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布魯斯以外的全家報平安，已經是幾天前的事。

穿著黑紅為主色調、佐以黃綠點綴的閃電鳥制服，目前頂著羅賓的稱號走在反抗軍基地走廊上的比利，這幾天著實壓力有些大，心情也不太美好。

因為反抗軍的大計劃啟動了！他的感知在這幾天格外頻繁的外勤任務裏，不間斷的捕捉到恐懼……人們對沙讚的恐懼。

──包括且不限於反抗軍成員。

前些天他們還可以跟一個會魔法的羅賓好好說話，偶爾還能開幾個苦中作樂的玩笑；公然變身過的現在卻不行了。

他們非常抗拒沙讚，縱使親眼目睹，曉得白鬥篷的沙讚和閃電鳥羅賓中間可以劃等號──未成年的身份並沒有讓成年人放松警惕。也許他暴露秘密反而坑了他自己？他是不是該慶幸至少多米諾面具仍好好戴在臉上？

總之這種感覺特別糟糕。

換成在他那個世界，在福西特市，恐懼無疑是一個不會與沙讚共存的單詞。守護福西特市的大紅奶酪向來只會讓市民們聯想到希望與歡樂；紅衣半神帶來的影響應當是積極向上的！

噢……希瓦訥除外。

帶給他超級英雄生涯第一個難以抹滅心理陰影的希瓦訥博士，大概也是第一個、兼唯一一個曾經在沙讚手中，體會到生死不由自己那份恐懼的超級反派。此外哪怕是字面意義的死在他手上過的黑亞當，都不怕他！非但不害怕，他們甚至關系還行，是可以分享食物不用擔心裏面被下毒的交情。

「說什麽恐懼，沙讚又用不來蝙蝠俠那一套。」

男孩難免嘀咕。

因為那一套他現在學得竅門了！無師自通的那種！正想著，比利就瞧見前方轉角，大約一支作戰小隊人數的反抗軍成員恰好拐彎──大家在同一條走廊上相遇了。

禮貌是自己的，跟旁人無關。比利照慣例笑著點點頭，當作打招呼。

他現在會控制自己不要太熱情，免得你尷尬我也尷尬。

就算這樣，那些勇於對抗超人政權的前線作戰隊員，依舊跟他扒掉「魔法羅賓等於沙讚」的馬甲之後，第一次參與戰前動員集會時一樣，你往左、我往右，所有人啪啪啪地往兩邊墻面貼緊站好，跟摩西分海似的，把寬敞的走道中間留給他先過。

一群人中，能有一、二個臉上掛著疏離禮貌的笑容都算好的。

縱使有人膽子比較大，願意釋放善意──好比站他左手邊第一個的那位女士──也會被親近友人拉住。

她拽她，他則瞥見她以為隱蔽的「不要」口型。

比利真的搞不太懂這樣的心態。既然都有勇氣一而再、再而三的反抗超人，為什麽還要害怕「區區」沙讚？

不是他詆毀，事實就是比起這個宇宙的他自己，不義超人才是殺戒已破、底線無存。

比利是從芭芭拉那邊出來的。

蝙蝠女孩是一個合格的耳目，只要有網絡和訊號，她總有辦法掌握世界上絕大多數情報。比利從她那兒確認過，不義沙讚加入超人陣營後做過最過火的行為，是協助超人把亞特蘭提斯的主城搬運至沙漠中心。

跟他透過映市之書觀察的結果差不多。不義沙讚手中未曾沾染人命……思索著，比利習慣性地開啟一人分飾兩角的自問自答模式──

「所以沙讚是恐怖中的庇護所。」

「所以大家認為沙讚是釋放恐懼的合適對象？」

「不，感覺上更接近生物自救本能吧！我觀察過，大多數的人根本意識不到他們做出的選擇。這是求救。」

「其實……我想我能夠理解，這種求救行為本身。這不會太過難以承受。」當然，能不能承受，跟承受下來以後心裏舒服不？那就是兩回事了。

比利只是願意盡己所能。

善有善報──這是爸爸的教導，也是他的人生座右銘。雖然包括現在的蝙蝠老父親在內，常常有人對他的行善標準有意見、並且希望發表意見。

路過兩排人，轉彎，比利不快不慢勻速前行的步伐止在一扇緊閉的門前。

目的地到了。

比利是專程為「自己」而來。但他也沒想到，等按照程序打開房門一看，裏面Billy已經有訪客，是另一個羅賓。

在他那個地球已經羅賓畢業，現為紅羅賓的提姆。

難怪隔壁達米安的房間門口，今天沒看到提姆接受對戰訓練時負責吶喊助威、也不曉得有沒有看熱鬧意思在的巴特和康納。

不過比利也沒有退出去的意思。他頂著雙份的註目禮，進房關門落鎖，中斷的魔法符文恢覆連貫，顯現門板上又漸隱。

然而註目禮跟註目禮也有區別。不像提姆看的是整個人，比利很確定，Billy始終緊盯著他的臉。

「真的！你的側臉更像達米安！」Billy率先開口了，語氣驚奇。多米諾面具主要用途在遮擋正臉，有心的話並不妨礙觀察側面。

比利倒是楞住了幾秒。

沒得說，這絕對是提姆洩的密！他反應過來一想就明白，Billy起碼已經聽說他的生父不是C.C，是布魯斯。

男孩的眼神轉向提姆。

「做私人的背景調查，我總要先展示誠意。」提姆輕輕晃著夾在指間的錄音筆，神態坦然。比利的註視永遠跟恐怖沾不上邊，可嚇不住他。

於是來自平行世界的比利自己先篩選過，判斷屬於可透露的身份信息就被當作誠意，擺在誘勸本世界Billy配合的談判桌上。

「希望你們世界的我可以過得不錯。」

「這一點我能承諾。」

還不是韋恩集團總裁，但已經走在實習路上朝著社畜進化的韋恩三少爺，說起這事兒是格外有底氣。

──黑發藍眼，完美戳中布魯斯的審美！

「那樣你們會在找人上頭耗費很多時間。考慮到我在費城，他在福西特，你又沒聽說過福西特。」Billy意有所指，然後口鋒一轉：「順便說，我不喜歡被坑。尤其是被自己坑。」

這一屋子只比宙斯剝奪變身能力次一級的針對性布置，縱使Billy自身對魔法不夠精通依然看得出來，全是懂得靈活運用魔法才有辦法獲得的成果。

好比沙讚。

Billy在這兒變身只能聽個雷響，比利明顯不是。那麽把魔法的事交給沙讚來做，不是合情合理的推論嗎？

「嗯……比有生命危險強一點？」比利小心翼翼地說，「我講真的。」

「……不，超人不會殺我的。沒必要。而且他救過我，我救過他。」Billy一言否認，盡管否認之前有過不怎麽明顯的遲疑。

畢竟──超人一年又一年的變化，感受最清晰深刻的，無疑是跟隨超人在身邊、選擇相信超人理念的他們。

不得不說，事實放在如今可謂打臉嚴重。

「如果是這個世界的超人，我不認為他會善待忤逆者。」提姆加入話題，立場明確，他站在比利那一邊。

「那個超人……反抗軍這邊私底下喊不義聯盟，就叫不義超吧。不義超用五年時間，習慣且認定用殺戮解決問題是合理快速的。我們不討論立場和事發背景，就說你看過的、他對曾經的自己人下手的案例，還少嗎？」

不少。Billy無法昧著良心自我說服。可是他同樣覺得「自己」找上門來，不會是單純想說服他「超人是錯誤的」，必然有一個更重要的目的。

提姆也差不多是這樣想的。

因此他的臺階也是照這個思路鋪的。

那麽比利為何而來？好吧，還真是為了不義沙讚未來的路而來。只不過提案跟Billy聽完之後以為的有些區別。

「鬥篷顏色是可以改變的。假設你過不了心理那關，我來扮演你也行。」比利試著跟Billy商量。

這個世界沙讚的路尚未走死，跟不義超人比起來甚至稱得上坦途。前提是交上一份宣告背離超人的投名狀。

不然沙讚還能怎麽辦呢？坐牢是不可能坐牢的！魔法衛士的使命都不允許守護者坐牢。屆時，大概就剩下放棄比利巴特森的身份，藏身永恒之巖一條路──那倒是真的除了黑亞當，整個世界都拿他沒辦法。

「你們……超人即將失敗？」Billy只知道自己和鋼骨被擒，超人那邊被蝙蝠俠計謀得逞，統治基礎動搖得厲害。然而到底多嚴重，由於缺乏參照，Billy其實沒有多少局勢危急的實感。

「夜梟是狠人。」

對面兩個羅賓壓根兒不提蝙蝠俠，異口同聲只點出夜梟。可見得反抗軍核心人員大都知道，有只喧賓奪主的貓頭鷹軟入侵成功了！

Billy……好吧，Billy開始有點兒動搖了。他的寄養家庭並非每一個人都清楚他的身份，像瓦斯奎茲夫婦就是完全不知情的代表。

他有顧慮。

「──我可以再說得詳細一點，關於我自己……」Billy躬身，兩手放在膝蓋上，開始琢磨從哪兒講起更適合些。

服裝近似的兩個羅賓，直接就並排坐在Billy對面的地上。

提姆的錄音筆就擱在他們中間。

這一天，光是茶水點心就往這間個人房裏送了五、六趟，一開始是羅賓跑，接著是紅頭罩聞訊而來，最後死翼接手了跑腿的活，說是正好用來熟練附身的身體。

那時候Billy已經麻木。

比利則是哭笑不得，只能不斷自己給自己道歉──蝙蝠家的人吵架歸吵架，打架歸打架，事關未來會不會有其他兄弟的時候，倒是很齊心啊！

噢，死翼那就是純粹散布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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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 同在場，不義宇宙比利→Bil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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