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chapter34 Betelgeu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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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的另一頭是什麽?

* * *

忘記一段傷疤需要多久?可能不要很久,就像有許深一直陪著的阮星,從一個短暫的噩夢中被解救出來,被愛包裹,被依賴所眷戀,阮星穿著叫做許深的盔甲。

九月開學的時候,是一場沒有和作業打商量的暴雨。好多人的暑假作業本都是在這場大雨裏消失的。

“哥,你騎快點,我都被雨淋濕了!”阮星從後面摟著許深的腰,雨傘壓得很低,可是雨水還是不停地從四面八方灌進來。

“快到了,你冷不冷?”許深伸手去摸阮星摟著自己腰的手,“手到還好。”

“還行,就雨水打著衣服有點。”阮星探出腦袋,“還有兩個路口啊。”

“你到我雨披裏來,”許深撩開自己的後頭那片雨披,你褲子都濕了吧?”許深摸了摸阮星的大腿,“腿盤上來吧?”

“那好奇怪!”阮星鉆進許深的雨披,塑膠的味道悶在裏頭,混著許深的汗與潮濕,阮星把臉貼著許深的背,彎曲的脊椎骨上,有一個個小凸點,“哥哥你瘦了。”

“瘦點好,”許深停下來等最後一個紅燈,“我最近增肌呢。”

阮星聽得見從許深背裏傳來的聲音,許深均勻的呼吸,許深有力的心跳,是阮星所有安全感的來源。

“到了。”許深停好車,摘下雨披,用自己校服抹了把阮星濕了的手臂,“包別抱著了,我給你拿。”

“沒事,哥,你撐傘吧。我拿著包。”阮星下了車,褲腳已經全濕了,不過好在鞋子還半幹。他卷起褲腳,許深摟著他往教學樓方向走。

“喲。這不是許深弟弟和我的阮星寶貝嗎?”

阮星的腳停下,他捏住許深的衣服,是徐彪的聲音,許深捏著阮星的肩膀,“不怕。哥哥在。”

許深轉過身,“出來了?”

“可不是嗎,還得叫你倆一聲學長呢。”徐彪穿著校服,頭也梳得整齊。

“徐彪,”許深半橫著手讓阮星站在自己身後,“之前的教訓不夠深?還想惹事?”

“深弟,別誤會啊,不想不想。”徐彪要上前來,阮星捏著許深的腰後的衣服想要後退,許深反著伸手從前面環環住他,將他護在自己的手臂和後背之間,“你退後點,我弟弟不想看見你。”

“行。”徐彪轉了身,“就是來和你們兩個就相識打打招呼。別那麽緊張,林皓我也沒再碰過了啊。”

“小阮,走,我們先去教室。”許深拉著阮星往高二的教學樓走,雨好像從剛才下了車開始就小了許多,許深沒有打傘,低著頭想了會,“我一會就去和我爸說這事,再不濟我們再換學校。”

“別,”阮星搖搖頭,“高中換學校本來就很難了,而且高二這麽要緊的時候,咱們繞著道躲開他吧。”

“你就不怕他再來找你麻煩?”許深走到拐角抱住阮星,“我不能讓你有事。”

“哥,你知道我剛剛躲在你身後,想到什麽嗎?”阮星擡頭看著許深,濕漉漉的劉海貼著額角,“我看見他,我很害怕。”

許深安撫著摸著阮星的頭,“哥哥知道,小阮,不怕,哥哥在。”

“是啊,”阮星笑了,“後來你下意識要護住我,我就不怕了,我知道你在,我為什麽還要怕啊。我還嫌你太粘人呢!”

“你不許貧嘴,這件事情不能掉以輕心,難保他還來!”

“我知道,”阮星拉著許深往教室走,“可你這下可以徹徹底底地看著我啦,上學放學吃飯逃課都要在我身邊,一刻不需離開。”

許深是阮星的墻,阮星的盾,阮星的心裏不怕那個夢魘。

可是從那天開始,學校裏關於許深和阮星的謠言卻開始在圖書館的自習室,洗手間的沖水池,食堂的餐桌一角,到最後輕飄飄地落在阮星和許深的耳朵裏。

夢魘不會永遠在那裏,夢魘會走,也會膨脹。

“深哥,我看就是徐彪那個鱉孫幹的!”林皓坐在球場邊,“林一諾不來和我說我還沒意識到呢。”

“他八成是吃了上次的大虧,這次改了策略。”林皓一腳撐著籃球,“可這謠言都是什麽垃圾版本啊,青春小說都不這麽傳啊。”

“你都聽到了些什麽?”許深低著腦袋,“我聽到的有,小阮以前被人騷擾,還有說我和他是親生的。”

“嗯,這我也聽到了,還有說你倆關系的,暧昧的,或者說戀愛關系的,還有把兩者結合起來的,說你們亂倫的。”林皓越說聲音越小,“這也太胡扯了!”

“亂倫?”許深擡頭張著嘴,“這也能想得出來?徐彪他腦子破了吧?這種毫無邏輯的話他能傷到我半根毛線啊!他還不如造謠我爸在外面有私生子呢!”

“呸呸呸,你可別胡說了。”林皓擺擺手,“不過咱們自己班的人倒是沒幾個信的,你看人林一諾,之前被你拒絕,你還拿你弟弟當擋箭牌,人家半點沒計較,昨天還幫你們兩個狠狠罵了一頓隔壁班嚼舌根的人。”

“她這麽好心?”許深想起來之前林一諾還借著問題接近阮星,還有點來氣。

“人家想的明白著呢,愛情要是有可能就去追,沒可能就徹底放下,”林皓撐著腦袋,“我還有點羨慕她的透徹呢。我就是什麽事情都想著付銘,你說,哪天付銘萬一不要我了,我可怎麽辦啊。”

“你剛才還叫我別亂說,我看你自己也亂想。”許深一腳踹掉林皓腳下的籃球,“這沒憑沒據的謠言我是無所謂的,徐彪該不會真以為我當年那句是我親弟弟是真的吧?那也太蠢了。”

“許深,”林皓盯著綠色的塑膠籃球場,“阮星,真的沒可能是你弟弟?”

“怎麽可能?”許深往後躺下,脖子擱在球場邊的水泥牙子上,“是我爸親生的,我爸就這樣對他?我爸對小阮還不如我媽媽。雖然之前我老說小阮對我爸爸態度不好,可是時候細想,不好是應該的,我爸也沒個意思要當個好繼父。”

“可是小星星的爸爸是誰,你們家沒人知道嗎?”

“不知道,反正我不知道。我媽好像也不知道,”許深看著天空走過的流雲,“那可能只有我爸知道。要是他爸還在,或者我爸知道是誰,沒道理不丟給他。”

“是啊。”

“我之前一直覺得,是我爸想利用阮星,你想,阮昱是大明星吧,那資產肯定過億啊。”許深仰仰脖子,“沒準我爸爸看準了撫養費,拿著這個做投資去了。你也知道前幾年娛樂公司難賺錢,我家司機還從兩個減成一個了。”

“小星星也真的很厲害啊,如果他知道自己的親生父親,他不說,是不是意味著他,”林皓不知道該怎麽說,低頭去看邊上躺著的許深,“我以前說,他好像像個沒脾氣的人,深哥,也許小星星,真的把自己封閉起來了。”

“誰和你說他沒脾氣啊!他是喜歡你這個朋友,珍惜你,不和你發脾氣,那他在家裏不想吃東西的樣子你見過沒?還有洗了頭不高興吹,我追著跑了三個房間,兩層樓,才抓住他,你知道嗎?”許深笑了笑,“你把問題想覆雜了,我還在思考別叫我弟弟因為這些流言蜚語想那些有的沒的呢,你就在這悲春傷秋起來。”

“我這也是順著多想了點,”林皓拍拍許深的肩膀安慰他,“不是這樣自然是最好,那流言蜚語過不了多久,主人公不搭理,也沒人會津津樂道太久,說的都是愛看戲的罷了,也沒人真的會在意事實真相到底是什麽。”

許深過了午休回到座位上的時候,阮星的草稿紙上有一堆筆記,水筆一道一道劃痕,阮星低著頭在看自己的作業本。“小阮?”

“嗯?哥,你打球回來了?”

許深捏了捏阮星的脖子,“中午沒睡?累不累?”

“不累。”阮星搖搖頭,“哥,你是不是聽到什麽不好的東西啦?我看林皓哥拉著你在操場上聊了一中午。”

“你看見了?”

“我去洗手間的時候正好窗戶看得見。”阮星給許深開了水杯,“渴嗎?”

“嗯,”許深接過去喝了幾口,“徐彪那小子明的不來來暗的了,那傳的話你也別在意,都是什麽狗屁不通的東西,還說我倆親兄弟呢。”

阮星手裏的杯蓋抖了一下,飛出幾滴沾在杯沿的水珠,落在阮星的作業本上,水滴濕了紙業,字跡開始氤氳。

“哥…”阮星的手用著好大的力氣,讓自己平穩地幫許深擰上杯蓋,“那都是…假的,你別信。”沒有人知道,是徐彪瞎說的,沒有人知道。

“我當然知道是假的啊,你也不可能是我弟,要真是,”許深拍拍阮星的頭,“別瞎想了。哥哥在,這些有的沒的的話,不用怕。”

“要真是?”阮星的眼睛閃著光,看著許深,瞳孔在太陽下是淺。

“啊,我瞎說的,沒什麽。”許深伸手去弄阮星耷拉的唇角,“不會是真的。”

流言蜚語,是深谷溪流裏的湍急疾水,流言裏的我們,是橫在溪流當中,溪水繞著打著的那塊礁石。有時溪水暴漲,溪水漫過礁石,有時河床幹枯,礁石煢煢獨立。礁石永遠是礁石,溪水可以改變些微的形狀,可是真正崩塌的那一天,是礁石裏頭,不知道何時,被溪水還是過路鳥兒帶來一顆種子,在水中發芽,長出根莖,從裏頭,將礁石完完整整的撕碎。

【註】:

1. Betelgeuse:參宿第四星,又稱獵戶座α星(α Orionis),是一顆處於獵戶座的紅超巨星(獵戶座一等星)。它是夜空中除太陽外第十二亮的恒星。

2.宇宙另一頭的答案,可能要許深好幾年以後才知道了。等不及的小朋友,可以去看看《銀河系搭車客指南》的下一部叫什麽~

3.開頭的暑假作業和大雨是一個無聊的冷笑話(笑。

4.我的頭頂有全新的鍋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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