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之巖。

迪克與比利的體術特訓，第九天。

兩套絕緣服已經擱置地上遠遠超過一天半，但誰也沒有把它們穿戴回去的意思。甚至在此時，在這個訓練課第九天的下午，連揮汗如雨的身影都沒了！有的只是──

「沙讚！」

「沙讚！」

「沙讚！」

……

一聲呼喊，一道驚雷！

男孩削瘦的身影和男人魁梧的身形，在雷電交織的光影中，流暢自如地切換個不停，仿佛某種失而覆得的情緒宣洩。

這讓站得遠遠的，還擡起手臂遮擋部份光線的迪克，大腦在雷霆反覆擊落中，已經不太受控制地萌生出「我其實在欣賞現場魔術真人秀」的錯覺。

不過迪克也看出了一點東西。

那份正被宣洩的情感，他經常在被蝙蝠陰影籠罩的小反派、小混混臉上看見。那種情緒叫恐懼。

……

「嗯，我很害怕，我怕失去沙讚之力。」比利事後坦言。

只不過他是越怕越把這種情緒往心底壓──直到他的抗壓能力抵達臨界值！而他得在那之前，力求突破困境。

不管有多難看。

這是街頭流浪兒的生存學。

「只要越過一道檻，就又是新的一天啦！日子不都是這麽過的？」他聳肩，接著又很認真地說：「先說好，別同情我。就跟決定成為超級英雄一樣，目前的生活也是我的選擇。我十五歲了，還不是活得好好的！」

「嗯。我懂。」年輕的義警對男孩微笑。

也就當事人自己不知道，正是這樣的成長經歷，使他心中那份至今不染塵埃的純善更被突顯得難能可貴──起碼聽眾迪克是如此看待的。

「你如果不介意，可以談談嗎？雖然我不是職業的心理醫生。你說沙讚之力……」恐懼不宜累積，迪克想嘗試疏導。他自認為還算一個好樹洞。

藍眼睛註視著藍眼睛。

比利眨眨眼，應下來：「可以說。」他仿效迪克，原地盤膝坐下。

那是一個已經騙人騙成習慣的混蛋大人坑小孩的故事。

被騙走聲音的小孩是比利；大人的名字迪克亦曾耳聞，他叫康斯坦丁，隸屬專門處理魔法側異常的黑暗正義聯盟。

「其實他可以直接說的。能幫忙我又不會拒絕。何況關系到惡魔──」比利頓了頓，一時百般情緒湧上心頭。

在他自己都分辨不了的覆雜心情中，男孩繼續回憶，然後述說：「……他說他信不過我，可是他自己才是駕馭不了沙讚之力的那個。差一點點他就死掉了！在我附近、被殺掉！」說到激動處，比利音量都放大了，聲音裏帶著不穩定但明顯的抖音。

迪克不由得皺眉。

盡管康斯坦丁早就「聲名在外」到正義聯盟這邊都曉得，跟這位地獄神探當隊友，那真的沒有比當對手好多少。

居然連小孩子都騙！

「──反正我不會再隨便接近他了，有多遠離多遠最好。那個人……康斯坦丁他不算好人，也不算壞人，不過一定是笨人。」男孩低下頭，聲音漸漸變小，「沙讚之力哪有那麽容易駕馭？如果很容易，巫師就能有更多選擇了，不一定非我不可。」

故事到此為止，比利不再說話。

想了想，迪克的大手又覆上男孩黑發茂密的腦袋，安撫地揉了揉。「全部說出來，心情是不是稍微平靜點了？」迪克刻意多等待幾分鐘才開口問。

「嗯，能夠說出來我感覺好多了。謝謝你聽我說。」比利露出笑臉，順便像是跟小夥伴分享秘密一樣，往下說道：「這件事我都不敢告訴超人，他一定會念我的！就像念超英守則那樣念。這就算了，說不定他還會去找康斯坦丁，也把他訓一頓。」

不要小看記者的文字功底，尤其是拿過普利策獎的那種！不就是將事實以文字呈現再轉化為語言嗎？超人完全辦得到！

實際上，當年超人在得知沙讚的真實身份是一個十歲孩子時，就是這麽懷著一腔怒意找上門懟巫師沙讚。

這件事，比利現在可以輕松地講給迪克聽。然而在幾年前，在他剛從巫師沙讚那兒曉得超人專程為他奔走時，可是感動了許久、許久……

同為超人粉迪克表示羨慕。

雖然在聽到比利說「巫師沙讚主動迎接超人進入永恒之巖」那句話之際，迪克就覺得超人像是一個被現場抓獲、不得拒絕任務的志工──因為初出茅廬的沙讚，需要一個成熟可靠的引導者來幫助成長。

不過這時候立場必須堅定！

論及導師，迪克依然敢說在他心目中，總是竭盡全力想用蝙蝠翅膀護住一窩小鳥的大蝙蝠是最好的！

一如往常，今天粉完超人的迪克，也沒忘記花式吹蝙蝠。

這一次他甚至得到一個興致勃勃、很樂意聆聽的小聽眾。

永恒之巖對外的臨時出口被開在克拉克的公寓裏，跟浴室門貼門。乍看之下，進出時就和正常人上完廁所離開沒兩樣。

當然沒有人瞧見更好。

否則過了需要大人把屎把尿年紀的一大一小，就這麽從同一間浴室出來，不知情者很容易被誤導，眼底浮現出視腦洞不同而不同的意味深長。

像克裏斯。

這位超人的第二個養子雖已知曉自家浴室門被施加了魔法，目睹比利和迪克魚貫走出無人的浴室，棕色曈仁的眼睛也不禁有一瞬間眼神微妙。

不巧，他的微表情還被註意到了。

「打擾了，克裏斯。你剛回到家？」迪克觀察克裏斯的著裝，抓住話題點強行開聊，以免出現更大的尷尬。

「嗯。」

和比利同年的男孩點點頭。和康納相比，克裏斯無疑是個性格內斂的孩子，安安靜靜，但更加善於觀察。

或許這與他的生父佐德和超人做為卡爾．艾爾的氪星人身份，立場天然對立多少有些關系。克裏斯珍惜現在的生活，所以無師自通學會謹慎觀察；結果看在旁人眼中，和克拉克毫無血緣關系的克裏斯，性格反而比康納更接近他們的養父。

「爸爸和康納今晚都不會回來。我看家。」克裏斯說，示意他今天才知道誰來做客的客人們自便。

迪克和比利互覷一眼。

康納不回家，有可能是泡妞、夜巡、約會連軸轉導致的徹夜未歸；可是克拉克……日常生活自我要求盡量得規律的記者先生，如果整晚不回家就顯得比較反常了。

「我打電話給達米安問過了。今晚是紅羅賓和羅賓一起夜巡哥譚。」褐發褐眼的男孩直言。他猜迪克會想知道這個消息。

──理解完全正確！

而超人顯然沒有特別留言要克裏斯轉答給他們。

換句話說，這應該是一次正義聯盟的集體行動，但不是必須全員出擊……呃，或者只是把他們兩個剔除的行動。

問問？

問問。不但眼神跟上，比利還連連點頭強調。

迪克迅速找出自己寄放在超人家的個人物品，把手機開機。

他定睛一看，重新亮起的手機屏幕上，最醒目的赫然是來自弟弟們的未接電話、留言和簡訊……像是：「我操！迪克你就管不好你的dick嗎？聽說你鬧出人命了！」，以及「嘁，愚蠢的格雷森。父親調查一整天了。」，還有「我黑了布魯斯的計算機，他已經查到福西特市。你沒有跟沙讚在一起？還是你找他幫忙打掩護？如果你還沒想好怎麽解釋最好註意點，別暴露了。」

──這是最早的三條信息。

更令人頭疼的是簡訊欄被兄弟們占領的情況，只到昨天為止。迪克收到的最新兩條信息，甚至分別來自芭芭拉和遠在香港的卡珊德拉。

……有種跳進哥譚港都洗不清的預感。但迪克還是堅強的，把手機屏幕轉給瞧著他變臉很擔心的比利掃兩眼。

「呃……對不起？」男孩的嗓音裏都透著少許心虛。

一個福西特市，比利就敢肯定不管消息是怎麽傳到面目全非的，根源都與他脫不了幹系。

「沒事。起碼我沒看見布魯斯的留言。」

迪克倒是心大。

初始的慌亂後，翻看簡訊欄並確定真的沒有布魯斯發來的訊息，他就松一口氣了。很顯然，不管流言從哪兒開始的，布魯斯反正沒信。

「可是他確實又開始調查你的來歷了。」從簡訊裏讀出這樣的信息，已經知曉蝙蝠俠總是調查無果是因為魔法幹擾，迪克這會兒的確有些苦惱。

比利在摯友亡故後吸取教訓給自己準備的認知混淆魔法，唯有魔法能力強過沙讚的魔法師可以破解，或者沙讚主觀願意暴露秘密身份的人可以看穿，蝙蝠俠如果無法意識到這一點，他就只能繼續在真相前面兜圈子。

而夜翼，是應該協助蝙蝠俠的。即便他已經單飛。

「那就告訴他。」

「……你是說？」

「告訴蝙蝠俠。」比利語出驚人，「在永恒之巖，所羅門的智慧就告訴我了。現在聯盟裏的人還不算多，是揭露真實身份、免除將來團隊信任危機的最佳時機。」畢竟正義聯盟現在的八加一核心成員，獨剩他未公布身份給其他核心人員知曉。

團隊之事乃大事。

比利不準備在這種關鍵點和所羅門的智慧唱反調──誠然，他早就前科累累，多次因所羅門的智慧提供的方案，與他的心性和期待不符合而不時自由發揮。

男孩現在只期待一個馬甲的掉落，能夠掩蓋另一個存在機率一半一半的馬甲。

──雖然聽迪克講述的蝙蝠家族日常，有點兒令他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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