揮走煙霧, 捏起一塊小酥餅湊到鼻子前聞了聞,又伸出舌頭舔了舔,沒什麽味道,最後才張口嘗。

咬下去的瞬間,味蕾激活,簡寧的眉毛和鼻子皺在一起,又甜又苦,簡直難以下咽,她嘔出殘渣,接了杯水,仰頭一飲而盡,又順了順脖子,才把那股奇異的味道壓下。

而陶江那邊不知在幹什麽,簡寧這邊倒騰了好久,他才回覆道:寫作業。

冠冕堂皇的理由,讓簡寧拒絕不得,也懷疑不得。

她看著擺了一地的鍋碗瓢盆,四處飛濺的奶油,因為水加的有些多,攤在盆底的稀面坨,還有沒來得及打進去就磕碎的雞蛋,簡寧沒由來地有些洩氣,心軟塌塌地,散得不成形。

算了。

簡寧垂著頭,緩緩地打出幾個字:那你寫吧。

高一的時候,語文老師教了一首詩,《氓》,詩中寫,“士之耽兮,猶可說也。女之耽兮,不可說也。”

那時他們還是一幫稚嫩青澀的學生,對何為愛懵懵懂懂。那是他們學的第一首直白的愛情詩,還不是歌頌愛情的詩。

語文課結束後,班上的同學無一不唾棄詩中男子,尤其是女生們,更義憤填膺,連班裏男生也帶著看不順眼,不過百字一首詩,挑起了男女生很長一段時間的對立。

簡寧和陶江說起這事的時候,陶江先是笑著看她憤憤不平地痛罵,等她發洩完,他真誠地說,他會從一而終,即便隔著刀山火海,他也在所不辭。

可是,一首詩能流傳千古,還載入教材,並非沒有道理。好的時候,他們的嘴像抹了蜜一樣甜,可狠起心來,多說一個字都吝嗇。

他們都是討厭鬼。

簡寧悻悻地挪去水池邊,打開水龍頭,將手上殘留的面粉洗幹凈,又拿了塊抹布,一頓一頓地擦著瓷白臺面。

她不知道該怎樣形容現在的心情,有些傷心,也有些不服氣,她給他遞了臺階,他卻不接,這麽一來,她反而像被拿捏住了。

簡寧越想越氣,她把抹布扔到一邊,撈起手機,打算和陶江激昂對線,以示對他的不爽。

她的手指剛按下去。

“篤篤——”傳來一陣敲門聲。

簡寧下意識地瞟了眼掛表,家長會結束的這麽早?

她問:“誰啊?”

門外沒人回答,簡寧又問了一遍,還是沒人回答,房間內回蕩著她的聲音,令人毛骨悚然。

又是一陣敲門聲。

簡寧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腦海裏閃現出無數條入室搶劫的新聞。

她吞了吞口水,拿著一把搟面杖,悄悄走到門口,透過貓眼看向門外,黑咕隆咚,什麽也看不見。

.她忘了,她家貓眼壞了,一直沒修,真是節儉的一家人,只要不影響正常生活,什麽都能將就著用。

她的老媽再這麽節儉下去,遲早有一天會出亂子。

比如今天,等會兒她媽回來,就準備給她收屍吧。

簡寧握緊搟面杖,腦子裏過了一遍電視劇裏的功夫,隨後她擰轉把手,開了一條縫。

聲控燈適時地亮起,照清來人的臉。

門外的人面色冷淡,眼底一絲清明,不茍言笑。

是陶江,他說:“我來拿點心。”

簡寧舒了一口氣,隔著門縫,上上下下掃了他一遍,又回頭看著一片狼藉的廚房,突然變得驚慌無措。

砰地一聲,門被重重關上。

簡寧在裏面大聲喊道:“你在外面別動,我拿給你。”

而拒之門外的陶江,摸了摸差點被門撞到的鼻子,又看著眼前的紅木門,想起剛才她手裏拿著的搟面杖,好像下一秒就要揮下來.

陶江一頭霧水,這是什麽新奇的待客之道。

此刻在門裏的簡寧慌手慌腳,她不安地在原地徘徊,東一榔頭西一棒子地在廚房裏轉來轉去。

怎麽辦,沒有點心,家裏也沒有現成的餅幹充樣子,只有剛做完的黑暗料理。

……黑暗料理。

簡寧眼前一亮,雖然味道難以下咽,但賣相勉強過得去,糊弄糊弄得了,他應該不會真吃。

將計就計,她把剛出爐的點心一股腦塞進紙盒,雖然簡媽的手藝也不行,但比起自己還是綽綽有餘,只要想個辦法,別讓陶江帶回家,應該不會露餡,這麽想著,她出了門。

裝滿點心的紙盒沈甸甸的,拿在陶江手上,

簡寧也下樓,陶江瞥了她一眼,說不必送。簡寧回他,說自己順路去樓下超市買東西。

樓梯的空間剛剛能裝下兩個人,簡寧和陶江下樓的步調一致,兩雙鞋一同下樓,一同轉彎。

走在她身邊的這個人是突然冒出來的,前一秒還說在寫作業沒空來,下一秒就出現在她家門外,書包還掛在肩上。

簡寧跳下一節臺階,堵住他:“你不是說寫作業麽,還有時間來我家,還來得這麽快?”

陶江沒有回答,他答不上來。

事實是,他剛回家,就收到簡寧發來的消息,書包也來不及卸,他便馬不停蹄來到她家,裏面還傳來乒乒乓乓的聲音。為不讓簡寧看穿,他調整呼吸,振了振心神,半晌,才終於敲門。

門開後,他還裝做公事公辦的樣子,冷靜地問她點心在哪裏。

誰知她一把將門關上,在裏面又一陣乒乒乓乓,折騰了好久。

簡寧家在五樓,他們兩個人出了門之後,走走停停,下樓速度慢得出奇,五分鐘過去,才走到三樓。

此時,簡寧攔在他面前。

陶江的視線飄忽不定,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會不假思索地來到她家門口,走了一路,還沒等自己想清楚,就已經站在門外,他可以選擇轉身就走,但還是敲響了門。

一切就這麽順其自然地發生了,不由自主。

陶江淡淡地開口:“哦,因為我媽給我發了消息,說讓我來拿。”

……騙人。

簡寧的黑眼珠斜睨著他,嘴角卻抑制不住地上揚,透著不易察覺的輕松。

什麽點心,全是她亂編的,連自己媽都蒙在鼓裏,陶阿姨怎麽會知道。

簡寧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他說得這麽信誓旦旦,要不是她做的局,否則又要被他蒙混過去,哼,可惡的陶江,承認他是特地趕來的,有這麽難嗎。

簡寧不慌不忙地長哦了一聲,笑得胸有成竹。

看著眼前不明深意的笑容,陶江有種不太好的預感,感覺自己被算計了,似乎跳進了一個謀劃好的陷阱。

後面有人上樓,簡寧輕巧地向右挪了一步,給人讓路,等那人走遠,她突然問:“老實說,你是不是吃醋了?”

想到吳勉和那個沒名字的男生,陶江的步伐突然一頓,下意識地反駁:“吃什麽醋,我才沒有。”

簡寧笑得意味深長,沒接他的話。

有了劉凡的點撥,簡寧那遲鈍的腦子,就像坐了火箭一樣,突然開了竅,直逼外太空。

“我說真的,我和吳勉真沒什麽,不就是和他保持距離嘛。”簡寧說。

入了秋,天越來越短,還沒六點,樓道裏昏暗朦朧,看不清眼前的人。

其實站在簡寧家門外的時候,陶江就已經下定決心與她講和。

這些日子,他們鬧了矛盾,他假裝不在意,心裏想著,她愛和誰說話就跟誰說話,她愛跟誰走得近就跟誰走得近,他才不在乎。

可他就是忍不住將目光朝她的方向投去,看見她對著別人笑得沒心沒肺,然後發現他就在不遠處時,她又立馬收回笑臉,漠然地從他臉上掠過,陶江又氣又郁悶。

自從結束暑假,陶江覺得自己的待遇還不如以前,且越來低等。

他們兩個人不同班,相處的時間本就少得可憐,還要在學校避嫌,偶爾得空走在一起,也有無數的話想說,一來二去,那些需要好好思考的事,如同一葉障目,逐漸被他們隱在腦後。

可他現在已經想好了。

陶江看著她的眼睛,不緊不慢地開口:“是我考慮不周,吳勉的事,我來處理。”

繼而他別開眼,很輕地嘆了口氣,像服了軟:“但我不願意看你在別人面前和我裝不熟,哪怕正常地點個頭,揮揮手,笑一笑,也好過目不斜視。”

“我們是同一戰壕裏的戰友,賭氣和作對除了內耗,百無一用,你總是不甘落於下風,什麽都要與我爭個高低,我知道,所以我會一直讓你占上風。”

伴著擲地有聲的承諾,陶江也一步一步離她更近,腳尖抵著腳尖,目光如炬。

灰白的墻上,被拉長的兩道側影合為一片輪廓,有些不真實的模糊。

簡寧落入一個溫暖而寂寥的懷抱,她的身體驀地僵住。

世界被按了暫停,清冽泉水的味道纏繞在鼻尖,陶江的手臂松松垮垮地落在她的腰間,溫熱的氣息撲打著她的耳廓,她的臉漸漸發燙。

陶江的頭埋在她的頸側,臉貼著她的頭發,她的發香和她一樣,像泥鰍,不聽話地滑來滑去,他環著她的腰,掌心發熱,他的呼吸漸漸不穩,喉結上下滾了滾。

詩裏沒教給他們什麽是愛,沒教過他們如何去愛,於是年輕的靈魂在感情的迷宮裏橫沖直撞。

可是,世界上有這麽一個人,或許她並非長得十分漂亮,她的性格也沒那麽好,學習成績也普普通通,乍一看似乎是等閑之輩,可他就是喜歡她,會因為她不理他而輾轉難眠,會因為她對別人笑而心煩意悶,也因為她,覺得秋行夏令也不過爾爾。

我喜歡你,不是因為你完美,而是因為,你是你,獨一無二的你。

陶江靜靜地抱了她很久,直到樓梯間有人喚醒頭頂的聲控燈。

明亮的光芒,墻壁上的灰色影子昭然在目。

簡寧回過神來,一把推開他,逃也似的飛奔上樓。

陶江向後踉蹌幾步,看她疾步逃離,樓上傳來窸窸窣窣的鑰匙聲,然後是咚地撞門聲。

簡寧不知道自己關門的力氣有多大,她靠在門後,微微喘氣,久久不能緩過神來。

心撲通地跳個不停,簡寧漫無目的地在家裏每個角落走來走去,忽然瞥見廚房杯盤狼藉,才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她急忙從亂糟糟的島臺上撈起手機,啪啪按鍵,生怕慢了一秒。

——“點心千萬別吃!”

然而,此時陶江借著燈光,已經打開紙盒,他拈起一小塊,淺淺嘗了一口。

.她是準備謀殺親夫麽。

隨後,回想起什麽,他似有似無地笑了一聲,將紙盒妥帖折好後,長腿一邁,下了樓梯。

秋日將盡,傍晚時分,墨藍色的天際升起極淡的彎月,離月亮最近的一顆星星叫伴月星。

無盡長空下,陶江單肩掛書包,一手抄在褲兜裏,一手拎著紙盒。

紙盒裏的點心,和簡寧之前逼他吃的味道千差萬別。

千層酥是她做的,他一下子就嘗出來了。

所以,簡阿姨從始至終,沒說過送他點心的事,是簡寧自作主張。

而他借此事說的謊,也不攻自破。

但她沒揭穿,他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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