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蓋提亞第二次踏足瞭望塔。

第一次是他自己傳送闖陣，第二次是來自所羅門王傳承者的強制召喚──都不是什麽正常的進門方式。

不過兩次進門的氛圍天差地別。

沒有甄別到無授權入侵者立即拉響的警報聲，沒有戰備狀態的一眾超級英雄呈包夾之勢。蓋提亞感覺自己是拿著臨時訪客的授權，被沙讚強行拽進一場以美食為主題的蒙面派對。

還有打扮成大蝙蝠的蝙蝠俠與他同席。

一個警惕、多疑、剛愎、壓抑和內心柔軟、充滿責任感所揉雜出來的義警、的……超級英雄。

重點是──沙讚信任蝙蝠俠。

「嘿！你們不能真的等我端過來呀！自助餐的樂趣不就是想吃什麽自己動手拿嗎？」剛剛被蓋提亞腦內念叨過的紅衣大個子走過來，把手上的白瓷大碗往桌面一放，興沖沖地介紹：「Pita餅！我塞好的！裏面放了香菜、西紅柿、還有這個炸成金黃色的法拉費──好像是鷹嘴豆泥混合蔬菜下去炸出來的樣子。」

明明是雄壯威武的猛男形象，沙讚天空藍的眼睛卻像兩顆一閃一閃的小燈泡，不間斷釋放著「吃吧吃吧快吃吧」的期待光芒，十分直接、如同不懂拐彎抹角的孩子。

誠然，以沙讚的實際年齡，確實仍囊括在可以稱作「孩子」的群體裏。

「試試嘛！現代化口味的以色列美食。」半神再接再厲換成口頭催促。

同時，他還不停地朝蝙蝠俠打眼色，壓根兒不曉得蝙蝠爸爸面具底下正皺著眉，甚至當場記他一筆：暗示成明示，隱密行動相關課程需要加強。

之後，蝙蝠俠才算給兒子面子，當先去取剛好擺滿大碗，四塊都開口朝上、紅的黃的綠的堆在一起，色彩鮮麗的口袋面包。

這些面包表面都帶著些微焦黃，焦香又勾起了本來不算強烈的麥香。一口咬下，來自鷹嘴豆泥類似板栗的香味，立即領著蔬菜的清甜與西紅柿的酸甜與麥香在口腔會師。

味道分明，但又相輔相成。

最難能可貴的是足夠正宗。

「夠資格上我的排行榜了。」品嘗過絕大多數中東美食的現任羅賓矜持地評價。順便一拍刀鞘，使它揮向紅羅賓！

因為後者聽完他的話，隨即評價羅賓是連吃自助餐都要裝模作樣學爸爸的小屁孩。

「好了好了。」

好不容易擺脫一個賽一個高顏值的女超英，成功與弟弟們會合的夜翼旋即動作自然的一個挪步，緊接著，他利用巧勁攔下偏離原位的刀鞘，把它推回到原本該待的位置上。然後兩手叉腰，低下頭安撫：「羅賓熟悉中東菜，不然幫我們介紹一下？就當作在盡東道主之誼？」

羅賓一撇嘴角，嫌棄。

紅羅賓低笑，無所謂。

夜翼索性示意兩個小的看過去，以色列美食專區那兒，紅頭罩的盤子上什麽都拿了點，十分有研究精神……

「或者我去打聽了再回來講解？」他擡腿，成功換來明知是激將的羅賓一句「站住」──

拉上紅頭罩，蝙蝠家的知更鳥們集體換了一張桌子，當起遙遠的快樂圍觀黨。

原因自然是：假使距離太近，他們有理由相信某位情緒便秘患者會一直端著蝙蝠俠架勢──那樣不就沒有好戲看了？

而事態的發展也隨後證明，他們這個選擇非常正確！

「哇哦！我都看見了什麽？老蝙蝠居然主動投食給他眼中的危險人物！」紅頭罩很入戲的驚嘆。

演技霎時覆蓋掉真實情緒。

不過這番話，確實說進其他人的心坎裏了。不考慮深層原因，單看表象，這還真是蝙蝠俠對自己的一次超越！

堂堂恐懼化身的哥譚騎士，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黑漆漆的蝙蝠俠，竟然！在公開場合端起滿滿一盤子各式各樣的甜點！別的不說，上頭單單是冰淇淋就有六球，分別與芝麻酥、蜂蜜、肉桂餅、布朗尼以及波羅面包做搭配結合。

每一種都散逸著甜蜜的香氣。

──該畫面未免太令人眼瞎。

看看！閃電俠連湯匙都嚇掉……噢，綠箭俠的香檳甚至喝到鼻子裏去了！只有超人全程旁觀全程淡定，因為光明偉岸的超人恰恰是蝙蝠俠通常熱量超標主要來源之一──那酸甜適宜爽口的蘋果派。

可是蝙蝠俠撐住了！他端著一大盤甜點，強勢走出生人勿近的步伐。

沙讚看得一時都忘了正在提供服務的人是自己。他眼巴巴盯住了那盤受到蝙蝠加持、自動升等的點心盤，直到它落到桌面。

「《聖經》形容以色列為流奶與蜜之地。當地的飲食偏酸或偏甜，主要是甜，地域特色使這塊土地上的甜食，糖分濃度相較其他國家明顯偏高，也容易留給外國人全民嗜甜的印象。」

蝙蝠俠把餐盤朝蓋提亞的方向再推去一點。

「不過通常也是事實。你享用甜食的咀嚼速度，比享用相似食材的其他口味食物慢了大約一到三秒。這是享受才會有的反應。」

──也是沙讚投食蓋提亞到這段話說出來為止，累積下來最大的困擾。

半神自忖沒有那份精細入微的觀察力，去分析不管給他吃什麽都是同一號表情的小夥伴，他的真實飲食偏好。

不過幾年的熟悉，沙讚覺得自己稍微能get到蝙蝠俠解說以色列美食口味傾向時，分析蓋提亞其人的腦回路：嗜甜、掌握有多種餐具的使用方式、具備用餐禮儀、懂得如何食用多國特色料理……但是對個人口味偏好明顯遲鈍。

要不是這個原因，沙讚詢問好不好吃，也不會全程只得一個「嗯」做為統一答案。

前面提到過，蓋提亞是七十二概念魔神之統合，類似多重人格，因此他還是一面鏡，與之交流的人是怎樣的態度，他往往也會模擬對應的人格頂上去。

鑒於此，沙讚的全然善意才真的使他感到為難。

──「好吃」應該如何定義？

自誕生起，三千多年來無論陪伴王駕，或者單獨沈眠，蓋提亞其實一直都「醒」著，只是用不同的方法冷眼看人間，因此他懂的東西很多，知識儲備是海量的，然而「進食」這種於他毫無意義的行為，並不在理解範圍內。

新的錨──沙讚提出的問題他自然無法具體回答。

蓋提亞也沒料到，這個問題會被蝙蝠俠從另外的角度給予解答──以「偵探」的角度，采「辦案」的態度。

……然後透過喜好剖析犯罪動機？

不管是人在桌邊的或者隔了好幾張桌的，蝙蝠家崽子們就蝙蝠俠眼下的行動，與蓋提亞短暫達成思維上的極度統一。

誠然，他們看出來的事實是：布魯斯瞧著比利沒啥進展，試圖手動幫忙攻略。

沙讚現在真誠的希望，榮恩能把視線看過來那怕一秒鐘！他需要一個火星獵人幫忙繞過蓋提亞，來一場實時的父子心靈對話。

……真的……攻略誰誰誰這事兒，明顯是布魯西更擅長！蝙蝠俠點的明明是偵查與戰鬥類技能！布魯斯的社交技能點全部點在布魯西身上了好嘛！

沙讚急到撓頭。

紅頭罩、紅羅賓動作一致舉起手機。

夜翼把掙紮的羅賓按在懷裏抱緊了。還叨叨著：「你要相信蝙蝠啊、他沒問題的，他們兩個一定可以把蓋提亞拿下。」

「你的眼睛根本是多餘器官！格雷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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