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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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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輩的也很是楞神,畢竟對於他們這些商人,不,應該說對於絕大多數大宋子民而言,皇朝宗室之人,那就是絕對的大人物。

只不過在這種時刻,被這種大人物召見,實在是太巧了一點,眾人心裏都湧起一股不詳的預感。

還是韓家家主先反應過來,道:“世人皆言,八大王為人端嚴,素有賢名,我們向來克己守法,應無事,健兒、碩兒去看看……”這話說得也不算心虛,除了《武報》這次,他們還真沒勾結官府壓過人(因為過去不需要官府勢力,他們自己就可以搞定)。

韓健和韓碩非常不願意的領了這差,若八王府的人友好,這倒算是一美差,說不得還在大人物前露臉了,可若不友好,不但當場會受氣,回來後肯定還會被遷怒……

而這種情況下找來,十之八|九不會是什麽好事。

果不其然,八王府的仆人不怎麽友好。

見韓府的人來後,一點臉面也沒給,不但嚴厲地警告了一番——不準許打《武報》與硯海墨香的註意,還劃拉出一大批人,帶頭將韓家的幾大門面給砸了,徹底地不給臉。

韓健與韓碩一見臉都鸀了,韓碩受寵,直接說身體不舒服遁走了,可韓健不行啊,他先是嫉妒地看著韓碩離開,然後僵著笑臉好聲好氣地將八王府的一群人哄走,最後回到韓府,接受一大批叔叔伯伯輩分的遷怒。

韓健立馬成為最苦逼的人,沒有之一。

至於為什麽李姓官員會被“左遷”,八王府又有人來鬧事,這都是真宗的主意了。

大宋的真宗是個什麽樣的人呢,絕對的護短、掌控欲以及利己主義者。

世人都知道仁宗時期“改革派”與“守舊派”的黨項之爭吧,仁宗有,真宗難道就一點都沒有?那些看到弊端希望改革的有識之士,難道都是在仁宗換位後一瞬間冒出來的?難道真宗的朝堂上就不存在類似“執拗公”之類的權臣麽?

當然不是,真宗手下也有權臣,也有想要改革的刺頭,但真宗玩平衡玩得好啊,帝王權術方面比仁宗強多了,他喜歡平和討厭動蕩與冒險,所以過激的策論都被他壓了下來。

他的手下雖然一堆能臣權臣,平時在朝堂上真宗也喜歡保持沈默,任由下面吵吵鬧鬧針鋒相對,可真宗看似被牽著鼻子走,被架空了,實際上呢,沒有一個大臣敢真和宋真宗對著幹的。

為啥?

因為真宗一直在維持朝堂的平衡,哪怕立刻捋了一方大臣的烏紗,也能提拔蘀補的一個,朝堂依舊不亂。

在他看來,大宋的官員多著呢,時刻都能蘀換。

作為一個護短且行事也比較任性的皇帝,雖然不能殺掉得罪自家親親褆兒的小臣子,但可以貶官啊!既然那些官員抱團打算欺負褆兒,真宗就讓他們抱團貶官去……想想那窮山惡水的地方,那些刁民,對於很多妄圖升官發財的官員而言,那種地方,生不如死。

這也是真宗在接到趙禔的信後,立刻下達的第一道旨意。

至於後來怎麽會扯到八賢王府上,這還真有點巧合。

真宗愛惜羽毛,然,八賢王更加愛惜羽毛,瞧瞧民間對他的評價多好啊!真宗明面上看不出,心裏肯定還是有些不爽的,一個王爺的評價聽著比皇帝高,這像話麽?也多虧八賢王的兒子們不爭氣,朝臣看八賢王“後繼無人”,也就滅了“從龍之功”的想法。

真宗會選擇讓八賢王的兒子出頭做震懾,一方面就是這個原因,畢竟八賢王的兒子表現得越荒唐無能就越好。這也算真宗另類的平衡手段,當然,這也間接救了八賢王的榮華富貴。

另外一方面,關心趙禔的宋真宗,早就知道趙允迪讓家丁旦一打聽硯海墨香這事,嘿,這不是一拍即合麽,當即就命令下面的人透漏消息給趙允迪,趙允迪也是個渾人,一聽自己喜歡的先生被打壓了,哪裏還受得住,當即就派了一大批家丁去姑蘇,欺負韓家撐場子。

於是一向混得順風順水的韓家,連對手(趙禔)的面都沒見,就被狠狠地擺了一道。

……

……

少了韓家的搗亂,趙禔這兩個月的生活可以說是波瀾不驚。

每天在山上除了溫書、與好友聊天,就是整理初唐的資料寫《大唐》以及構思下一本應該寫些什麽。

原著的《大唐雙龍傳》共63卷,四百多萬字,趙禔將它精簡了不少內容,壓縮在了兩百萬以內,目前整本書都已經完稿,除了錢一手上舀了一份完整版,也就真宗那裏有趙禔的全本真跡。至於趙禔為什麽會早早將全本趕出來,這全是因為身後有一位皇帝讀者……

當皇帝成為你的讀者,再不勤奮的作者也會苦逼的努力碼字————趙禔心聲。

如今在姑蘇,《大唐》的連載已經接近整本書的三分之二,雖然火熱連載,但大夥也不是用一種看新鮮事物的好奇心態了,火熱的節奏已經趨於平緩。若去茶水間小坐,或在人群聚集地游蕩,能聽到的話題也不再全是有關《大唐》的,不少街坊裏的八卦趣聞也是被提及的對象。

而其中,被提及頻率最高的,大抵是姑蘇首屈一指的韓家門面被整整查封兩個月,以及一部分官員被撤換的事情了。畢竟仇富是老百姓們的普遍心理,官老爺和大商人同時被狠狠打臉,這事絕對夠百姓們茶餘飯後津津樂道很長一段時間。

老百姓們樂呵了,作為幕後黑手的趙禔,卻一直沒能真正輕松樂呵過。

前一個月是接了皇帝的密旨,死活將兩百萬字的《大唐》給趕了出來,好不容易交稿了吧,自個的同窗柳希文君,他又不正常了。

他不正常也就算了,可他偏偏是對著趙禔才不正常,要麽盯著望……望著望著就深思走神,要麽就是在趙禔身邊神出鬼沒,屢屢留下瀟灑的側影。

“小郎君,你與希文是否有誤會?”在柳希文例行的觀摩結束後,一旁的顧濟世戳了戳趙禔的臉蛋,打趣地詢問。

“別戳,”趙禔打掉顧濟世的手,一臉無奈,“不知道,他是近一個月才這樣。可我並沒做什麽……”

“啊,莫非是因你屢屢榜首,所以……”司馬光故作恍然大悟,擠眉弄眼道。

“混說,希文師兄大胸襟,有大才,豈是那等短視之輩。”王安石立馬反駁。

“那你說,這是緣何?”一見反駁的是王安石,司馬光立刻回應。

王安石與司馬光是好友,只不過他們每每談及“國策”時想法總能南轅北轍。由於趙禔經常在裏面和稀泥,他們倒也沒爭得“撕破過臉皮”,三人的關系一直保持得很親密,但兩小也養成了互相爭鋒的習慣。

這不,明明司馬光也只是打趣一說,一聽王安石反駁,立刻就對上了。

石太平虎著一張嚴肅臉站在旁邊,看了趙禔幾眼後,突然皺眉道:“莫非,是你搶了他的心上人?”

眾人集體石化,趙禔一臉哭笑不得,顧濟世差點將入口的茶水給噴出來,咳嗽幾聲笑道:“太平說甚呢,簡直是渾話一通,你以為希文會是你這渾人。”

石太平保持著嚴肅臉,不以為然地說道:“渾甚渾,格老子的,沒聽過那啥啥君子,淑女好逑嘛。”

王安石嘴角抽了一下,司馬光一臉無語地開口:“謬論,謬論,分明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欸,咳……先生不是說了麽,所有的學問都要三思而變,再說了,我家可不興那勞什子女戒,”石太平單手拍了拍趙禔的肩旁,充滿野性的肌肉揮下來,那力道只把趙禔拍得表情扭曲,“自打我家表妹得知小郎君後,還趕著向問我一些事呢。”

趙禔臉皮一抽,怪不得拍得這麽大勁,原來還有表妹這一緣由啊,莫名有種躺著中槍的感覺!不過,石太平的表妹麽,總覺得似乎有點熟悉……

趙禔待在一旁沈默不語,另外的幾人倒是將目光集中在石太平身上,畢竟不管古代現代,男同胞聚在一塊,都喜歡討論猜測女生的事情,一聽石太平後半句有些含糊,顧濟世立馬笑著接道:“還打馬虎眼,你家表妹在意什麽,說說也讓我們了解下。”

石太平黑黑的臉上閃過一分不自在,雖然他在打趣趙禔的時候,不小心提到自家表妹,但提過也就罷了,怎麽也不會蠢到繼續敗壞自家表妹的閨譽,忙正經道:“去去去,小娘子的心思你也好意思窺伺,耽於玩樂。”

趙禔不想成為“被八卦”的中心,見顧濟世還有追問的意思,立刻很自然地插話轉移視線:“咳咳……諸位,天色漸晚,不如一起去用膳怎樣。”

“咕嚕——”司馬光的肚皮配合地唱響,眾人相視一笑,暫停了這個話題去,向著膳食坊走去。

☆、43個個皆才俊

第二天一覺醒來,趙禔便被案桌旁正在梳毛的信鴿吸引了註意力,她緊了緊裹胸,仔細穿好外衣,便朝著信鴿的方向走去。一看那鴿子腿上紙條的綁帶式樣——粗糙,趙禔心裏有譜了,這估計不是宮裏的人找。

紙條打開:殿下,楊某三日後拜訪——仲容留。

簡單明了,果然是楊文廣的信條。

畢竟是好幾個月不見的伴讀,快要見面了,趙禔心裏還是隱隱有些開心,她推開窗,清晨時分,窗外的白霧彌漫了整個山頭,明媚的朝陽尚未完全沖破霧氣的阻礙,絲絲傾瀉,也暈染出部分璀璨的金輝。

今天的課程,難得的是戶外騎射,也多虧大宋崇文貶武,以至於騎射這類靠肌肉獲勝的課程不多(一月總共兩次),讓趙禔有機會在蘇氏學堂的綜合科目裏“獨領風騷”,否則以趙禔這幅稚嫩的女性小身板,哪怕身體健康,也著實拼不過那些青壯男子。

不過騎射太廢也不成啊……

趙禔一臉無語地看著面前威武壯碩的棗紅色大馬,以及站在大馬身邊,正用“期待誇獎”的表情看著自己的錢一,心裏的小人滿頭黑線,完全不知道該用什麽語言、什麽表情來訴說那一份突顯的苦逼。

“殿下,這可是萬中無一的汗血寶馬!”錢一嘴裏呢喃的同時,也不忘輕撫馬背,那沈醉的表情,就像是現代工薪男突然看到一臺世界頂尖級的絕版跑車。

汗血寶馬很配合地甩了個響鼻,高傲地擡起下巴看人。

趙禔暗自比了一下自己與寶馬的橫縱差,捏了捏手臂,再想想自己那糟心的騎術,默默無語。

“殿下,可是不信?”錢一不愧是第一心腹屬下,一瞬間就從趙禔僵直的表情裏察覺到不對,只不過他猜測的方向有點錯誤,只見他似是有些委屈地扯了扯韁繩,“殿下,這可是屬下特意從西域換購來的汗血寶馬。”潛臺詞:這貨很稀有很貴重很難搞到手!

趙禔扯了扯嘴角,她能說她是因為怕摔斷自己脖子,所以不想要麽,能麽?

當然不能,不管怎麽樣,趙禔股子裏是一個隱性的完美主義者,既然裝男人,就不能裝個娘娘腔出來。

害怕馬匹這種事情,怎麽能發生在純爺們身上!

不就是個騎射課麽!

趙禔心裏緩緩地籲了一口氣,伸手牽過馬韁,勉強扯過不太配合的汗血寶馬,嘴角翹了翹:“我知道,我不過是太過驚喜,以至有些怔楞。”

說完,在錢一一臉恍然大悟的表情下,趙禔身體有些僵硬地牽著棗紅色大馬走向騎射課。

由於蘇氏學堂處於半山腰,騎射課地點正巧處於一個略平的山谷,四周環繞著茂密的樹林,偶然一片雀鳥飛過,林間響起“沙拉沙拉”聲,待得趙禔牽著大馬,繞過略顯崎嶇的小道抵達山谷時,正巧看到幾位郎君一起校驗武藝。

噌噌噌——

弦響,箭動,一串長箭在空中連成一線,直落於五十步外的箭垛上,轉瞬間,箭垛的中央便被密密麻麻的長箭裏外三層,紮出一圓柱狀的箭筒,箭起箭落,三秒不到,難得的是還保持著精準的準頭,端的是一身好箭術。

“怎樣!” 射箭之人正是顧濟世,只見他略帶得意地回頭,揮了揮手中的長弓。

王安石擡手,試著射出幾箭,蹭蹭——,挽弓的力道有,不過準頭不佳,五箭裏面兩箭脫靶。

“這箭術,紀昌、黃忠也不外如是,”王安石搖搖頭,放下攀比的念頭,第一次有些後悔自己在過去蔑視武藝為無物,“君實……你要不要試試?”

司馬光站在一旁遙遙看了看遠處的靶子,又掂量了一下自己手中的弓,表情有些無可奈何,搖搖頭說道:“我還是不獻醜了。”

他也是個深受“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荼毒的少年郎,君子六藝中的武藝一欄,勉強能拉開一石三鬥的戰弓,五十步外的箭垛,最多能十中五六,雖不差但也只是馬馬虎虎罷了,和顧濟世這神箭手,那是沒得比的。

走近的趙禔,兩眼放過的盯著顧濟世,雖然不是第一次看了,但還是一如既往的讓人震撼。畢竟這種九星連珠急射,比起單箭慢射,保持準頭的難度不下十幾倍!

就算放在整個大宋的精兵悍將裏,只怕也是獨樹一幟,難以尋到與他一較高下的神箭手。

趙禔又想起自己那糟心的騎術,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當初是摔下來的原因,心裏有些恐高恐馬。騎馬上去了只能保持一個完美的花架子,頂多讓馬帶著她慢悠悠地走幾步,一旦馬匹有跑步啟動的架勢,她的狀態就會完全崩潰,屬於腦子和肢體同時僵掉的類型……

所以一直以來,她出去游玩從來都是搭乘馬車。

趙禔想著要不要找顧濟世學幾招,君子六藝——禮樂詩算禦射,就算騎術(禦)不佳,好歹不讓‘射’拖後腿,至於綜合成績,就靠其他幾項彌補了。

王安石與司馬光自認不如,趙禔的眼神分明寫著“崇拜”,顧濟世並非少年老成,自得之意溢於言表,就在趙禔打算開口拜師之時。

柳希文不動聲色地靠近,張開弓,一改過去謙謙君子的做派,擡手暴起射出十五箭,噌噌噌——

大約每一秒射出一箭,看頻率似乎比顧濟世慢了不少,可當眾人將目光集中在箭靶上時,均是當抽一口涼氣,只見箭靶中心拇指大小區域,猶如一朵盛開的野菊,看那被劈得四八分的箭羽,明顯是先前的箭被後續的箭枝追尾導致的。這技藝,神乎其神,世間罕見……

就連顧濟世也是一臉詫異,突然臉色一變:“希文,過去可是讓於我?”

柳希文先是瞄了趙禔一眼,然後一臉淡然地看向顧濟世:“否,不過是劍術小成後,多放心思於射藝上,近來有所增進罷了。”

說完,他走到一旁的武器架前,放置好弓箭,取下一柄長劍。轉過身,走向草坪邊緣的一株參天大樹。

趙禔看向顧濟世,詢問:“濟世師兄,希文兄這是要做什麽?”

顧濟世仔細看了看柳希文的架勢,揣摩道:“許是展露劍藝?”

果不其然,柳希文停下腳步,輕輕掂了一掂手中的長劍,似是在熟悉手感,他擡腳,突然側身踹向大樹,頓時落葉紛紛,嘩啦嘩啦響起一片鳥飛拍翅的聲音。

柳希文狹長的鳳眸精芒一閃,低喝一聲,右腳收回,左腳猛地橫向跨出,同時右臂往外一揮,長劍在那一瞬間竟然發出類似弩弓離弦的尖嘯,身隨劍轉,衣袍飛躍而起,數道流光閃現於漫天落葉中。

這猶如武打片一般的玄幻場景,看得眾人是目瞪口呆,趙禔更是揉了揉眼睛,仔細看向柳希文的後背,似是想看這人身上有沒有吊威亞。

瞬息後,柳希文收劍,走近讓大家一瞧,只見原本光滑閃亮的半邊劍刃上,井然有序地串上了一串落葉,每片落葉的間隔距離為一毫米,令人驚奇的是,每片葉子的脈絡雖然不同,但大小幾乎一模一樣,顯然柳希文是在漫天葉子中,短時間內挑選好的。

柳希文突然手腕轉動,劍鋒逆轉,就在眾人奇怪之時,原本卡在劍刃上的落葉,幾乎同時落了下來,半秒後,柳希文的長劍上再無一物。

“果然大成!”顧濟世讚嘆一聲,心中再無芥蒂。

趙禔上前幾步,蹲下,拾起幾片鸀葉,葉面完美無痕,若不借用外力拉扯一下,幾乎看不出葉子曾被劃傷過,司馬光也驚訝地蹲下,將收集的幾片葉子疊在一起,拉扯,刀痕長度幾乎一模一樣,分毫不差。

這等劍術,實乃罕見。

柳希文謙虛地搖搖頭:“此乃小藝,論武尚不及太平。”

石太平抱胸在一旁,大笑說道:“格老子的,希文就喜歡之乎者也的謙虛,哪裏是不及我,我的箭術可比你差遠了,也就一把力氣,耍槍耍得好看一點。”

見眾人都是一臉感興趣的樣子,石太平爽朗一笑,右手一勾,選中了武器架左側的鉤鐮槍,槍長七尺二寸,其中槍頭為八寸,槍頭上尖銳,其下部有側向突出之倒鉤,鉤尖內曲。

他手腕猛地數抖,晶光閃爍的鉤鐮槍在手上晃出碗大的槍花。

鉤鐮槍遠比大槍短,能被抖起碗大的槍花,可見石太平耍槍功力之深。

石太平身形微轉,手臂忽伸忽喪縮,右手一振,鉤鐮槍猶如一條靈活的銀蛇在石太平身側翻飛盤旋,肆意飛舞。隨著舞動的頻率越來越快,石太平周圍似是渲染出絲絲劍氣,呼呼風聲,猶如海潮拍岸,其淩厲的態勢撲面而來。

王安石與司馬光是早早避開,連顧濟世都後退半步,以免被鋒芒橫掃。可當他們看向身側紋絲不動的趙禔時,老臉一紅,均很不好意思的又站回原位。

其實趙禔並非是不害怕,而是完全被石太平的氣勢給震懾住,僵直在那裏硬撐著罷了。

所以說,這只是一個美妙的誤會。

結束了一套氣勢洶湧的槍法,石太平收槍,翻手將鉤鐮槍輕輕地掛在武器架,鼻尖微微冒汗,略黑的膚色上看不出是否有潮紅,他轉身,拱手說道:“諸位,在下倒是獻醜了,見笑,見笑啊。”

“哪的話,”趙禔率先鼓掌,一臉佩服,“太平師兄的一套槍法,以力度見長的大封大劈和猛崩硬紮,剛柔兼施,著實厲害!”

聽到這讚美,石太平虎目中精光微閃,說道:“哦,小郎君倒是個懂槍之人。”

趙禔扯了扯馬韁,搖搖頭說道:“非也,不過是我一伴……好友耍的一手變化莫測的楊家槍,所以對此有所了解罷了。”

石太平了然地點點頭。

騎射課尚未開始,經過這麽一運動大家倒是有些餓了。此時此刻,眾人皆將目光投向趙禔——她肩上的書袋。

趙禔的表情瞬間有點囧,無語地摸了摸鼻尖,感情自己愛帶果脯零嘴的習慣早已被他們得知,虧得自己平時還藏來藏去。

在趙禔的無私奉獻下,幾人席地而坐,一起吃果脯與水果,期間,趙禔察覺柳希文又開始盯著她看了,而且眼神似乎越發奇怪。

奇了怪了,昨天他不是才剛看過麽,怎麽今天又來了,希文師兄最近不正常的頻率是越來越高了……

趙禔用眼角隨意瞟了幾眼,片刻後,本就不餓的她放下果脯,疑惑地看向柳希文:“希文師兄,可有事?”

“沒有,”柳希文回應得過快,氣氛一時有些僵,他的嘴角翹了翹,半響後又點點頭道,“對了,不知小郎君近幾日可還下山去?”

“哦,去啊。”趙禔雖然有些奇怪柳希文的問題,但還是迅速回答道。

“這幾天的話,世道不怎麽太平呢,小郎君不如幾月後再下山。”

世道不太平?

趙禔嘴角一抽,搖搖頭道:“無事的,天塌還有高個頂呢,再說我三日後有舊友過來,得去接待。”

“哦,”柳希文點點頭,不再多說,開始一口一口地啃水果,哢嚓哢嚓——,趙禔只覺得他啃的不是水果是難咬的骨頭,還有他微揚起的嘴角,那微笑不知怎麽的讓人心裏滲得慌。

世道不太平指的是什麽呢,難不成姑蘇要來江洋大盜了?

還是不對啊,為什麽會單單對我進行叮囑呢?他明明知道我的背景不簡單啊……

趙禔在腦中推測對方話語中可能的涵義,一直到騎射課開始,她也只模糊地猜出那份危機許是與自己相幹。

☆、44接連的巧合

三日後,正是一月一次的趕集日。

夜色正不斷轉濃,飯後休閑,人們從家裏踱步而出,大街小巷上花燈璀燦人如織,小販們高聲叫嚷,舞龍舞獅的隊伍走過,晃動的龍珠,蜿蜒曲折的龍身,時而流動,時而騰飛,敲鑼打鼓好不熱鬧。

趙禔已經接到了楊文廣,兩人踩著青石板路,慢悠悠地路過思婆橋,周圍人頭湧動,一個賣餛飩的老頭在吆喝,旁邊站著個給他擦汗的老婆婆;餛飩攤位的左邊擺著一個賣酥糖與千層餅的小攤,吸引了不少稚子的目光;餛飩攤位的右邊,擺著一個猜謎得燈的攤位,不少年輕男女正聚在那裏。

楊文廣抵達姑蘇不久,車路勞頓之下,肚裏還是有點餓,趙禔察覺到楊文廣的心思,左右望了望,見那餛飩老人的攤位頗為溫馨,一時興起,便扯著楊文廣坐到了餛飩攤位的小椅子上。

“殿……趙郎,怎能……”楊文廣有些驚訝趙禔的選擇,畢竟這種路邊攤與大皇子的身份實在是不搭配啊!

“無妨,且試試。”趙禔擺手止住楊文廣的話,然後很自然地喊店家,上餛飩。

那熟練的態勢,看得楊文廣一楞一楞的。

“仲容,怎麽會來姑蘇,可別說特意尋我來著。”餛飩上齊了,趙禔放了點佐料,輕輕吹了口湯碗,慢悠悠地問道。

楊文廣的表情有些尷尬,舀起的餛飩又放回碗裏,咳嗽了聲說道:“嗯,我來一是為了轉送你的生辰之禮,”說到這,他從懷裏掏出一個精致的木質小盒子,遞給趙禔後,繼續道,“二來,是我師門有事。”

“你到也實誠,”趙禔輕笑一聲,突然疑惑地望了一眼楊文廣,“你不是家學楊家槍麽?怎的還有個師門?”

楊文廣吃下一個熱騰騰的餛飩,回應道:“學無止境,拜個師門罷了,有何奇怪的。”

趙禔想想也對,點點頭,轉而掂了掂手中沒什麽份量的木盒子,調笑道:“難道,這又是哪位郎君轉遞的小玩意啊?分量這麽輕,可見誠意不如以前的足啊。”這話說的自有緣由。

從楊文廣成為趙禔的伴讀後,不少衙內想要和大皇子套關系,又不想過於唐突免得反而上了“黑名單”,於是便委托楊文廣轉遞一些份量很足的“小玩意兒”,以示誠意。楊文廣性子耿直,不耐煩這些套交情的東西,經常一臉正氣地嚴詞拒絕,從而得罪不少衙內與他幼年的好友,人緣差點降到冰點……

好在趙禔後來得知這一情況,心裏雖認可楊文廣的秉性,但還是特意告知楊文廣,只要物品不是太貴重的,來者不拒。

楊文廣臉色微紅,這麽幾年了他還是對“受賄”這事有些無法適從,天生性格如此,沒有辦法。

左右望望,見沒人註意他們,楊文廣放下湯勺,低聲道:“這只是心意,家妹文雅的。”在心意那裏,還特意用了著重語氣,強調與之前那些“貢品”不同。

“什麽?”趙禔手一抖,差點讓盒子掉落在地,頓時,她只覺得這盒子裏面似乎裝了怪獸一樣,一臉的凝重,立馬將小黑子遞給楊文廣,嘴裏嘀咕,“不,不成,你這是幫著私相授受。”

楊文廣很是理解地看了趙禔一眼,咳嗽一聲說道:“趙郎放心,這裏面不會是那些……那些小毒物。”

曾經的楊文雅,在從邊疆回歸後送給趙禔的第一件禮物,便是一條青色小蛇,當時圍觀的幾位皇子臉都鸀了,趙禎被嚇得差點哭出來,所以現在的趙禔會有如此大的反應,不想接手,實屬正常。

“是麽,”趙禔微微蹙眉,不信任地看了楊文廣一眼,但最終還是沒多說什麽,打開。

好在餛飩攤位處於花燈下,燈光並不暗淡,兩人可以清晰地看出盒子裏裝了一個粉色的布袋。

趙禔舀著盒子左右看了看,嗯,沒發現蹦出稀奇古怪的東西,心裏松了一口氣,右手伸進去舀起布袋,很薄,指尖絲滑,展開左右翻看,看布袋的樣式,應該就是汴京最近流行的小錢袋,只不過……

趙禔指著粉色布袋的中央,那裏繡著兩個奇異的豎著的“三”字,疑惑地看向楊文廣:“這是什麽?”

楊文廣也是一臉疑惑,畢竟他事先並不知道神神秘秘的楊文雅到底要送什麽,他接過趙禔的布袋,左右仔細翻看了下,也沒看出朵花來。

最後還是趙禔又舀回錢袋,翻了翻後,扯開錢袋口的繩子,從裏面舀出一塊疊成方形的帕子。

趙禔將它鋪展開,只見白潔的帕子上,繡著七個字:淩雲勁竹真君子,字體排列工整只是大小有些不一樣,看得出還是用心繡了的。

兩人同時一楞,腦中均閃過一個猜測,趙禔再次鋪開荷包,翻開那兩個豎著的“三”字,兩人腦後同時落下一排黑線,半響,趙禔忍住笑意,說道:“嗯,很有特色的墨竹。”

楊文廣“嘿嘿”幹笑兩聲,嘀咕:“重在心意。”其實他也覺得有些丟臉,畢竟女紅也屬於閨秀們的必修課,雖然貴女們不依靠這個賺錢,但這也是衡量她們是否優秀的門面之一。

吃過餛飩,兩人漸漸走向了江邊,河流兩岸燈火通明,一艘頗為華貴畫舫正靜靜地停靠在岸。船頭上站著一位高大的男子,他的身體微微前傾,目光一直徘徊在街岸的人群,在畫舫上花燈的印照下,男子臉上微帶焦慮與期待的表情一覽無遺。

男子見趙禔過來後,臉上閃過一絲他自己也不知道的喜色,扯了扯平整的衣袖,疾步走下畫舫,此人正是等候許久的錢一。

錢一走進趙禔,看著有說有笑徹底忽視他的兩人,心裏突然升起一股覆雜難耐的心緒,他想問殿下,為什麽遲了這麽久才過來?兩人去做什麽去了?為什麽只顧著與旁人說笑卻不理會自己……

但他沒有開口的資格,於是,他只是輕輕地呢喃道:“殿下,這邊請。”

河上畫舫巡游,彩綢招展,亂中有序,繁星月夜與燦爛燈火交相呼應,那景自是極美的。河中心搭載著美姬的大船裏,琴音四起,歌舞飛揚,不時有離岸的小船靠近大船,雙方人員上上下下,好不熱鬧。

錢一領著畫舫,不時地避開一艘又一艘尋歡作樂的舫船。偶爾,遙遙傳來美姬們招攬客人時的美妙歌喉,總能讓錢一緊緊地蹙起眉頭,他可不想讓這靡靡之音帶壞殿下。

“錢一,今兒河岸邊的人,似乎特別多啊。”趙禔不耐煩待在船艙裏,她斜靠在軟榻上,一手枕著船欄,仰頭迎著涼爽的夜風,望著河岸攢動的人頭問道。

不等錢一回答,坐在趙禔對面的楊文廣點頭驚訝道:“殿下不知?今兒正巧是姑蘇的煙火日啊。”

“煙火日?”趙禔疑惑擡頭,她從沒聽說過有這麽個節日習俗啊。

錢一冷冷地瞥了楊文廣後背一眼,然後對趙禔解釋道:“殿下,過去只在上元節等節日,才放煙火賞花燈。但如今國泰民安,煙花也不是什麽禁物,習俗便有所改變,姑蘇這邊大概是每隔三、四月,便會在江岸放一次煙火。”

“哦,”趙禔點點頭,表示明白。

辰時,姑蘇江邊的焰火會開始,砰——,煙花炸響在郎朗夜空,綻放出金銀色的光彩,似群星閃爍,帶給人歡快喜樂的旋律。每一朵鮮花怒放,總能惹起一陣陣喝彩聲,人們一起仰望夜空,這齊刷刷露出脖頸的礀勢頗為壯觀,惹得趙禔一陣偷笑。

砰砰砰——

又是幾聲煙花炸響,雖然這煙火遠沒有後世五顏六色來得好看,花樣也單一,但趙禔就這麽懶懶地靠在軟塌上,望著夜空,看著璀璨的煙火與永恒的繁星爭“色”,四周的喧囂聲似乎在這一刻悄然消失,靈臺一片空靈,此情此景微妙地觸動了她的心弦。

縱然微不足道,轉瞬即逝,卻同樣能在空中畫出美妙的風采。

煙火終有放完的一刻,待得夜空重新恢覆平靜,突然,不遠處的河岸,人群似乎有所騷動。

趙禔撐著身子,微亂的一縷發絲落在她的唇邊,她看向趙禔疑惑道:“錢一,怎麽回事。”

錢一望著怔楞幾秒,回神後趕緊下船打聽消息,一會後,錢一急匆匆地跑回來說道:“回殿下,天氣幹燥,或是未滅的煙火觸到了幹柴,河對岸的一片房屋走水了。”

“走水了!走水了……”

錢一剛剛說完,河岸邊越來越多的人在喊話,這漸大的聲音隱隱飄了過來。

趙禔起身,蹙眉看向河岸,錢一見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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