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利醒了。傷勢尚未全好，但他的腦子已經全然清醒。

治療艙在偵測到艙中人恢覆神智之際便對外給出提醒，比利沒等多久，正對面部的那塊玻璃外頭，就冒出鋼骨一半是血肉之軀一半覆蓋金屬外殼的臉。

艙裏的男孩連忙朝艙外的少年擠眉弄眼，兩腮肌肉特別活躍，嘴形尤其誇張。

沒辦法，誰叫治療艙隔音效果太好了呢。

比利相信就算鋼骨本人不懂唇語，他機械的那一部分也能通過大量嘴型比對，讀出「放我出去」這句話。

是的，這個含有氪星科技的治療艙還無法從內部開啟──如果裏面的人提前醒來，可是療程尚未結束。

鋼骨看比利挺著急的，還以為什麽大事呢！看看儀器顯示，主要創口表面已收口，只要不劇烈運動都不至於再次裂開，他馬上變更指令中斷治療，然後打開治療艙。

「謝了，兄弟！」

比利搭上鋼骨的胳膊借一把力，用肌肉拉扯幅度最小的動作，從治療艙裏跳出來。

可見得蝙蝠家教給他的各種格鬥類小技巧，比利學習起來雖然熟練度漲得不如學魔法快，他仍舊有用心在學。

治療艙不遠處的桌子上，一套全新的凱夫拉纖維格鬥裝就擺在那兒。它的款式，就跟比利今天早晨變身沙讚前，穿在人間體便裝裏面的一模一樣。

「這比留紙條厲害多了。」比利摸摸頭。

這衣服擺放角度真的強，只要是正常離開治療艙的，平視周遭的第一眼定會註意它，深色服裝和淺色環境的對比不僅強烈、還突出搶眼。

──跟掛了「穿我穿我」的牌子似的。

所以比利一把撈走旁邊穿起來更迅速的套頭連帽衫，一面往外走一面穿，末了，再補上一嗓子「沙讚」。

「發生什麽事了？」

「大事！」

紅衣半神噠噠噠地跑走。火急火燎的。

鋼骨目送人走掉，想了想，魔法師的那些神神怪怪他的確不怎麽了解，索性調動衛星畫面，打算查找看看是不是地球上的哪兒又出現異常狀況？

……

……

……

位於眉心的接收器紅光瘋狂閃爍──鋼骨，震驚了！他驚到二話不說先自檢，以確定不是病毒作祟。然後，他再次把畫面調回聯盟衛星一開始特別關註的位置：華盛頓哥倫比亞特區。

一片荒蕪。

──到底哪一個缺德的把首都特區給偷走了！別告訴他，是布萊尼亞克一改高調張揚的風格，卷土重來悄悄入侵了！

鋼骨沈著臉，接通聯盟內部頻道：「蝙蝠俠，異常狀況。我現在把衛星畫面傳輸到控制室。另外比利一分半鐘前已經離開治療室。」

「他在我這裏。」

通話的另一端，蝙蝠俠告知鋼骨。順便讓鋼骨通知聯盟全員：二十分鐘後──下午三點整，正義大廳召開臨時會議。

「你好，請問你知道美國首都嗎？」

「知道啊。費城。」

「那麽你還記不記得華盛頓特區？」

「這是問卷調查？」

「是的，口頭問卷調查。老板要求我們做個統計。」

「好吧。上面的人總是想一出是一出。」路人很有共鳴的點頭，「特區早就沒了。恐怖襲擊把那一片都夷為平地……白宮沒了、國會大廈沒了、正義大廳也沒了……損失慘重啊！真不曉得重建完畢還需要多久？」

……

「打擾一下，這位美麗的女士。可以幫忙回答幾個問題嗎？比如說，本國的首都在哪裏？」

「費城。」瞅著是一個年輕的小帥哥，女士矜持地同意浪費點時間。

……

「哈啰！街頭調查。可以告訴我你記憶中的華盛頓特區嗎？」

「沒了啊。轟地一聲全部上天了！」非裔小哥回想起來都驚魂未定。

「難道……你曾經在現場？」訪問者好奇了。

「差一點！幸好我閃得快，早了個十幾分鐘離開那破地方！」

……

就像這樣，換下紅色的閃電俠制服，再讓黑金斯雀搭把手、化個妝，確保熟人也沒辦法在短短幾句交談內把他認出來以後，巴裏就親身上陣，利用神速力完成一場橫跨數州的街頭調查，然後錄制過程當作聯盟會議上的開會材料。

並且，就像沃利說的那樣，閃電俠就算忙著給大家錄片，再同步將畫面傳輸至瞭望塔，他也最多就是遲到──

速跑者模糊的身影沖出爆音通道，旋即右拳豎著、采「我手上有一個麥克風」的姿勢懟到綠燈俠嘴巴前。

「嘿、哈爾，我現在懷疑我的地理不及格了！快告訴我美國首都是──」

「華盛頓哥倫比亞特區。」

沒有來上一嗓子不過腦的「美國首都是哪兒」，哈爾很給面子的交出答案，隨即又讓脖子往後仰了仰，活像那只隱形麥克風已經不懟在嘴邊，都快要懟到燈俠自詡英俊的泡妞本錢上了。

「我們還是一樣有共識，天才。」巴裏對這個答案滿意極了。

緊接著，金發藍眼的帥小夥殘影挾帶電光，一秒內完成一趟來回。感覺服裝跟與會全員不再格格不入的小紅人，這才在自己的位置坐下來，報告道：「大家看見聽見了，現在的美國首都之爭地球人分兩個陣營，分別擁護費城和華盛頓。」

而在聯盟眾人的認知裏，費城是舊時首都，華盛頓才是新都。

只不過待地球上的人們明顯有自己的想法，他們不這麽認為──無論是不是普通人。因為閃電俠在街頭奔波之際，會議室其他人也聯系過各自在地球的熟人。

他們都說費城──答案高度一致。唯獨康斯坦丁稍微掙紮過，但也沒全信蝙蝠俠或紮坦娜的特區首都說。

「是規則等級的認知修改。」蝙蝠俠說。

這句話在場眾人都沒意見。

為了應對這次明顯傾向於魔法側，偏偏更適合由正義聯盟破局的麻煩，超級英雄們不分對魔法的態度，可是集體惡補了不少魔法側的基礎知識。

「如果這是世界意識在應對變化，這次的認知修改還不夠完善。」蝙蝠俠看向沙讚。

比利醒來變身後，第一個找上的人正是布魯斯。

人找到了，沙讚根本不換氣，便又急又快的說：「蓋提亞又搞事情了他在夢裏讓我通過行動告訴他人類需要人王還是憐憫之獸可我不知道是怎樣的行動和標準你怎麽看？」

幸好，沙讚不是閃電俠，再著急，說話語速仍在正常人聽力接收範圍內。蝙蝠俠面罩下的布魯斯皺眉聽他說完，腦內過一遍重點，末了給沙讚兩個字：「開會。」

臨時會議，主題即為那句話。

──怎麽看？

在會議發起人的目光下，沙讚也意識到蝙蝠俠雖然有好好接收到他說出去的每一個單詞，也在會議開頭說給其他人聽了，然而依舊不夠詳盡。

「我想了想……蓋提亞的那個問題其實也可以理解為他在問我們，這個世界需要再多出一個超級英雄，還是超級反派？」紅衣大個子嘀咕著，眼睛一斜──

好吧，不怪他分神。

蓋提亞笑了嘛！盡管是嘲弄式的笑。

他這一弄出動靜來，馬上吸引了包括感覺還有些暈眩的超人在內，正義大廳裏所有超級英雄的註意力。

「消失的人還沒有走到結局，修改當然不完善。華盛頓也只是暫時被分離出去，不在這個空間裏，並非被消滅。」

位置被安排在沙讚座位斜後方靠墻處的蓋提亞，欣賞著每一張看向他、內心填塞了各種不滿的臉。面具並不能影響他捕捉來自其他人類的情緒。

見狀，沙讚登時坐不住了！他幾乎是跳起來的，趕緊喊話：「嘿！大家冷靜！不要跟那個扭曲怪一般見識！蓋提亞嚴格說出來有七十三重人格！」

只不過一般情況下，當他們為一體時「蓋提亞」做為「自我」，能夠壓制住另外七十二個象征「本我」的概念魔神傳遞的聲音。

誠然這件事其他人就未必清楚。不過沙讚的意思大家還是有聽懂的。

何必跟一個精神分裂──別說精神分裂和多重人格不一樣，要意會──計較呢？分裂會傳染，他分裂你也分裂？

「說得對！我們首先要解決問題！必須有人進入消失的華盛頓。」神奇女俠出聲附和。這位天堂島公主在聯盟內部明顯更具威信，她一表明立場，餘下性格比較容易爆炸的成員頓時跟著收住脾氣。

說起這個，大家就真的不知道由於上午的金字塔突襲戰，正義聯盟在華盛頓那個門面據點根本沒有超級英雄輪值，到底算好事還壞事了？親身經歷的第一手情報固然重要，能避免他們兩眼一摸黑，可是誰曉得人跟特區一起失蹤以後，會呈現怎樣的狀態？

總之心態很矛盾。

「進去的人按照一開始說的，算我一個，蓋提亞一個──不過他什麽都不會做，就是一個看現場的觀眾。」

「帶上他、行嗎？」有人小聲說。

「唔，總是要盡力把人理修正式扳回來呀！所羅門王創造出蓋提亞的初衷，要保護的就是人類文明的延續。」

沙讚笑了笑，天藍色眼睛裏是不變的、永不放棄希望的樂觀明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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