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利決定對自己人揭露沙讚的馬甲。而他施加在自己身上的幹擾魔法，顯然很好的「理解」了這句話。

具體體現，可以參照蝙蝠洞裏此時工作中的超級計算機。它仿佛突然學會自主升級，並且突破性能枷鎖，成功破開往日調查相同方向總會遇上的死胡同，開始以前所未有的高效為數據庫裏的「沙讚」檔案夾內部添磚加瓦。

得到蝙蝠俠的最新指示，放下夜翼不管，放下所羅門交給正義聯盟，重新調查尋找沙讚真實身份的紅羅賓不禁瞇起眼睛。

他能夠理解布魯斯想全盤掌控的心理，戰術布置想盡可能面面俱到就是需要這種全局觀。更何況提及所羅門，放眼正義聯盟就屬沙讚跟這個名字牽扯最深，同時也隱藏最深！蝙蝠俠怎麽可能不去設法深入了解？

但是今天的深挖工作未免太順遂……順遂到太過刻意。仿佛網絡世界裏還存在一個隱形的協力者。

有黑客？

懷疑跳出來的同時，控制狂的本能已經促使提姆展開反制──隔離檔案、保護數據、反向追蹤、鎖定IP──然而反擊在第一步就卡住了。

因為沒有黑客，也沒有悄無聲息的入侵。

情報確確實實、是他自己分析出來的──全部！他自己！就好像今天以前對諸多零碎線索視而不見，如同睜眼瞎的是另外一個提姆……哎，不對！如果按照這個邏輯下去推論，連蝙蝠俠都是個瞎……

「咳。」明明周遭無人，提姆還是忍不住輕咳掩飾。嗯，他剛剛什麽都沒有想！

擡頭再看控制臺大屏幕上的種種數據、圖片、影像，提姆內心答案的天平已經傾向另一個他不熟悉的領域。

「是魔法。也對，沙讚是魔法側。雖然他常常表現得像個戰士。」

階段性指標終於達成，提姆可算想起來他應該動一動……他挺直腰背、活動肩膀、稍微舒展一下已經保持前傾姿勢不動快要三個鐘頭的身體；可惜這似乎不夠，提姆依然能感受到全身肌肉的僵直化，仿佛藉此在跟主人抗議。

忽視它，順便掃一眼確定夜巡時間還沒到，提姆經控制面板打開家族內部通訊頻道：「紅羅賓呼叫蝙蝠俠。」

時間回到三個小時前。

迪克剛剛結束跟布魯斯的通話，確認今天晚上正義聯盟的行動真的不需要他或者沙讚參與。他們的當務之急是解決沙讚的身體問題，而不是拖到正義聯盟確實需要這份戰力時，告訴大家一個有安全隱患的漏電隊友即將歸隊。

「走吧。」迪克把聯絡器收好，告訴比利：「蝙蝠俠認為畢業考試一定要有，為了安全。」然後流暢地詢問克裏斯要不要跟他們一起走？稍後可以一塊吃頓晚飯。

克裏斯禮貌拒絕了。他叫外賣。

二人組被超人之子送到玄關處。幾步路而已，但是他們的談話並未中斷。

「蝙蝠俠說得對。力量不是用來傷人的。」比利讚同布魯斯的觀點。沙讚是衛士，不是隨心所欲使用力量的暴徒！

所以，就算目前為止他的雷霆沒再失控過，他甚至覺得自己慢慢可以指揮它們──當然他還做不到像沙讚那樣操縱雷電，怎麽看那都是一個長遠目標！總之，比利也認為自己確實需要一場畢業考試。

「迪克，我……我不曉得自己如果遭遇真正的威脅，會不會又──」漏電……

「要求是完美的自我克制。對嗎？」

迪克面帶思索之色低下頭，馬上看見一個有些局促的比利。男孩就像在擔心自己要求太多、太給人添麻煩；不過那個表情也說了，萬一被迪克拒絕，他就算自己想辦法也得給自己整出一個畢業考──安全測試。

縱使他們心知肚明，任何失控只要一聲「沙讚」都能完美解決！變身咒語的恢覆正常，已經很大程度證明了比利對魔法本源的掌控力度。今後巫師沙讚一系的魔法知識全印在腦子裏，剩下來的無非是些水磨工夫。

沒錯，又得耗時間。知識獨愛被如此追求。

「來，牽個手。」

「啊？」

同樣是手跟手碰在一起，但在情感層面上又完全不同於握住手、拉一把，牽手這個動作……上一次正經的牽手，在比利記憶裏好像得追溯到爸爸媽媽還活著的時候……太久了……比利不由得楞楞地對著迪克伸過來的手發呆。

「別客氣。」

迪克主動抓住比利的手，拉著開心地就走！

他們從大都會前往哥譚。

比利一頭霧水被帶著走，順便聽了一耳朵「我去找你啊」、「小翅膀」、「門給我留著」……等等，似乎在跟主人家提前「預約」免得過去以後撲個空的話語。

所以那個人外號「小翅膀」？

比利不曉得做了怎樣的假想，當他看見「小翅膀」本人時，表情一瞬間有些微妙。大概是、太高太壯有落差？反正他迅速低頭掩飾。

迪克帶他過來的這個地方是一家事務所。可就比利的觀察，這兒並不是有錢人紮堆的地段，看建築、看衣著、看往來的行人……比利敢說住在這一片的人，均收入普遍偏低。他了解這個，這是他熟悉的生活片段。

「嗨，傑森！」迪克進門來，首先打量一圈，「羅伊你也在啊、真是太好了！」

他笑著，明快爽朗，似乎心情不錯。

這就讓專門留在事務所裏等待的夾克青年和嬉皮風青年感覺不大對了。不是笑容有問題，也不是迪克這個人有問題，更不是迪克帶孩子有問題──盡管他們暫時不曉得那個孩子是誰？問題是某人想皮一下的時候……也是差不多的表情啊！

「你來幹麽的？」瞳色介於藍綠之間，氣質桀騖的青年問了。他像是為了維持氣場，發問時兩條長腿依然搭在辦公桌上，半坐半躺一動不動。

「求助。順便做個約定。」

「我不回去！」

「不要這麽說嘛小翅膀，大家都想你。」迪克一邊回話，一邊帶著比利往裏走，一邊繼續循循善誘：「你想想阿福，阿福特別想你。」

「……不去！」

撤回眼神，傑森把臉轉開──探望阿爾弗雷德他不會偷偷回去？不對，他就是回去過！走蝙蝠洞，趁布魯斯不在的時候！

然而真正不在乎的人又怎麽可能牢牢記住每月一次的全家聚餐？甚至不用名義上的大哥開口，就已經反應過來對方打算說什麽？

嘴倔。

人也倔。

比利側頭看把他拉過來遠離「戰場」的羅伊，嘴巴在那裏無聲開闔，他肯定對方就是在說這個。

傑森到底想不想家這事兒，別說羅伊，連比紮羅都看出來了好嗎？只不過後者目前人在法外者重組後的秘密據點，而不是這個擺在明面上接點外快生意的小事務所。

也幸好不在。

因為「戰火」在羅伊萬萬沒想到的時候燒到他那兒去了。起頭是迪克的一句：「那麽重組過從養三個人變成養五個人，導致資金不足的法外者，戶頭上大概會多一筆錢。」──一筆布魯斯不動聲色默默打進去的錢。

「哈？缺錢？」傑森的表情不是在嘲諷，他是真的驚訝，隨即就急了！「我都不知道法外者缺錢……格雷森，你不準去亂說話！」

「不不不，怎麽是亂說。我有證據──」迪克把手機拿出來，打開Youtube，搜索。同時嘴巴也沒閑著，還在說：「講真的，這個剪輯者挺厲害的。這些影片知道的人看了自然懂，不知道的人也要誇讚一聲剪接漂亮！」

傑森狐疑地看著他操作。

「喏。三個月前，系列影片第一彈。」

傑森目光落在手機屏幕上。

旁邊，比利則註意到原本癱在雙人沙發上，活像個看熱鬧老大爺的羅伊慢慢坐直、慢慢往沙發邊緣挪動屁股……

迪克愉快的嗓音還在充當旁白：「出租蝙蝠。雖然臉沒有入鏡，不過這身手、這衣服……傑，我認得的。然後是一個月前，第二彈，出租超人──這個是比紮羅的戰鬥片段；再接著，上上周第三彈出現了，是亞馬遜戰士……看，你們一支團隊五個人，已經公開出租三個。這份剪輯手藝也可以出租了，以前我真不知道他有這一手……」

好大的一聲「砰」，壓過迪克未完的話語。

「──羅伊！」傑森幾乎是用腿蹬桌子，然後彈跳起來的。

棕紅色半長發的弓箭手不再慢動作，他像是一瞬間得到神速力加持，搶在傑森有進一步動作前，整個人竄出門去。

「啊。」

反應不及，比利只感覺有一陣風從臉前刮過。

……

最後還是挖坑的迪克，把無預警躺槍的羅伊從坑裏拯救出來。

「老頭子還不知道？」

改成坐到辦公桌上，傑森把掏出來的槍隨手擱在一旁。

「不知道。」迪克也坐上去，跟自己的兄弟肩挨著肩。

一個有超級英雄飛天遁地的世界，自然會有蓬勃發展的相關產業──好比早有傳言是正義聯盟幕後金主之一的韋恩集團，名下就有販賣正聯周邊的子公司；而有相關產業，自然而然就會促使粉絲群體更活躍有向心力。

毫無疑問，視頻剪輯正是超英粉絲體現心意的一種形式。

「類似的影片太多了。羅伊上傳的在不知情群眾眼中，頂多是有附上電話，特別專業特別像一回事。」

「好吧。起碼我知道這支電話老是有怪人打進來是怎麽回事了。」

聽見這樣緩和下來的話語，雖然沒有特別去看傑森的臉，不過迪克確定，他別扭又火爆的二弟剛剛松一口氣。

接著，迪克就聽到傑森轉移話題的探問：「說來聽聽，你的約定。」然而他的眼睛已經盯上比利，並且著重觀察了他的發色、瞳色還有臉，旋即「嘖」出聲來表示老頭子的品味經過這些年依舊沒變。

一聽就曉得，這個人想歪了，歪的徹底。偏偏他還兩眼炯炯有神，死盯住比利就不放了！瞧那個樣子，就像察覺到了某個不得了的秘密！

迪克不得不搶在傑森詢問比利奪下「羅賓」稱號的感言，還有怎麽逃過惡魔崽子追殺以前，堵上他的腦洞。

「比利不是羅賓。以後也不會是。」

「對、對，我是魔法師！」比利忙不疊地跟著澄清。

可惜傑森沒在聽，反而指揮著比利左轉右轉團團轉，然後滑下桌子拉著迪克坐到他的角度，看眉型、看眼型、看鼻梁再看下巴。

──這個側臉，像不像布魯斯？這個傑森沒有問出來的問題，已經在此前先入為主沒想太多的迪克腦子裏回蕩。

「老頭子又找到一個兒子讓你先帶著？」

「不是……應該？」迪克也不確定了。

他們一個前傾、一個彎腰說著悄悄話。比利真的想舉手提醒一下，他還在這裏，不要當著別人的面議論那個人！

順便一提，羅伊又溜回來了。就貼在門框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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