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巡時間，蝙蝠俠二號機迪克帶著羅賓去了。

而換上制服但沒戴頭套的布魯斯，此時則坐在蝙蝠電腦前關註聯盟行動隊伍的動態，以便隨時提供必要的遠程支持。

今夜陪同他駐守蝙蝠洞的也不是紅羅賓──提姆精神不濟被按下去睡覺了──目前陪在布魯斯身邊的是沙讚。除了他，整個蝙蝠洞加韋恩大宅上下，也找不到第二個能順暢解析電腦屏幕上那些圖片的人了。

盡管這種他光是動嘴皮子，由布魯斯進行操作，在電腦模擬介面上徹底落實的模式，讓一向是托付信任、聽命行事那一個的沙讚，頗感不自在。

──簡直站都站不安穩。

只見拉下白兜帽的紅衣半神一會抱著胳膊、一會又叉腰，表情明明白白寫著他恨不得把兜帽重新拉上，好將臉自欺欺人的藏進陰影裏。

反觀布魯斯。

從他的臉上一點兒也看不出糾結之類情緒。老練的義警端起萬能的撲克臉，拒絕在工作期間考慮私事。

沒錯，這對父子至少有個想法撞到一塊了。美其名曰：公私分明。

實際上就是布魯斯意外發現自己的崽在外面獨自度過十多年，性格使然，促使他認兒子的速度非常快，辦理手續把兒子拐回家的行動力非常強大，態度非常堅決！可是！請問要如何跟一個當兒子很陌生、當同事很熟悉的矛盾綜合體相處？

對不起，布魯斯還沒考慮過。

別看這個男人在比利之前已養育有四子一女，蝙蝠家的都知道，真正懂得養孩子叫阿爾弗雷德，連布魯斯都是他拉扯大的！老管家在布魯斯．韋恩八歲後陡然變調的人生裏，如師如父的扮演著一定程度上的引導者角色。

當然，最終做主的還是布魯斯自己。

好比這個晚上阿爾弗雷德做最多的一件事，即是站在蝙蝠洞後方臺階上觀望，然後微微搖頭。

沒戴頭套卻穿著蝙蝠制服、定位無疑是蝙蝠俠的布魯斯，以及變身沙讚的比利，兩個人完美呈現「公事公辦」的定義：召喚陣解析，進度喜人；父子關系？毫無進展。

因為比利腦子裏的亂麻還沒時間理。

目前為止和「重新擁有一個家」相關聯的種種事宜裏頭，比利只做了一項決定。

他和提姆一樣，選擇把原先的姓氏與「韋恩」做連結；就像提姆將正式姓氏全稱從「德雷克」變成是「德雷克-韋恩」，現在比利也在「巴特森」後頭連結上新單詞，把姓氏更動為「巴特森-韋恩」──然後當場長出好大的一口氣。

好啦！塵埃落定！誰都別想著後悔！

最起碼他以後懷念死去的雙親之際，可以更有底氣的向他們保證：「我會過得很好，請你們放心。」

……

「好。最後一個符文字。」

蝙蝠電腦前，比利不知不覺已經把那只放哪兒都感覺不對的手，放到布魯斯那張人體工學椅的椅背上。這會兒大功即將告成，比利一開心又微微前傾，現在布魯斯斜眼上瞥首先看見的就是他的下巴。

明顯的熱源就在身側。

然而比利遲鈍起來神經不是一般粗，何況此時還分心在其他事情上，他根本沒意識到他們之間的距離有多近；反倒是布魯斯多看了好幾眼──他從未如此仔細地端詳沙讚的樣貌。

「你的變身是使用自己長大後的形象。」

「呃，喔、對呀！只要我沒長歪，以後到這個年紀就是這樣子。啊……不過身材大概做不到同樣魁梧。我忽然有點羨慕魔法體了。」

已經度過變聲期的活潑男中音吐露出明確的情感。

身為一個早上起床會偷偷比劃健美姿勢瞧瞧有沒有多長點肌肉的超人粉，男孩可期待成年以後能鍛煉出一身漂亮肌肉了！

不過布魯斯敏銳捕捉到潛伏在憧憬語氣中的呆板。

世間第一偵探頓時判定這是早就存在的想法，沙讚殼子裏的比利只是下意識地回答問題。他的兩只眼睛仍牢牢盯在屏幕上，腦內正忙於重新拼組被提取出來的符文字。

這樣最好。

布魯斯默默在蝙蝠俠的待辦事項裏，添上一條不那麽緊急的：分割成年比利和沙讚的形象聯結。

縱使他曉得比利已經用魔法給自己的馬甲上一層防掉落保險；但總得考慮哥譚寶貝的八卦對媒體的吸引力，哪怕只是布魯斯．韋恩膝下又多一個孩子，這種放在平常人身上小到根本沒有新聞價值的小事。

蝙蝠家族的義警，不管是誰的秘密身分洩漏，都很容易導致骨牌效應，使其他人的馬甲陷入掉馬危機──蝙蝠俠必須預防這個。

「那個、布魯斯？」

「你說。」

「好……那，我現在確定世界意志還是把召喚通道封堵的。問題出在召喚陣的構成，這些隱藏在線條裏的希伯來……嗯、符文，用全新方式鉆了新的漏洞──這裏運用的是所羅門的基盤，簡單說，用在這裏的魔法力量源頭來自所羅門，他是開創者。」

「那麽所羅門本人也有嫌疑。」

十指交扣，受過傷的脊柱略略貼合著人體工學椅的椅背，板著臉偏偏看上去格外禁欲的男人說著；所羅門的名號並不能阻止蝙蝠俠將之列上嫌疑人名單。

沙讚大約沈默有十幾秒。

欲言又止。

末了，他說：「……這是一個試驗類型的召喚陣，還不算特別完整。我現在就可以優化補全二、三處。一樣是采用所羅門的基盤。」

沙讚的神態細節布魯斯全看在眼底，不過他的註意力，此時已經被正聯調查隊切進來的通訊牽了過去。隨即，就見布魯斯在幾句簡單對答之間，將視線轉回屏幕，雙手快速操作控制面板以輸入新一輪的指令。

一張沙讚先前沒見過的圖片稍後被調出來。

是一截斷裂的樹枝。

「這是？」

「召喚現場最不自然的對象。已經確定這截樹枝來自附近的舍伍德皇家森林。」

「呃……呃！舍伍德？哇哦──」

鋼藍色眸子一瞬不瞬地靜默註視，布魯斯等著他感嘆完。

然而來自蝙蝠俠的註目終究是來自蝙蝠俠──縱使他沒有戴頭套、目光裏也未曾蘊含不讚同──當布魯斯穿蝙蝠制服坐在蝙蝠洞裏，無論他的皮相再如何該死的性感！首先予以旁人的觀感依然像一團凝聚著化不開的黑暗……沈重感撲面而來。

沙讚剛笑出來，瞬間收聲。

他打開自己同款的正義聯盟耳內通訊器，切入行動隊伍的頻道。然後朝蝙蝠俠第一個征詢的眼神，見後者點頭，他才在頻道裏輕咳一聲。

「各位，英靈召喚原則上無法絕對指定召喚對象，但召喚的地點、擺放在召喚陣前的被召喚者關聯物品，都能增加指定召喚的成功機率──說到舍伍德森林，你們會想到哪一個民間傳說人物？」

……

「羅賓漢！」

「呃……羅賓？」

「嘿、綠箭。你的臉部肌肉怎麽了？」

……

對面亂糟糟的一堆聲音。足以見得他們不是準備收工了，就是今晚的調查意外的輕松愉快順遂，讓人都放松了。

幸好那邊總是有警惕的人，通訊器另一端很快恢覆安靜。

後面的討論和行動沙讚就沒有參與了。他只是提出一個最大可能，以及通知所有人：那個召喚陣是試驗品，成功的試驗品。

聯盟事了，沙讚火速返回上方的韋恩宅，就用沙讚形象。

可惜換成沙讚也沒能頂住阿爾弗雷德身為一個管家的堅持，不得不脫掉制服，換上「適合自宅內夜間活動」的服裝。

後果是剛剛敲開傑森的房間門，就收獲自家二哥的感嘆語助詞……嗯，某個單詞；後面還緊跟著「你幹什麽」的質問，大有一言不合……打？別傻，打不過！但他可以把書放下，馬上翻窗戶跑！

──廢話！誰三更半夜的被一個睡袍猛男敲響房門，能往正常的方向想？他反應過度也是合情合理的反應過度！

沙讚尷尬地杵在房間門口，乍看有些進退不得。

還別說，那個樣子看上去傻氣都快滿溢出來了。

「……」

比利是孩子、沙讚是孩子、比利是孩子、沙讚是……傑森在心底反覆默念多次。總算能平心靜氣打量睡袍沙讚的全新造型。

「這是布魯斯的新睡袍吧！整間屋子就他是這種風格。」傑森語帶嫌棄。反正他是絕對不會選擇這種不利活動的「睡衣」──萬一哪天意外被仇家入侵安全屋，夜襲！睡袍就會是個礙手礙腳的玩意兒！

「阿爾弗雷德堅持這是夜間著裝。」沙讚扯了扯衣領，想再拉緊一些，讓胸口感覺不是那麽空落落。

無奈布魯斯的體格已經是韋恩全家最魁梧的那個，睡袍又是寬松的款式，偏偏套在沙讚身上依舊顯得有些拘束，沙讚自然也不可能再拉緊一點……再用力扯，赫拉克勒斯的力量就真的要掌控不好，直接把睡袍扯個粉碎了！

──比利可不想賭他據說玩槍比雙劍厲害的二哥，會不會掏槍驅逐暴露狂。

「自己進來關上門。」傑森坐在床上發話，末了還是忍不住問：「你要說的事情。必須是大個子才能解決？」

「嗯，我需要所羅門的智慧參謀。」回答問題也不耽誤帶上門，沙讚左右看了看，坐到靠近門邊的單人椅上。

開門見山，他直接提起大種姓之刃。

當時比利見到那對魔法長劍，魔法方面的天賦就已經讓他覺得有哪邊不對，只是男孩對大種姓毫無概念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能不了了之。

現在不同了，再次見到傑森配合取出的實物，所羅門的智慧立刻把當初比利不明白的知識呈現在沙讚腦子裏。

這對長劍僅僅召喚出來倒沒什麽，不過想要它發揮屬於魔法側的威能，卻必須燃燒靈魂！這就是沙讚今夜站在這裏要解決的問題！

「哦？」

「改由……憤怒來驅動怎麽樣？」

聞言，傑森凝視著沙讚好半晌，終於確定這不是開玩笑──「說來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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