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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無眠,夜深事詭(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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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殊驛館。

此刻,聞人越呆在驛館閣樓,正仰目望著仍舊不曾停歇的漫天大雪,今夜無月,濃郁的黑幕不見半點星光,好似一張令人窒息的大手擋住了所有光芒。但他目光落在不時飄過窗口的雪花時,神思漸漸有些飄遠,透出幾絲回味與懷念。

多像北彌的雪啊。

他甚至能回想起北彌每年這一場大雪之後,悄悄爬上枝頭的那一點紅梅,像極了她眉間的一點朱砂。

兩國互市商談之事結束,蘇清鶴已經領了部分人返程回都,而他之所以還未離開,正是因為那日清合殿中,他為了不牽連連悠月嫁與靜穆王,而宣布的婚事。

他的書信已經快馬加鞭遞回了西殊,此刻,則需在東淵等著他父王的國書以及聘禮送到。

呵呵……他都不曾想過,他有一日竟會利用起那般純粹而幹凈的人。

清合殿晚宴那晚,他告訴素鳶連府有勾琴,甚至有意說服素鳶去將連悠月帶往,雖沒有想過蕭太妃會提出賜婚之事,但他確實並非出於好意,北彌降臣,或者說雲淩,他的可怕之處並不在於太後企圖逼他上交的那一萬原北彌禁軍,而是……他的潛在力量……比如,北彌消失的十萬兵士,有大半曾是雲淩將軍麾下——曾經威名赫赫的雲家軍。東淵太後許是仗著慕亦弦的黑鐵衛,所以並未拉攏雲淩,但若是他借此將雲淩隱隱推到了靜穆王那邊,卻不得不引起連安王和太後的忌憚。

有些東西,你可能並非有覬覦之心,但也絕不能眼睜睜看著別人得到。

阿靖在東淵本就已經有了五年布局,雲夕玦如今也在推動東淵皇室的矛盾,既然如此,他不妨多加把火,讓這場矛盾早些爆發。

而蕭太妃突然提及的賜婚,他雖是不想將連悠月害到那般境地才出聲解圍,可實際,卻也存了別的心思!

這兩國婚事,國書雖然可以快馬加鞭,但聘禮卻只能漫漫路途,一來二去,耗費數月,他正好借此事留在東淵,若非如此,他明面上怕是也該和蘇清鶴一同返程西殊了。

聞人越素來隨和悠閑的目光漸漸有些低沈,有一絲不知名的光芒若隱若現,明明他渾身氣勢溫和無鋒,明明沒有絲毫寒意冷厲,可莫名的,讓人有一種壓抑的心悸。

不管利用誰……他也一定要助她……

合窗轉身,隔絕了窗外熟悉而惹人懷念的雪景,他一直殘留著絲絲恍惚的神思漸漸沈靜下來。

就在他準備熄滅燭火之時,侍衛忽然闖入道,“主上,東淵連安王到訪。”

應聲,聞人越唇角微勾,微淺的弧度在那張燈火下半明半暗的俊逸面龐上劃開,頗有幾分諷意,“有請。”而話音落時,他面上又瞬間恢覆了隨和溫雅。

連安王知曉王府門口的暗哨是何人所派,也料定了太後想盯得人並非是他,所以這才光明正大、大搖大擺地從王府走了出來,而果然,一路行至西殊驛館,暗鷹並未提醒他有人暗中跟隨。

果然是在打著菁珞的主意。

連安王邪肆陰冷地抿了抿唇角,卻突然洩露出幾分詭譎地冷笑。等到通稟的侍衛來請他入內,他才遮了遮目色的陰沈,提步向內走去。

聞人越氣定神閑地邀請連安王入座,斟了杯茶,卻見連安王目色幽沈,帶著幾分審視與試探,開門見山道,“大皇子好手段。”

聞人越擡目瞧了瞧連安王仍穿著那身肆意張揚的大紅衣服,儼然明白了什麽,眉宇一挑,似是而非道,“連安王客氣。”

連安王卻詭目一笑,滿是邪佞,“既然大皇子提醒再前,又相助再後,想必是不介意送佛送到西吧。”那送信之人藏在暗中,分明是不欲在他面前暴露身份,而這西殊大皇子卻毫無遮掩地站在了他的面前,這一前一後,實在有些矛盾,莫非並不是同一人所為?

“哦?”聞人越不動聲色地溫和笑著,看不出神色變化,更沒有反駁連安王將那提醒示警之事歸咎在他的身上,反是穩如泰山問道,“不知殿下想讓我如何相助?”

連安王一瞬不瞬盯著聞人越的神色,他那句本是故意試探,看是否全全是他所為,但見他毫無閃爍變化,一時也拿不準,只能沈住氣,沈聲道,“大皇子不妨先說說你的目的?”

“我嘛……”聞人越促狹一笑,“說是居安思危,怕是殿下也不信。”可他神色間卻並無多少說笑之意,反而處處透著認真。

“居安思危?”連安王沈吟咀嚼著他所說的這四個字,片刻,幽沈地眸子陡然閃過一道冷厲的寒光,他擡起頭,目光陰冷難明地審視著面前氣定神閑之人,嗓音涼涼,夾雜著幾分難言的陰冷與怒意,“西殊……胃口未免太大了!”

聞人越抿了口茶,毫不畏懼連安王的怒火,仍是不溫不火,卻勾了勾唇,意有所指道,“我西殊……可不想步北彌的後塵。殿下所說的胃口,怕是想岔了。我所說的危,等到殿下他日走上高位,定也會覺得是危,為帝者,豈容他人牽制?”

聽及這句,連安王反而冷哼地笑了一聲,目光陰沈地盯著聞人越良久,才咧唇一笑,滿是邪肆,舉起茶杯遙敬,“既如此,那便合作愉快了。”

聞人越迎合地舉杯相擊,從容閑適道,“還是祝殿下心想事成吧。”

連安王聞聲朗笑起來,一飲而盡,才終於開始提及趁夜而來的主要用意。

……

而在連安王深夜造訪西殊驛館時,楊國公府,楊國公專用的書房中,此刻亦是燭火幽幽。

儺娘站在半明半暗的陰影下,略掩著半邊臉頰的紅腫,恭謹地將話說完,便靜靜等著楊國公的答覆。

楊國公審視中帶著警告的厲色,“姑姑乃是太後親信,如此胡言汙蔑,豈非有辱太後威儀?!”

儺娘並不為楊國公威嚴所攝,仍是恭敬地行了行禮,才謙和道,“奴婢所言,乃太後好意提醒,國公若是不信,那便當奴婢今日不曾來過,奴婢告退。”

言罷,便轉身離去,楊國公一路盯著她融在濃濃夜色中的背影,本還憤然厲色的眸光陡然轉得深邃,甚至還帶著極為深沈的幽色與殺意,待儺娘徹底離開,他才滿面嚴肅,向著內院主屋而去,那裏,正是楊菁闕生母楊林氏的居所。

……

儺娘轉道回了宮,匆匆一路向著飛鸞殿而去,絲毫不曾註意到宮門暗處,那一道目光冷淡的人影。

素鳶見著夜半果然有太後身邊的人從宮外回來,不由沈了沈目光,而後飛速往欣沐軒而去。

素鳶悄無聲息回來時,宣綾靖並未入睡,但不待她開口問,素鳶便是回道,“儺娘果然剛剛才回宮,肯定是奉了太後命令去做了什麽。”

聞言,宣綾靖意味頗深地抿唇笑了笑,才道,“好了,去休息吧,明日,又有一場好戲要開演了。”

素鳶這才熄滅了殿內唯一還亮著的一盞燭火。

而儺娘一路疾走回飛鸞殿,正垂著頭謹慎回稟道,“太後,奴婢已經按著您的吩咐去轉告了國公,但看國公的樣子,並不相信,是否還需要奴婢……”

儺娘話尚未說完,便被太後打斷,太後鳳目詭異,閃爍著幽深的冷光,“不必。人心有鬼,自會生疑。”

儺娘不再多言,只應了一聲是。她跟著太後這麽多年,自該知曉什麽該問什麽不該問,而太後心中,藏著太多太多秘密,別人的,以及她自己的。

果然,隨即便聽到太後陰沈一笑,聲寒如鬼魅,“十多年前的事情,也該浮出水面了。楊中候(楊國公)自以為能瞞天過海,但卻瞞不過哀家!”

聽及此,儺娘低垂著眼瞼微微抖了抖,卻並未再出聲詢問。

……

而就在這夜深風雪之時,桑莫悄無聲息離開了盛都數日,又悄無聲息地回到了攝政王府。

書房中,那被阮寂從派去護衛宣綾靖安全的侍衛也已經回稟了宮中禁令撤除之事。

阮寂從面色生疑,頗覺蹊蹺,線索雖然在追查到茴香莽撞闖宮意外身亡就斷了,那卻並不妨礙他查到那月寧郡主被禁足的原因,以及那查不出任何原因的昏睡,以及之前又不藥而愈的奇異。

將這些疑慮稟告了殿下之後,他便目露沈色思量了起來。

慕亦弦雖是微凝地思了思,卻在桑莫回府之時,瞬間放在了一旁,而後正色問道,“辦妥了?”

“嗯。”桑莫點了點頭,坐下歇了歇,才頗有些虛弱地道,“這次核心陣法,是按著計劃,用了上次從郡主那偷、額,借來的陣圖雛形為一處陣眼,再加上我所繪制的陣圖為另一處陣眼,相當於合了我與郡主的陣術之力,就算他們有那控心之陣,這一次,也不能輕易借用我所布置的陣法布下控心之陣。”

之前他與宣綾靖一同研究,便已經發現了那控心之陣的關鍵所在,只能是陣中陣,必須依靠其他陣法而布,而他這次所布的陣法,正是為了避免被旁人借而施力。

慕亦弦這才註意到桑莫面色的蒼白與疲倦,而後點了點頭,便讓桑莫回屋歇息去了。

等到桑莫離開,阮寂從才正了正面色,恭敬道,“殿下,桑莫陣法已成,是否要開始……?”

“嗯。”慕亦弦視線緩緩落到自己的左腕上,摩挲著,視線漸漸有些失神,眼前似乎莫名地又拂過那一雙清透而悲戚的雙眸,楞了楞,他才皺了皺眉,將手腕縮回了衣袖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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