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利微仰著脖子，身體有些僵硬，由表情至眼神也是變換不定……他感覺自己仿佛在作夢，腳底有些虛浮，像在飄……

不過只要看向那雙專註的鋼藍色眼睛，一切令他產生虛幻感的錯覺又會瞬間沈澱，剩下腳踏實地的切實，以及真實近在眼前的、距離產生熱度的、親生的……父親。

布魯斯在幫比利系領帶。

男人的手掌寬大，修長但絕不纖細的手指穩且靈巧。當比利將目光從布魯斯臉上移開，轉而盯著他打領帶時手指的活動，腦子裏便不由自主回想起好幾次正義聯盟團體任務中，被小巧蝙蝠鏢完成的關鍵一擊──蝙蝠俠操作蝙蝠鏢飛旋時總是那樣精確和游刃有餘。

「好了。」

平穩的男中音發出提醒，喚回比利不自覺間不曉得神游到哪裏去的神智。

「謝謝……」比利頓了一下，看見布魯斯背後還拎著領帶在磨蹭的傑森，當即捧住布魯斯那張無數女性都渴望蹭蹭碰碰的性感臉龐，提出要求：「那個……可以抱一下嗎？爸爸。」

這是相認以來，比利第一次主動親近，布魯斯本來都要起身了，聞言頓時定住，像是花了點時間才回味過來比利說了什麽？方才伸出雙臂將比利抱了個滿懷！以致男孩費了點勁才把臉從布魯斯的頸側擠出來，朝傑森無聲說著唇語。

他說：「看我，像這樣！」

是的，對付布魯斯必須打直球──這是正義聯盟組建以來，依靠超人挺身實踐出來的真知。

可是傑森那是什麽表情？驚恐？不……那叫見鬼！

他仗著布魯斯看不見用力搖頭。

撒嬌？

好動活潑的二代羅賓也許可以完美仿效比利的示範教學，可是他做不到，傑森肯定自己做不到。他會渾身僵硬的像一具屍體。

傑森被嚇住了，所以他也沒註意到比利低下頭，變成和布魯斯耳語。

一個父子間的初次擁抱耗去大約半分鐘的時間，然後布魯斯轉向他的二兒子，伸手道：「傑森，你會弄皺它的。把手上的領帶給我。」

當布魯斯嗓音沒什麽起伏的說話時，服從已經是歷代羅賓某種程度上的本能，傑森一聽也沒有多想，本能就要把領帶遞過去……幸虧他的理智為主人踩了剎車！傑森猛地又把手收回去，更用力拽住那條阿爾弗雷德根據西裝款式給他配的領帶。

「不，你別過來！我自己會系！」傑森後退一步，瞪著眼睛大聲說。不過很難講他現在瞪視的主要目標，是前面那個大的，還是後面那個小的？

反正布魯斯和比利都覺得自己被瞪了。

區別在於前者不為所動，後者不由自主一縮脖子。比利還不知道，他的「幫傑森系領帶」建議，已經打開某個布魯斯許久不曾變更狀態的開關。

他等到傑森搞定自己的領帶，才當著二兒子的面，開始一遍又一遍系自己的領帶。

嗯，一遍又一遍。

因為不曉得怎麽回事，幫別人系領帶輕松幹脆的布魯斯，輪到幫自己的時候，系出來的領帶總是歪的！幅度不算大，換成普通上班族大概將就著也行，可是在名流雲集的晚會上絕對不行的那種歪！

傑森看一遍，不為所動。

傑森看兩遍，挑動眉毛。

傑森看三遍，嘴角抽動。

傑森看四遍、五遍……第七遍──「夠了！老頭子你視覺有毛病是不是？領帶給我、快拿來！」他動手搶。

就算心裏清楚布魯斯故意的，傑森現在也決定不忍耐了！這種「挑釁」太惡質！操！那邊的臭小子不要以為把嘴捂住他就沒聽見笑噴的聲音！

堅決不看布魯斯的臉，大約二英吋的身高差距，讓傑森低頭勉強完成「用發頂註視父親」的成就，快速在布魯斯領口打好一個端正的、不歪左也不歪右的十字結。

緊接著，他往後退兩步好觀察整體造型。

漂亮！領帶打法與西裝的款式十分配合。

然後目光再往上，傑森掛在臉上帶有炫耀性質的淺笑又僵了，因為布魯斯看著他，同樣掛著淡淡的、大概只有蝙蝠家的人能夠分辨出來，發自真心的笑弧。

……B對著他笑？老蝙蝠今天被附身了？死人偷偷跑來作妖？

胸膛起伏有些快，傑森逼自己深呼吸。

就在這個時候──仿佛在這間臨時賦予新功能當準備室的房間安裝了監視器，阿爾弗雷德敲門進來了。

「時間到了。布魯斯老爺、傑森少爺、威廉少爺。感謝你們沒有浪費時間專門等待，就為了考較老管家對領帶打法的認知。」

好的，破案了！

操碎心的老管家就是希望讓他們待在一塊「互相幫助」，才故意無視領帶問題的。當然，管家先生忙碌也是真的，偌大一個韋恩莊園如今可全靠他管理。

噢，現在還得客串司機。

晚會沒有比利想象中的驚險刺激難熬。

他和傑森是晚會主角沒錯，不過顯然能夠進場的媒體記者和各方名流都心知肚明，這場晚會之所以舉辦，是韋恩家族為了把一件豪門醜聞大事化小，因此主動拿出另一件花邊八卦來小事弄大……啥？非婚生子不算醜聞？那得看對象呀！對哥譚寶貝來說……它算嗎？

總之，主角不是重點！

無法領會這層意思的記者，上流圈子的采訪門票是拿不久的。

因此在布魯斯左右手分別攬著傑森和比利，隆重介紹完他失而覆得的二兒子和天降禮物的四兒子以後，他們就被解放了、被推著混進晚會人群裏，就著緊急補課的應付知識開始以韋恩家族立場於名利場的第一次周旋。

隨後，已經熟悉這片名利場風格的提摩西總裁親自下陣，神鬼不知地撈比利脫離晚會會場；資料一直被保護得很好，甚至上流圈子許多人都不曉得她是布魯斯養女的卡珊德拉，也同時穿著一襲紅黑配色的晚禮服下場，假裝是傑森女伴，在某些男男女女暧昧的、醋意的、或者其他五花八門的眼光目送下，把「男伴」順利拐帶離席。

傑森還在跟她說悄悄話：「哇，妳是專程跑一趟？」

「嗯。今天對你很重要。」卡珊德拉回答，並在前面帶路。

他們和提姆、比利組在二樓一處有景觀盆栽遮掩會場方向的窗臺邊，和早早等在這裏，架勢擺得很高冷的達米安會合。

然後大家又多等了五、六分鐘，才等來不好說是想抱怨還是有些小得意，正在嘀咕「為什麽客串保鑣都有人偷摸我屁股」的迪克。

「你的屁股都有名字了！」傑森馬上刺他一句。

「嘿！這不是可以揉的借口！」

迪克張著嘴巴，他好像說出實話了……下一秒，這位蝙蝠家的大哥當機立斷，陡然一個前沖抓住自己的兄弟，狠狠抱在懷裏揉一頓頭毛做為報覆！

當然啦，敢這麽迪克肯定有安全措施，他搶在傑森掙脫反制前，甩了兩張證件給他：駕照、社會安全卡。

「真實有效的！歡迎回家，小翅膀。」

「……嗯。」

傑森捏緊了兩張小小的卡片；旁邊比利「啪啪啪」地鼓掌，把達米安的「嘁」給壓了下去。

好啦！全員到齊！

現在，這群完全沒打算再進場的蝙蝠崽子索性就地發揚蝙蝠家的風格，大家聚在提姆周圍，一起看他平板上的實時監控影像。

毫無疑問，布魯斯把控住了全場！

哥譚晚會就是布魯西寶貝的舞臺，無論哪一場！鎂光燈和聚光燈都不需要第二個焦點！

……

「這樣好累。今晚還夜巡嗎？」比利盯著平板問。「不如我們想辦法讓Ｂ休息一晚？我猜他的舊傷需要治療。」

「電擊？」達米安挑剔著反問。

「我現在控制得很好了！我們可以一點一點來。」比利強調：「我可以恢覆布魯斯這個年紀的全盛狀態。考慮到我們都沒辦法阻止他繼續事業，還會選擇陪他走下去。」

「今晚夜巡算我一個。」傑森表態了。

「我也是。今晚不算是度假，不休息。」卡珊德拉隨後。

迪克抱著胳膊，挨個看過他的義弟義妹，最後他低下頭，又擡臉時露出了頑皮的笑。當大哥的做主道：「好，那我們來開個『捕捉蝙蝠』的臨時作戰會議吧！」

會場。

哥譚寶貝模式的布魯斯忽然覺得──空調似乎有點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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