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雷克。」

十三歲的韋恩家四少，現任羅賓，布魯斯的親兒子達米安．韋恩，目前正提刀攔在自家大宅的正門口，攔截對象為名義上的三哥──下課後轉道韋恩集團辦公，然後去少正基地轉一圈，直到晚間七點多的現在，才踩上自家門口臺階的提姆。

「嗯？」

提姆早就把辦公時為了符合CEO的身份與人設，才專門換上的西裝換下來，目前穿著輕便的T恤搭牛仔褲，整個人都很清爽。

可是攔門的那一位看上去來者不善！他不由得站定，表情平淡地註視利用臺階制造出身高齊平效果的幼弟。

他們互相找麻煩已經是常態；達米安總有辦法讓人覺得他在故意找碴──當然，更多時候他就是故意的，這是孩童時期後天性格養成導致的問題。

提姆不說話，不急躁，就靜靜站著等達米安出招。氣息平穩到令人無法不讚嘆一聲高明！

然而，殘忍的真相是這樣：經過一整天四點一線的忙碌，睡眠缺乏又精神疲乏下，提姆的大腦已經宣布在得到晚餐美食犒賞前要罷工！只有糖分能讓他恢覆活力，也只有咖啡可以成為他的燃料和動力！

驕傲自我的惡魔之子還在說：「家裏──切、家裏混進來了一只偽裝知更鳥的紅奶酪。我不得不承認……我、現在需要、你，提供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幫助。」

「哎？」思維陷入遲滯期的大腦讓提姆一時沒反應過來。

達米安瞪眼。

他覺得接下來的對話，八成會耗盡自己今年的倔強額度。

「一只、紅色的、知更鳥奶酪！托德居然選跟他站一邊！我才是父親最優秀的繼承人！」

「喔。」清秀少年眨眨眼，讓思維稍微恢覆運轉速度，慢慢說著：「雖然你的重點是最後一句，不過我姑且理解為你在拉攏我站你這邊──那、為什麽我不選贏面大的那一邊？而且我今天很累。」

真的累。

從淩晨十二點開始算起，今天零零碎碎的打盹時間加起來，提姆自己都不確定有沒有超過一個小時。他已經習慣了沒錯，可是習慣並不能免疫身體的抗議。

再說，紅色的知更鳥奶酪是指沙讚吧？淩晨被他查了個底朝天，然後通知布魯斯的沙讚……這才半天多一點吧！沙讚、比利．巴特森的認領手續就已經辦下來，把男孩變成達米安氣呼呼也得承認的蝙蝠窩鳥寶寶了？

提姆不太確定達米安知不知道這意味著四少爺得降格當五少爺？不過有觀眾席的話，他的確不介意欣賞一部提神醒腦的好戲。

「不，你要站在我這邊。」碧眸冷光中凝聚著他的固執與傲然，達米安橫舉武士刀，攔住提姆進家門的路。

這兩人，目光互不相讓地對碰在一起！後來還是提姆考慮更多，主動退一步，嘴唇歙動明顯說了一些話。

達米安表情微動，似乎多少有聽進去一部分。

然而，被達米安用來結束這場談話的，還是「切」這個已經相當於他的口頭禪的單音節。隨後男孩垂下刀尖，率先轉身返回韋恩大宅；提姆拾階跟上，隨手關門，然後仗著腿長從後面超車達米安。

迪克到家的時間比提姆又晚了大約四十分鐘。

他原本以為自己不可能趕上家庭晚餐了；就算阿爾弗雷德不會放任他餓肚子，也只能自己孤孤單單的吃。

可是現實情況卻是──

「都還沒吃？包括布魯斯？他們到底知不知道飲食不規律傷胃？難得有條件，就乖乖依照正常時間吃飯啊！就算晚餐沒人陪我吃我會很傷心……這一點也不熱鬧。可是這也不能當作不按時吃飯的理由嘛！」

俊美的警官先生一邊往裏走，一邊就把外套脫了。

緊跟著迪克步伐的老管家也很熟練地伸手接過去，然後接著說：「布魯斯老爺認為這有助於威廉少爺融入新家庭；就連傑森少爺也很少見的投入。這些年來……我第一次看見隔閡從傑森少爺身上徹底消失。」

像是從阿爾弗雷德嚴謹的遣詞中聽出某種微妙感，迪克腳步一頓。他扭過頭，開口道：「容我問一句。他們在進行哪一種團體活動？」

「少爺們全在訓練室裏。理查德德少爺去了正好做個見證──畢竟準備晚餐也需要一點時間。」一絲不茍的老管家提出他的建議，還把理由都幫迪克附加上了。總之，大少爺絕對不是去看熱鬧的！

迪克決定接受這份好意。

訓練室，那是平時布魯斯和達米安對練的地方，占地不小，對兩個人來說即便周圍擺放滿武器架，還額外隔離出體能鍛煉區，整體依舊顯得空曠。不過換成四人混戰，這樣的大空間卻非常適合盡情施展身手！

大丹犬提圖斯就斜臥在門口，一身油光水滑的純黑短毛在挑高的天花板上那座吊燈映照下，猛地一看似乎還真的閃爍著微光。迪克進門時看見的就是這樣「閃亮亮」的大狗，他沒忍住手癮就蹲下來摸了兩把。

那手法之熟練，讓一向高冷的提圖斯也享受地搖晃兩下尾巴聊表心意。

認真說，提圖斯應該感謝迪克的弟弟們友情提供頭發和頭頂，給他機會時不時訓練一把摸頭殺絕技。

迪克索性半蹲著，就當作從達米安愛犬的視角看世界。

聽阿爾弗雷德轉述的分組方式，再考慮到比利目前屬於菜鳥級別的體術，他原本以為會在訓練室裏看見傑森一挑二；傑森可能牢牢占據著上風，但是模樣八成不會好看──至少照臉打更順暢時達米安從來不猶豫！

瞧，迪克不意外的在傑森左側臉頰上找到略微青腫的痕跡。傷勢大概是過一個晚上便差不多能消退的等級。

不過他們現在看起來，好像是認為二對二雙人競技無法更好的增進兄弟情誼，於是擅自對活動規則做出更動。

比利挑選的還是搭檔棍──特殊材質，重量、手感都和真正的武器一致，但很難造成實質傷害。還不如揮拳頭！

比利選用短雙棍的原因也不難猜。不激發沙讚的六神之力，新手上路的男孩第一個導師是迪克，他只接觸過這個，搭檔棍他用起來最趁手。

……但那句評語是怎麽回事？Why？他不是、他沒有！迪克嘴角抽搐。

難以判斷是真的沒註意到，或者只是假裝沒發現的傑森，就在迪克擼狗的時候，針對比利的身手給出如下的犀利評語：「你全身上下都是迪克留下來的痕跡。」

「話說過分了啊，小翅膀。」

迪克發自內心慶幸，布魯斯這一次是真的不在現場，而不是老樣子……又躲在門後墻後隔板後，間接參與有傑森的活動──聽聽，這都是什麽汙言穢語？多說兩個單詞把整句話講清楚又不難！

話說回來，傑森真的如同阿爾弗雷德所言，挺上心的。

迪克今天才曉得小翅膀連搭檔棍也耍得遛！尤其真正操作短雙棍的人根本不是他，是比利；傑森是負責肢體引導，利用切身體驗教導比利應對達米安攻勢的那一個。

「好好訓練你自己的控制力啊、惡魔崽。不準殺人，蝙蝠俠說的。」笑容惡劣的青年不輕不重地拍一下比利的手臂，又拉一下後者的肩膀帶動半個身子，同時調整了比利的出手角度和站位。

「尤其這小子可是給你讓了整整一個人。」他強調。

短棍和未開鋒的長刀短兵相接！

「嘁。」

達米安並未否認「讓一整個人」這種聽似誇大的形容。力量就是力量，無論持有者是如何獲得；他只會尋找力量的弱點，而不是體現自己軟弱的借口。

在極近的距離下，達米安朝比利瞪眼；比利能清清楚楚看見那雙色調比傑森的更明亮、鮮活、張揚放肆的綠眼睛。

「不準忘記你說的老虎。」他壓低嗓子，兇惡地吼：「聽見沒有，知更鳥奶酪！」──是的，毛絨絨愛好者達米安，再一次被毛絨絨收買了。

「嗯，我相信陶尼先生、很樂意認、識你。」

比利帶笑的嗓音摻雜著喘息。

那是興奮、是腎上腺素狂飆，因而導致的體力在劇烈運動中比往常更急速被消耗！否則比利的體能和耐力完全是被生活逼出來的，沒那麽容易上氣不接下氣。

要知道，縱使男孩有著程度不明的營養不良癥狀，他的體力儲備照樣贏過大都市七成以上長期處於亞健康狀態的成年人。

不過不吃晚飯，血糖過低，還進行劇烈運動的後遺癥也挺明顯的。

比利肚子餓了。

腹鳴十分任性，為了強調存在感那一聲「咕嚕」格外響亮，完美起到哨音在比賽中的喊停作用──全員僵直，達米安未開鋒的模型刀，刀尖就點在比利的鼻尖上。

「……」

比利完全不想知道這一刀原本應該落在什麽更危險的位置。

「陷阱太爛了，巴特森。」達米安轉開臉嘀咕。然後他才註意到──「德雷克！」某個本該在周圍游走以防止他們指導戰打上頭的人，已經從韋恩家三少變成大少了。

──附帶一提，提姆交棒給迪克的時候，是用「長兄如母」當作理由。

「事實證明有我沒我你都玩得很開心。」懶洋洋聲音從武器架旁邊傳來，提姆跟挺屍似的癱在那兒，看起來居然挺安祥。

「別，小D。吃飯了！你還要夜巡。先把自己收拾幹凈。」迪克趕緊履行大哥的義務。他這邊先抓住一個惡魔崽，然後挽留另一個：「我猜比利有很多話想跟你說。你們應該商量一下今晚誰去誰的房間睡。」

傑森挑了下眉毛。不置可否。

比利則是震驚了！居然連房間都準備好了？效率這麽驚人嗎？不對……等等等──比利恍然驚覺，他好像在無知無覺間……被布魯斯發動的家庭溫情攻勢給搞定了！

「啊。」

……好慘。回頭他在瞭望塔遇見蝙蝠俠怎麽辦？當同事？對，當同事！不摘頭套就當同事！比利下定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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