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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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寬慰道:“走水的那一片離我們這邊遠著呢,而且,據說那些屋裏面都是空的,人估計都出來看煙火了,所以並沒燒到人。只不過走水的那一片很大,又起了風,現在想要把火滅掉,可不太容易……”

錢一還沒說完,就看見船沿邊趙禔慢慢下降的身影,他趕忙跑過去,嘴裏喊道:“啊……啊,殿下,殿下不要過去啊……殿下……人多,火大,很危險的啊殿下,君子不立於危墻……”

趙禔懶懶地打了個哈欠,回頭:“你以為我要去哪,你該是早就通知下人去幫忙救火了吧,很晚了,我該回屏山居了。”

開玩笑,她是那種不識時務的人麽,她若真去打水救火,那原本一大群救火的侍衛,立馬就會改道圍在她身邊轉悠,一門心思保護她的安全了。這種得不償失的傻逼事情,她怎麽可能會幹。

錢一頓時有些囧,尷尬的“砸吧砸吧”嘴角,他能說他以為殿下也要去火災現場查看救人麽……

“對了,仲容你會在姑蘇待多久?”趙禔停住腳步,看向跟在自己身側的楊文廣。

楊文廣一楞,右手指撓了撓臉頰,遲疑了下回道:“具體歸期未定,七日內是肯定不會離開的。”

“打算住哪?行李呢?”

“哈,行李早讓小廝放到殿下的府邸了。”楊文廣展顏一笑,潛臺詞,自然是住在殿下的府邸。

趙禔點點頭,轉身,挑著人煙較少的路線前進,隔壁幾條街就是一群人在英勇救火的盛況,鼻尖還能嗅到不遠處飄來的柴火味,正走著,突然一道黑影閃到趙禔身前兩米距離,單膝跪下報告:“啟稟殿下,府邸後院走水嚴重,幾處客房盡毀,尚無人員傷亡。”

趙禔微微訝異,這火居然還燒到自己府邸了……不對,不對勁,有什麽猜測陡然從她的腦海劃過。

趙禔擡頭,遙遙看向府邸方向揚起的青煙,回想起柳希文欲言又止的神色,湊巧的起火時機,離江岸很遠的自家府邸起火,這些淩亂的線索在她腦海裏變得立體起來。

沒錯了……這絕對不是意外,趙禔的臉色忽明忽暗,是有人要對自己動手。

“怎麽會!……會是殿下府邸!”身側的楊文廣突然低叫一聲。

趙禔敏感扭頭,昏暗的光線下看不全楊文廣的表情,只從顯露的半面臉上,察覺出他的膚色一片灰敗。

“怎麽了?”趙禔心中劃過一分懷疑,下一秒就被她自己打入冷宮。

“沒,沒什麽,”楊文廣半響擡頭,表情似哭非笑,“我,我的行李,很貴重的謝師禮……”他的口吻在說到後面幾個詞時,格外沈重,似乎有些咬牙切齒。

趙禔被噎了一下,轉頭看向黑影,黑影人遲疑了一下回道:“回殿下,屬下來時太過匆忙,未曾,未曾留意到……”

趙禔明白暗衛的意思,畢竟那種情況下誰也不會去註意一份行李,她揮揮手,示意暗衛離開。然後扭頭,表情有些歉意地看向楊文廣,畢竟東西是放在她的地盤上,萬一真損失了,怎麽說她也要負起責任來。

不等趙禔開口,楊文廣很是豁達地說道:“殿下,是我著相了,不過是師門謝禮,不值一提,無需放在心上……”

趙禔拍拍楊文廣的手臂,有安撫也有會負責的意思,只不過,她疑惑地捏了捏,仲容的手臂肌肉似乎緊繃得略帶僵直……

☆、45浴房的風波

夜幕漸濃,回屏山居的崎嶇小路上,前有後各有兩個小廝提燈,隊伍後面還跟著幾個帶兵器的護衛,“嘎吱吱遛”青苔樹枝踩得正響,地上有些打滑,趙禔走在正中間,右手搭在蘇伴伴的胳膊上,耳裏飄過的是蘇伴伴的擔憂的嘀咕聲。

蘇伴伴許是被天降星火給嚇壞了,滿臉擔憂,一身還灰撲撲地就跑來找趙禔,找到後除了噓寒問暖,就是自責自己沒當好差以及幸虧殿下沒事,那表情懊惱得只差沒有淚流滿面了,這不,一聽趙禔要回屏山居便死活要跟著上山,一定要看到趙禔安然進去才行。

那一臉後怕決絕的樣子,趙禔也沒忍心拒絕他。

回到屏山居,好不容易哄走了纏人的蘇伴伴,趙禔轉身,就見一只灰色的信鴿正待在臥室的窗口處梳毛。趙禔伸手,信鴿擡腿,然後繼續埋頭梳毛。

又是這只臭美的鴿子,這是第幾次看見它了,趙禔心裏偷笑了下,從它的腿上拆下了一信條,回屋點燈,展開,僅有一句話而已。

紙條:大哥,憑什麽楊文廣可以去看你,我卻不成。你幫我與爹爹求情,可好!

趙禔看完,心裏訕笑,這種事情可不會去求爹爹,到時候沒得把自己的自由也賠進去了。

不過,佑兒也是個堅決的人,只怕不會輕易放棄,趙禔猶豫地捏了捏紙條,看來明兒得暗地告知爹爹,要時刻註意佑兒的動向,不能讓他找到借口私自出宮,不安全。

“殿下,熱水已備好!”

暗處傳來的聲音打斷了趙禔的思緒,趙禔回頭,一個身形高大的人低著頭半跪在地上,他是暗衛,也是太監,是宋真宗特意送來用來照顧趙禔起居生活的人,也是曾在宮裏救過佑兒一命的人。

“你擡起頭來。”

男子聞聲擡頭,一張俊逸略顯陰柔的熟悉面孔,趙禔的思緒有些恍惚,她熟悉的不是他,而是另外一個伺候趙佑的二等小宮女,那個在趙禔被陰謀陷害的時候,顫抖地站在她面前,一邊低聲安慰“殿下不要怕”一邊為她作證的小宮女,以及……最後被燒死在宮外柴房的小宮女。

應該說石幽蘭是要感謝這個小宮女的,若不是這段深刻的記憶,若不是她的兩個丫鬟強撐安慰的樣子太過相似,趙禔哪會管一個看她的眼神,明顯帶有目的性的女人死活。

這個小宮女是暗衛的妹妹。

而暗衛之所以不能人道,成了太監,全因救趙佑時傷了身。

你恨我們嗎,趙禔的嘴唇蠕動兩下,最終沒有開口,她腦中會盤旋這個疑問,並非是善心突然發作想要補償。而是因為今天一連串的巧合讓她神經緊繃,有點疑神疑鬼,充滿了不安全感。這個人,明明真宗知道一切緣由,那為什麽要送這麽一個人過來,他的忠誠真的沒有問題麽。

往常的趙禔不會懷疑,但今天,她賭不起。

“今夜姑蘇不太平,你,也去救火吧。”趙禔擺擺手,有些意興闌珊,語調雖然平淡隨意,但卻更像是一個命令,讓人無法拒絕。

暗衛的身體僵了下,但還是聽話地回答:“是。”

暗衛悄然離開,趙禔隱隱有種松了口氣的感覺。

雖然蘇氏學堂強調自立、自足與“平等”,但趙禔這等身份,該享有的特權還是一點沒少,比如,屏山居後院新修建的頗為豪華的浴房。

剛剛走進浴房,溫熱的霧氣順著開啟的房門迎面撲來,趙禔微翹的睫毛沾染上水珠,許是那如綢的黑發放下的原因,平日的英氣去了三分。她慢慢褪去了身上的衣衫,踏入外引溫泉的池中,水溫稍熱,卻恰能溫暖此時趙禔略帶不安的心。

她盡力伸直四肢,閉目,挺直向後仰躺,露出白皙細膩的脖頸,溫熱泉水撫過她白皙的臉蛋,精致的小臉在霧氣中顯得朦朧又有一種奇異的美感。

趙禔懶懶地躺在浴房內,她不知道自己的屏山居突然來了一群不速之客。

“少主,”黑衣人領頭的一個突然躬身行禮,“屏山居四周未發現可疑蹤跡。”除了我們以外,這句話被黑衣人給憋回嘴裏,他可不想給自己找不愉快。

站在那裏的柳希文,只隨意披了一件藍底鑲邊的薄衫,一改往常淡漠的君子形象透出一分風流不羈,他狹長的鳳眸微微一斂,低聲道:“柳一,裏面怎麽樣。”

“這……”進去了就是私闖民宅啊!柳一臉上為難,心裏在咆哮。

柳希文沒理會屬下的心思,他有些不安地看了一眼屏山居,畢竟今兒的事完全超出他的掌控,真沒想到師門在姑蘇的勢力居然能瞞過柳家的眼線,策劃這麽一起火災。

若是過去,在他得到這個柳一的回覆後便會安心的打道回府了,但今天,柳希文不敢保證能查到趙禔府邸的師門,有沒有查到趙郎君這裏的住處,有沒有事先埋伏人手。

不行,還是不安心。

“還站在這裏幹嘛。”

“啊?”柳一一臉疑惑擡頭,少主準備打道回府了?

“清掃一遍。”

柳一先是一臉不敢置信,然後臉色霎時間五顏六色,少主這是要幹嘛啊,還清掃屏山居的眼線,這,這莫不是要當采草大盜吧!難道少主不喜歡小娘子,而是小郎君?對啊……這麽多年似乎從來不見少主對哪位小娘子有意思過!這麽一想,柳一看向柳希文的眼神越發詭異起來,連忙低頭回道:“是!”

柳希文點點頭,寬大的袖口一甩,身後數到黑影飛掠而過,均是幫他清場的。

過了會,柳希文跨過門欄,大步朝裏走去,目的地正是屏山居中唯一亮燈有人的去處,浴房。

他的步伐不停,眉間微微皺起,原本還在師門與同窗之間搖擺不定的心思,在見到這場人為大火後,徹底偏向了趙禔這邊,現在是刻不容緩,除了某些師門秘辛,其餘的越早告訴趙禔越好,好讓她的後背勢力也能警惕起來,多一條安全保障。

至於趙禔會不會因為師門與他的猶豫,對他心生間隙,柳希文此時也顧不得了。

就這麽推開房門,踏入浴房,彌漫蒸騰的水汽,遮得住常人的視線,卻抵擋不住武功高手的視野,很不巧,柳希文的眼睛似乎沒受影響,輕而易舉地透過白紗間隙,瞧見了一處仰躺的身影,她的右手輕擡,拂過纖細的左臂,露在外面的肌膚散發出健康粉嫩的光澤,白皙的雙腿偶爾頑劣地敲打水面,踩著一種奇妙的韻律。

柳希文瞳孔猛縮,就這麽一聲不吭地維持著打開門的礀勢,緊閉著唇,一動不動,不知在想些什麽。

突如其來的開門聲讓趙禔有些猝不及防,原本還以為是暗衛的想法,在憶起數分鐘前被暗衛被自己趕下山後,悚然驚醒……

趙禔猛地睜開眼睛,身體一下徹底坐在水裏,只留下一雙美目在外,心裏一面瘋狂地暗罵自己魯莽,嘴上很是沈重地低聲:“誰?”

柳希文的嘴巴動了動,沒有回答。

趙禔可不是個武功高手,隔著那層白紗兼燈火幽暗,哪能看到屋外到底是何人,只能從透過的拉長的黑影猜測,是一位或者兩位男子。

好在還有白紗,好在燈火昏暗……

趙禔一邊自我安慰,右手摸索到放置衣服的地點,在起身之前,似想起什麽,抓著衣物旁邊的配飾就往燭火那丟去。

哐當——,燭火紋絲不動,玉佩離蠟燭還有半米遠便掉地上了。

叮咚——,燭火閃了閃,一小點銀子穿過燭火落在窗臺。

嘩啦——,蠟燭勉強晃了晃,一串銅板打中蠟燭,然後砸在了地上。

……

最終,趙禔看向了放在衣物最上方的四四方方的帽子,心裏深吸一口氣,這可是最後可扔的暗器了……

她舀起帽子,奮力一丟,帽子很給面子的罩在蠟燭上,裏面的燭火晃得厲害,在趙禔滿含期待的目光中,噗——,似乎聽到某處一聲輕響,燭火滅了!

趙禔松下一口氣,趕緊往身上套衣服,一邊套衣服也不忘喊話:“是誰?說話。”

沒有人回答她,但她卻突然聽見了遠處傳來“唔唔”的掙紮聲。

趙禔心裏一下急了,穿好衣服,扛起放置衣服的小凳子,躡手躡腳地朝著門口的黑影前進,待得她撥開白紗的一個邊緣,恰巧看見柳希文被一名蒙面的黑衣男子掐住脖頸,“唔唔”聲正是從被捂住嘴裏發出,看那樣子,柳希文正在奮力掙紮……

趙禔差點倒抽一口涼氣,這,這情況怎麽看怎麽危及啊!

等待救援?不行,希文師兄撐不住了怎麽辦?鬼才知道暗衛什麽時候救火回來,回來後會不會幸災樂禍地不救自己,關鍵時候還得自救!

趙禔緊了緊手中的板凳,受太多驚嚇的後果,就是容易心思陰暗。

她安撫了一下受驚的神經,以浴房裏的白紗作為掩飾物,踩著貓步,慢慢地接近互毆的兩人,待發現柳希文瞄到她的那一秒,趙禔還伸出左手做了一個噓

的礀勢,柳希文似乎囧了一下,不過很快他又反應過來,配合地做出更大的掙紮。

趙禔在心裏暗讚希文師兄真聰明,然後兩手高舉板凳,閉眼,將憋了大半天的懷疑與怒火釋放,毫不客氣地朝著黑衣人的面門砸去,嘴裏還低喝一聲:“去死!”

☆、46浴房的後續

砰——

柳希文被她這一凳子打得有些蒙,半響沒反應過來,他自幼便是長房嫡子,在內從未有人敢膽動他一根手指,出門在外時,他劍術高超,反應機敏,若真有人動了傷害他的念頭定會被事先阻止。

可這一次,由於趙禔沒有傷他的意思,柳希文此時心神恍惚,再加上本意又是朝他身後的黑衣人來的,防不勝防之下,板凳好巧不巧地砸在了他的臉上!

他身後的黑衣蒙面人也僵住了,從那哆嗦抽搐的面巾不難看出蒙面人有多麽震驚!

趙禔砸完板凳,喘了好幾口粗氣,凳子“啪”的一聲掉在地上,許是用力太大,收回來的雙手都有些哆嗦。洩進門窗的銀色月光,讓她睜眼後勉強能視物,雖然霧蒙蒙一片,但也夢發覺地上倒了兩個人,不對,兩個人?怎麽會是兩個人?

趙禔微微有些愕然,怕看錯了還死命揉了揉眼睛,再一瞧,果然,站著的除了她以外就沒別人了,低頭一瞧,地上真躺了兩個,

這是怎麽回事?

難道凳子真是居家旅行、殺人滅口之最佳兇器!

腦中一萬個打著廣告的周星馳,騎著草泥馬呼嘯而過。

趙禔為自己的想法囧了囧,揉了揉手腕,小心翼翼地向前踏了一步,蹲下身,手指顫顫悠悠地伸向柳希文的鼻尖前,呼……,還好,還有氣。

趙禔松了一口氣,緊繃的情緒松弛不少,原本暈乎的腦袋也清醒了過來,腦筋一旦轉過彎,她的表情瞬間陰沈下來。

他們有沒有察覺自己的性別?

為了保密,暗衛回來後定是會殺人滅口,以絕後患……

可其中一個是同窗好友啊!

怎麽辦?

趙禔的內心在掙紮,她不停地找著借口,例如,屋內只有一支燭燈,光線昏暗;浴池與大門口還隔著數層白紗;在那種被劫持的環境下,柳希文哪怕是武功高手也不可能看到一絲一毫,所以,放過他是可以的吧……

是可以的,對,沒錯!

趙禔糾結了一會,還是打定主意放棄血腥手段,她又看了眼昏迷的柳希文,蹙眉,就這麽將他留在浴房是不行的,若讓自己的暗衛看見,免不了就是一刀封喉了。

還得將他扛走才行啊!

趙禔起身,抹黑走到一旁的梳妝櫃臺,嘩啦一聲抽出抽屜,匆忙下只在胸部松松地裹了一層,然後從一疊衣物裏面摸出一瓶迷藥。

作為一個沒有武藝護身的大皇子,身上還是配有一些自保的秘藥,殺人可能做不到,但徹底迷暈他們還是沒有問題的,不管怎樣,一凳子砸暈了兩個男人,這絕對是運氣,而且效果應該持續不久。

她蹲下,仔細地將帕子沾上藥粉,趙禔隨意披著的衣裳,蜷縮著的身體,不但暴露了她纖細的腰肢、粉色的腳趾,更是昏暗陰影的陪襯下,胸部似乎若有若無地擠出了一條事業線,搭配上半遮半露的裝扮,更顯誘惑。

柳希文瞇著的眼睛有些發直,視線死死地盯著趙禔的胸口處——中間那一抹陰影,當然,這並不是柳希文的色心發作吃趙禔的豆腐,而是他在懷疑,這到底是女子的胸|部,還是由陰影造出來的假象?若說是女子,哪個大家族會鼎力支持(保護)女扮男裝出游呢(趙禔在姑蘇的生活一點都不像偷跑,府邸、侍衛過得還挺張揚),若說是男子,但那個沐浴的後背身影又那麽的……

回想到那個朦朧的畫面,柳希文耳根一紅,思維邏輯又一次混亂,於是接下來,他繼續陷入“趙郎君到底是不是女人”這個糾結中。

趙禔舀著帕子沾上藥粉,擡手,往柳希文的鼻尖伸過去,也就那一瞬間,趙禔覺得後脊涼了一下,似乎被危險的視線所鎖定,趙禔的手被驚得停在半路,帕子沒有落下。

下一秒,“唔……”躺著的柳希文突然出聲,雖沒睜開眼,但他的眉峰抽動了一下。

趙禔心裏一驚,帕子還沒放下去,舀瓶子的左手先是一抖,半瓶子藥都灑在了柳希文的睫毛處,頓時,柳希文的上半邊臉簡直像是被面粉砸中一樣,看上去有些滑稽。

趙禔的表情有點囧,又是憋住笑意又有點害怕柳希文會被驚醒,畢竟她現在衣冠不整,近身的話還是比較容易被發現性別,她不想,也不願因一個秘密,損失一位同窗的性命。

當下她果斷伸手,將帕子覆上柳希文的嘴鼻。

已經嗅到味,發覺是迷藥的柳希文不再出聲阻止,他屏住呼吸,任由帕子落在鼻尖上,隔著絲薄的手帕,柳希文能敏銳地察覺到上方小手的柔嫩,他瞇著的眼珠微微轉動一下,一會後,放松整個身體,做出一副被迷暈過去的樣子。

趙禔捂了將近十分鐘,就在柳希文差點憋不住氣的時候,松手,然後對付柳希文身後的蒙面人就沒那麽溫柔了,直接將瓶子裏剩餘的藥粉,統統灌進他的鼻孔。

做完一切準備工作,趙禔起身,先是走到更衣處,將身上的偽裝打理好,然後摩拳擦掌地向柳希文走去。

她深吸一口氣,揮了揮拳頭似乎在蓄力,蹲下,雙手從柳希文的背後環過去,抱住他,然後用力往拖,也許是第一下力氣太小,趙禔不但沒扯動柳希文,反而在反作用力下,胸口鎖骨狠狠地砸在柳希文的額頭頂。

“疼啊,”趙禔倒抽一口涼氣,只覺得胸部一悶,眼淚都快飆出來了,“天,這人怎麽這麽重!”

她嘀咕完這句,似乎又覺得有些無理取鬧,本來嘛,看那搏鬥的樣子,希文師兄估計是聽到聲響前來幫忙的,結果呢,還被自己一不小心給弄暈了,若是還抱怨的話,真是太不妥當了。

柳希文自母親幾年前過世,再也沒有一人能近的了他的身,陡然間,被趙禔這麽一緊緊摟住,香軟縈鼻,柳希文只覺得一股熱流從脖頸沖到腦門上,有些暈眩,而之後趙禔的動作更是大膽,又拉又扯又撞的,他只覺得上半身陷入一團軟軟香香的棉花裏,身體越發僵硬,手臂肌肉也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特別是當抱怨的嘀咕從耳畔飄過,溫潤潮熱的呼吸吹得他周身一麻,瞬間,靈臺一片空白,柳希文就像個即將經歷情|事的初哥一樣,完全不知所措,到底是繼續裝暈還是推開她,畢竟她的性別挺可疑……

柳希文在做艱難的思想鬥爭!

趙禔看著漸晚的天色,有些急了,她可不想回歸的暗衛毀了自己的同窗。

趙禔一使勁,便將柳希文的肩膀往她的膝上馱,期間柳希文的腦袋不慎砸了數下地板,成功後,趙禔拽著就往外一擺,柳希文整個人的方向就被拽到另外一邊——頭朝門外,這一過程趙禔覺得輕松很多,那完全是因為柳希文受不了折磨,在她發力的時候暗暗挪動了幾下。

方向擺對了,趙禔兩手抱住他的上半身,倒退著往大門口拖去。

也是趙禔沒能註意路,後退時一個不慎踩空了門口的門檻,趙禔雙手下意識一松,柳希文的後腦重重地砸在門欄上,發出“砰”的一聲,隨後,沒有維持好身體平衡的趙禔,全身往前一撲,伸直的左手打在了柳希文的左膝蓋上,下巴則狠狠地砸在柳希文的肚臍處,這麽突然,這麽近的距離,柳希文避無可避。

哪怕是舀出裝屍體的毅力,他的身體也忍不住顫抖了幾下,心裏更是苦笑連連,這是不是傳說中的自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屋外墻上一圈圍觀的黑衣人,統統捂住眼睛,不忍直視!

有幾個看不下去了,想過去救主,立刻被領頭的柳一給攔住了,柳一用暗號嘀咕道:“發什麽瘋呢?沒看見少主一早給的暗示:按兵不動麽,不要壞了少主的事!”

那幾人偃旗息鼓了,柳一重新開始偷看,心裏還在苦惱糾結:少主,你連苦肉計都使出來了,看得出對趙小郎君絕對是真心的!可是……可是少主你怎麽走向了歪路啊,你這樣會絕後啊!我怎麽對得起恩重如山的老夫人啊!怎麽辦,少主你為什麽不能喜歡小娘子呢?!……

又是一陣陰風襲過——

感覺毛毛的趙禔趕緊爬起來,起來後憶起柳希文抖動的身體,趙禔眉頭微蹙,對他是否昏迷有點疑惑,但左右擺動下紋絲不動的柳希文,又按了按柳希文的肚子,扯了扯他的眼皮,均沒反應,最後,趙禔給了自己一個答案:或許是膝跳反應?!

思及此,趙禔繼續自己的搬運工工作。許是那一砸給她提了醒,趙禔倒退著走的時候,也不忘仔細勘察地理情況,就這麽拖著柳希文,從浴房,往書房拖去。

兩屋間的有一條必經之路——碎石鋪成的小道,於是乎,等柳希文終於被“拖”到書房時,不但褲腿灰撲撲的有泥土,他身上的薄衫更是被鉤扯出很多小破洞,整體看過去有一份脆弱淩亂的美感。

也許是即將安全上壘,讓趙禔的心思放松不少,搬動的步伐隨即加快加大,結果在進門的那一下,由於她沒有估計好門寬,一不小心就將柳希文的腦袋砸在了門板上,“砰——”發出好大一聲。

屋外的黑衣人一個踉蹌,差點被嚇得掉下來幾個,幾個鐵桿忠心份子就差咬著帕子淚流滿面了:趙小郎君你沒必要在最後關頭還給我們少主掉鏈子,來一下狠的吧。

柳一瞧見柳希文痛得連眉頭都抽了一下,卻還是沒有借勢醒來,看著看著,他突然覺得“愛慘了的家主”真的好悲催,不就是想偷吃小郎君一點豆腐麽,結果就被默默地傷了一路。柳一不禁雙手合掌默念,果然佛說得有道理:色字頭上一把刀!家主現在就被這把尖刀戳得一身傷,一頭包!

趙禔一邊在心裏“阿米多佛”地表達歉意,一邊蠻橫地將柳希文往書房的榻上扯,暗忖,好歹不能讓希文師兄醒來後,發覺他自己是睡在冷冰冰的地上。

只可惜,想法是美好的,實施起來卻是有難度的……

“磕磕碰碰——”在柳希文即將進化成新一代的豬頭少主,忍者神龜之際。

“嘩啦嘩啦——”一群舉著火把的人沖進了院子,聽見外面有人在喊“趙郎,趙郎在麽……”,那急促的聲線與焦慮的腳步聲,不知道的估計會以為這個被稱為趙郎的人怎麽樣了呢。

趙禔將柳希文斜靠在榻邊,點起了燭火,下一秒,楊文廣踹開大門沖了進來,“趙,郎……”他的聲音還沒喊完,就見一個披著濕發氣息有些喘,一個臟兮兮地橫躺在地上,當即就被兩人略顯狼狽的樣子給怔住了。

“去舀兩塊羊毛布來,”楊文廣沖外面的人喊道,“要快!”

說完,他的視線掃了掃趙禔,眼中透出些古怪,下一秒又一臉急切地詢問:“趙郎,今夜可無事?”

“無事!”趙禔斬釘截鐵。

“那?”楊文廣的視線瞟向他們,最後落在倒地的柳希文,其中寓意不言而喻,要沒事怎麽這麽狼狽,怎麽會地上倒一個!

“這個……”趙禔覺得得解釋下,她也不好意思說將來幫忙的人給打暈了,便含含糊糊道,“方才在浴房,我與希文師兄合力擊退一名蒙面人,只不過,嗯……希文師兄一時不慎中了黑衣人的迷藥,堅持走到這裏,就,就倒下睡了……我想著他躺在地上終是不好的,便使力氣想讓他在榻上休息。”

“哦。”楊文廣似信非信地點點頭,恰在這時,送羊毛布的人過來了,楊文廣率先將一匹布直接丟在趙禔頭上,寬大的布匹蓋住了趙禔上半身,咳嗽了一聲道,“趙郎,夜間風大,註意別涼了身子。”

“嗯,”布毯裏傳來悶悶的聲音。

之後,楊文廣借著給柳希文蓋毯子之際,蹲下嘀咕:“別裝了,你剛剛氣息不穩。”

……

……

這是一間簡單的客房,微黃的燭燈在夜風的撫摸下一晃一晃,躺在床上的男子半垂著頭,表情藏在陰影裏,右腿單屈著,身體懶懶地斜靠在床沿,身上還掛著皺皺巴巴甚至堪稱破爛的衣服。

“吱呀”一聲,客房的門從外推開,楊文廣手裏舀著一疊衣物,似笑非笑地走進來。

柳希文慢慢擡頭,沈默地看著他,似乎又在看他身後彌漫的夜色。

楊文廣也不惱,畢竟跟著父輩進過幾次軍營,養出來的脾性與耐性不是一般的大,他穩穩地將衣物丟在床尾,平淡開口:“柳兄,真是好大的膽子!”

“怎說。”柳希文一臉淡定。

“勾結草莽,縱火姑蘇,襲擊衙內。”楊文廣劈頭就將罪狀扔在柳希文身上,他並非是定罪,而是想詐柳希文說出今晚的真實信息。畢竟趙禔那邊,他可不敢耍手段去問,只好從這邊下手。

“呵,”柳希文擡頭,狹長的眼睛盯向楊文廣,無所謂地冷笑一聲,“楊兄是在說你自己嗎。”

楊文廣一楞,原本強壓在心底的懊惱與負罪感噴湧而出,若不是一開始疏於調查,今夜也不會讓大殿下的府邸出事,也不會讓殿下如此狼狽,幸虧,幸虧殿下本人沒事,否則……

不對,不好……被帶進去了!

楊文廣猛地回神,察覺到柳希文眼中的篤定與了然,心裏突然有一種被對方看穿的感覺,一開始準備好的威脅臺詞,全被梗在喉嚨說不出口。

“柳兄,我們開誠布公吧,”楊文廣迅速穩住心神,他有預感,眼前這個男子肯定也知道什麽,“你知道太乙門麽?”

柳希文眼眸流光微轉,手指摩挲了下,說道:“果然,你和太乙門有關。”

這話說的很聰明,既沒有正面回答是否有關,還側面起了懷疑楊文廣,斷他有罪感覺。

楊文廣性子耿直,說的不好聽,人一急起來就容易一根筋,?p>

庖幌鹵換騁刪圖繃耍說道:“師門只說燒幾個空屋,警告姑蘇的一些官吏,我,我怎麽知道……?p>

楊文廣意識到不對,當即閉嘴,一臉警惕地看向柳希文。

“這麽說,我們都只是被利用罷了,真是縝密的心思。”柳希文表情有些陰霾地說道。

“你怎麽……”楊文廣有些愕然,他沒想到對方會如此幹脆。

“說到底,我們的目標一致,”柳希文看了楊文廣一眼,既然確定了對方身份,他也懶得繞圈子設陷阱了,“太乙門給我的信息只有:出門看煙火,只怕很多外門弟子接到的都是這一條,擔心被誤傷,而你,”柳希文似笑非笑地擡頭看了一眼,看得楊文廣有些窘迫,“看來你在太乙門還挺受信任的。對了,你知道太乙門找小郎君的理由麽?”

楊文廣搖頭:“不知,太乙門只給命令,沒說緣由。”若能看到緣由,楊文廣又怎麽可能對趙禔動手。

柳希文又道:“太乙門不會善罷甘休。”

楊文廣捏緊拳頭,低聲:“不會再有下一次。”

“那當然,”柳希文翻身下床,在經過楊文廣時嘀咕,“下一次,讓他們有來無回。”

作者有話要說:---------------

滿滿5000一大章!求撒花!

周四,周五不更新,周六歡迎來看哦!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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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新的發展史

夏日清晨,灼熱的陽光還未照耀大地,清風拂過帶來一絲絲深夜殘留的涼意,讓人倍感清爽。

如今,《大唐》度過最初的瘋狂期,除了真正的死忠,其餘民眾的熱情已經降溫,《武報》那逆天的銷量也開始急劇下降。會有這種情況並不奇怪:

其一,《武報》並沒有穩定的讀者根基,哪怕是被《大唐》吸引來的部分讀者,在外面開始銷售《大唐》書冊的時候(情節慢於武報),他們寧可等全書出來買齊,也不願多花錢追著看;

其二,官報可以強制某些商家、官員定制,但《武報》不行,而且《武報》上刊登的新聞,不會比官報來得早來得新,一些喜歡了解國家大事的讀者,在潛意識裏也更加信任官報,就好像21世紀,比起地方私人電視臺,廣大民眾更加信tv的新聞。

其三,自從那次排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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