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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無眠,夜深事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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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終歸不是平靜的夜。

太後氣堵在胸口根本撒不盡,儺娘已經領命去辦事,沒了撒氣的宣洩口,太後整個人陰沈的可怖,伺候在殿中的清荷與落霜拼命垂著頭,大氣也不敢出!

太後就這麽坐在殿中央,看著身前火星直冒的火盆,又看著殿外從早晨就絲毫未停過的大雪,目中的陰沈漸漸沈澱下去,只剩下滿眸徹雪的冰寒。

宣綾靖回到欣沐軒不久,圍在周圍的禁衛便撤了個幹凈,想來應是太後的手令到了,而隨著侍衛的撤走,禁令解除,那混在侍衛中的高手也消失了蹤影。

瞧著門口禁衛褪盡,滿宮的宮女們也終於緩了一口氣,她吩咐眾人早些休息後,才終於尋得機會為素鳶一解心頭疑慮。

當時時間緊迫,她並沒有與素鳶詳細解釋,便吩咐了素鳶離宮辦事,此刻素鳶瞧著她回來,便揚著一雙不解中又帶著絲絲本該如此的驚嘆的眸子,時不時瞟向她。

被素鳶這麽盯著久了,她才打發了眾位宮女,將她當時的所有推測一一講解了一番,從發現暗道中囚著楊菁闕,聯想到了當初王恒之屍身被移到學子府的事情,而後懷疑當初那場布局並未結束,黃雀仍在,只是尚未到她想要的時機罷了。

當然,最主要的是,那莫名其妙的昏迷,因著上一世的經歷,她能夠確定那藥效的時間,而通過那時間,她才確定了太後的意圖。

若非如此,她也許還要懷疑,太後是不是知曉連安王志在必得的那金帛的存在,所以藏著楊菁闕,是想何時在來個以真替假,等連安王從楊國公那處得到了金帛後,太後在利用真的楊菁闕混亂連安王的判斷,來個以真替假,重施連安王玩得把戲,將金帛弄到她的手中。

當然關於昏迷時間的事情,她並不會告訴素鳶,前世此世,怕是比魂魄進入阿玦身體還要離奇。

素鳶聽她說完,才終於驚嘆了幾句,緩緩將今日黃昏前在大街上發生的那一幕血腥講述出來。

而聽到楊菁闕被旁人劫走,宣綾靖微微蹙了蹙眉,心神微是一跳,可就在這微是遲疑的一瞬,她腦海中忽然閃過一道回憶,心神莫名有些不安,難以捉摸。

但此刻她並沒有和素鳶提及,只微微點了點頭,而後附到素鳶耳邊低語了幾句後,待素鳶熄滅燭火,只留下一盞幽光後離開,她卻是輾轉難眠,心緒不寧。

太後不會輕易放棄,那連安王必要有應對之法,對那應對之法,她心頭已然跳出了一個推測,也正是這個推測,讓她心神難寧。

難道,這就是上一世的結果的由來?

縱然幾經波折,又多有曲折暗情,楊菁闕仍是會走入既定她既定的結局中嗎?

眉心一跳,恍惚間感覺右腕有些灼燙,無意識觸摸上去,卻沒有摸到她預想中的冰涼之物時,心口微澀,她才陡然回過神來,她的腕上早已沒了燭心鐲。

……

而連安王府,幾番饜足過後,新房裏的終於再沒了那讓人臉紅心跳的動靜,楊菁珞媚眼如絲,迷離失神,漾著幾分疲倦,漾著幾分羞嗔,癱在連安王懷中,“殿下今日怎麽了?怎麽這般有精力,菁珞都快受不住了……”

連安王倚躺在床柱邊,大手緊緊摟在楊菁珞腰間,只摩挲著手下細嫩光滑的皮膚,卻沒有進一步地動作,卻也惹得楊菁珞又是嬌滴滴的喘息。

楊菁珞眼神越發失神,口中的喘息卻漸漸急促起來,連安王低頭瞧了瞧那掛在自己脖間,隨著他的舉動喘息的女子,眼神一暗,隱有欲色上湧。

可這一次,他卻並沒有再次沈淪其中,反是停住了摩挲挑逗楊菁珞的大手,神色漸漸冷靜下來,轉而變得有些深邃而冷冽。

楊菁珞雖是已癱軟無力,但隨著挑逗,渾身緋紅似霞,此刻正急求釋放,哪知那挑逗他的人卻突然沒有動靜,一時難耐,她低喘著在連安王懷中無助地摩挲起來,口中喃喃,是失神而疑惑地呢喃,“殿下?”

“菁珞。”連安王忽然喚了一聲,不同於閨房取樂時的溫柔,反而隱約夾雜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沈重。

而此刻楊菁珞從那難以紓解的燥熱中漸漸回過神來,身子雖是癱軟無力,但好歹精神恢覆了些清明,聽到這一聲,她下意識便知道連安王怕是要說什麽重要的事情了。

不由地,她也勉強斂了斂滿是勾魂媚態的杏眸,露出幾分認真的神態來,卻又隱約有些猜測,眉頭微微蹙了起來,“殿下,怎麽了?”

今日本是開心的日子,她假扮楊菁闕,其一是為了讓楊國公徹底和殿下站到同一戰線上,而其二也是最為重要的,就是為了潛入楊府,為殿下盜得這金帛!

金帛雖是成功盜來,可本該被她們囚禁的楊菁闕竟然險些出來攪了局,婚宴上楊菁闕雖然沒有現身,可她的蹤跡不明,終究是個未知的隱患!

“楊菁闕落入了聞人越手中。”連安王目光深沈,語態莫名,難辨情緒地道,神思不由回到酒宴上,那西殊大皇子告辭時,用僅他們二人可聞的聲音所說的那句話,“真的,我順手幫殿下解決了,可這假的,殿下要當心太後有意揭穿了。”

那在半路殺出當街劫走楊菁闕的神秘人,竟然是這不顯山不露水的西殊大皇子。

“那個西殊的大皇子?”楊菁珞楞了楞,驚疑不定。

“嗯。”連安王點了點頭,早在出使西殊,回東淵之前,他就已經知曉了那聞人越的身份,二人來來往往,也算有幾分交情,但卻還沒有到同一陣線的地步,那西殊的大皇子這番幫他,究竟意圖何為?

但不管西殊大皇子究竟有何意圖,那句提醒確是實實在在的。

太後既然有心動他,從他開始實施毀假扮楊菁闕毀其名譽的計劃開始,就早一直不動聲色,甚至借著他的手,把王駑拉入了局,悄無聲息地布下了這麽一大盤棋,揭開所有棋面的最關鍵棋子就是真正的楊菁闕,太後又怎麽可能會甘心眼睜睜看著他有驚無險的度過?!

就算沒有聞人越的提醒,他也絕不會掉以輕心,從得到那飛石傳信的一瞬間,他心中已經想過不少應對之策,半路攔截就是其中之一。而楊菁闕最終被無名氏帶走,反而讓他因不知下落而心神惴惴,而從聞人越口中得知其下落時,他後續計策差不多就已經落定了!

必須要快,太後一計不成,必會再生一計!

楊菁珞皺著眉,透著幾分疑色,“那殿下準備如何?那西殊大皇子究竟想要做什麽?他雖然總是一副從容閑雅,溫潤自在的樣子,可卻實在讓人難以看透……他不會是無緣無故地幫殿下,更不會有無緣無故地告訴殿下……”

“至少……”連安王雙目一瞇,透出絲絲邪肆而陰沈的笑容,“他不會和太後是一夥的。”

楊菁珞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既然和太後不是一夥的,那他們暫時就並不需有太緊迫的威脅感。

可看殿下的神色,卻並沒有分毫輕松,反而沈寂的可怕,像是暴風雨前詭秘至極的寧靜,那雙黑瞳無限幽光,透著令人窒息的寒意。

楊菁珞怔了怔,甚少看見連安王這幅神情,剛剛才有些松懈的心神瞬間又猛得提了起來。

就在她張口要問什麽時,連安王沈黑無光的眸子陡然凝視在她面上,聲沈如夜,“菁珞,你和她,有能夠區別的特征嗎?有誰知道嗎?”

楊菁珞陡然一怔,宛如陷入了魔怔之中,那一雙怔忪的眸子瞬間充滿了兇煞戾氣與刻骨的恨意,面色猙獰隱隱帶著瘋狂。

連安王見狀,拍了拍她的背脊,她雙眸迷茫恍惚,漸漸回過神來。

“有。”沙啞回了一句,楊菁珞緩緩閉上了痛苦的眸子,附在了連安王的胸前。她這一生,最不幸的,就是和楊菁闕長了如此相似的一張臉!

連安王聽見她的回答,雙目越發沈重,宛如黑霧遮目,不見半點神采,沈寂良久,他眉梢一挑,幽光乍現。

只見他附到楊菁珞耳邊低語了一句,楊菁珞神思一怔,遲疑片刻,終究點了點頭。

而就在這時,暗鷹突然闖來,在門口輕叩了三聲,急促而壓抑。

連安王眉心一跳,隱約有些不好的猜測,迅速拉過錦被將他們二人覆好,又扯下了帷幔,他才冷聲吩咐人進來。

暗鷹快速而入,垂著頭,正色回道,“殿下,府外不知何人派了暗哨,雖是藏在暗處,但人數眾多,包圍了整個王府。”

連安王嘴唇狠狠一抿,哼出一聲怒意,他還未做出應對之策,太後就妄圖攔了他的退路!

“擅闖王府,殺!”陰沈狠戾的五個字,透過帷幔傳了出來,就算沒有直面殿下,那暗鷹此刻也能趕到如山壓頂的濃烈殺意。

“是!”暗鷹飛速應了一聲,便退了出來。

王府外,很快起了打鬥之聲,但很快,又息了動靜。暗鷹再次闖入,他的聲音本就冷冰冰,這一次卻明顯帶了幾分沈重,“殿下,來人不是普通侍衛。”剛才只是稍作試探,打探出暗哨實力,和暗鷹對戰,實力相當。

連安王怒火燒眼,這一次卻詭異而嘲諷地扯了扯唇角,“沒有暗鷹,她果然,還藏著一幫厲害的打手!”

打發了暗鷹先不再理會後,他與楊菁珞才起身穿衣,卻沒有換簡單的衣服,反而穿回了那一身冗雜厚重的喜服,楊菁珞蹙眉忍了忍渾身的虛軟與酸痛,起身卻從旁的衣櫃中取了一件簡單的服飾,套在了身上,任由屬於她的大紅喜服胡亂的丟在地上。

沈默的氣氛,將大喜新婚之夜本該有的旖旎徹底沖散,只剩如抵在脖的利刃,獵獵寒光。

今夜,註定無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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