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9章奇香

關燈
夜涼如水。

凜冽的寒風如刀割般狠狠劃在人的皮膚上,長廊上的暗色燈籠被吹得呼呼作響,好似鬼魅張牙舞爪的模樣。

皇城通常都是燈火通明的,即便行路上並無人經過,也有略顯暗淡的燈光照亮路途。

但秦梨水卻很不喜歡這樣的亮度,每當她要睡覺時,就會命宮人將殿外十米之內的燈全都熄了,孤西嶺也不說什麽。

沈睡在黑暗之中的皇城,卻在今日,悄然伸出了爪牙。

往日應當躺著秦梨水的床榻之上,此刻只用一個長形枕頭替代著她的身形。

本該處於睡眠之中的秦梨水,此刻卻奔波於一片黑暗之中,一襲黑色夜行衣,讓她更好地與這夜色融為一體。

她自然不能坐以待斃,束手就擒。

只是要躲過孤西嶺的監視談何容易?值得慶幸的是,她與對方相處的這十日,發現對方到了夜晚從不會出現在她的視線之中,雖然她並不知道是什麽原因,但這無疑是她的一個好機會。

躲開了殿中宮人的巡視,秦梨水飛快的躲入了長廊的角落裏,將自己的呼吸頻率盡量降到最低最緩,秦梨水如一只蟄伏於黑夜的兇獸,靜候著自己的獵物。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她的鼻尖開始泛起汗珠。

終於,一陣紛亂的腳步聲之後,一眾宮人突然從長廊的另一頭走來,步履匆匆,像是要去做什麽事情。

秦梨水凝神去聽,發現有小宮女在說著悄悄話:“怎麽回事?前幾個月陛下到了夜裏不是總不讓人去伺候的嗎?今日怎麽叫的這麽急?”

另一個人宮人說道:“誰知道呢?陛下自半年前那次大病之後就性情大變,給我的感覺就跟另一個人似的呢,可長相還是那個模樣,真讓人摸不著頭腦……”

“嗳你說會不會——”

“嚼什麽舌根子呢?”

一個略顯穩重的聲音突然打斷了兩個小宮女之間的討論,秦梨水嘆了一聲,她還沒聽到關鍵時候呢。

就在此刻,這一眾宮人從秦梨水藏身的旁邊經過,秦梨水身體緊繃起來,幾乎只是一瞬的功夫,從邊角猛地撲入隊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狠狠一劈!

掉在後面的小宮女甚至來不及求救一聲,就白眼一翻暈了過去。

秦梨水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換好了宮女的衣服,將夜行衣藏在了身體最裏面,胡亂抹了抹自己的臉,進行一次飛快的改頭換面,看上去就像是個稚嫩,容貌並不出眾的小丫頭一般。

緊接著秦梨水把那小宮女拖到了角落位置,才匆匆跑了上去。

一只手拍了拍她:“快點。”

秦梨水忙低下頭去,用這夜色擋住自己的半邊容貌。

所幸此時那大宮女又叫了一聲:“說什麽話!都給我安靜些,待會兒要了你們的小命!”

拍秦梨水肩膀的宮女吐了吐舌頭,飛快的轉過頭去,秦梨水心中猛地松了口氣。

秦梨水跟隨著這一眾人,往這座皇城最重要的一所宮殿匆匆而去——那裏曾經屬於她的父皇,後來易主成了楚天寒,如今又被孤西嶺鳩占鵲巢。

皇位這二字——當真如斯重要?

秦梨水本來打算連夜逃出宮中,在聽到那兩個宮女談論之後幾乎是瞬間下了決定——她不想逃避,她一定要跟著過去,看一看真相,看個究竟。

是命運將她的腳步帶向了“過去”。

————————

與秦梨水不同,孤西嶺的宮殿此刻燈火通明,幾乎照亮了半邊天空。

但卻格外的安靜。

於這淒冷的月色之中,那被燈光充斥著的宮殿,像是被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顯得格外的孤寂。

“我就說一遍,你們都安靜些,誰出了聲,小心要了你們的命,”那領頭的大宮女沈著臉站在臺階上,神情極其嚴肅,“在裏面,無論看到什麽,都不要發出任何聲音,出去之後,更不要告訴任何人,否則你們的小命難保。”

這大宮女視線落在秦梨水身上時,她飛快的垂下眼,避開了對方的視線,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對方的眼神——好似一尾劇毒的毒蛇。

秦梨水頭皮直發涼,隱隱的她心中的第六感告訴她,恐怕今夜,站在她身邊的這些還在呼吸的小宮女,在不久之後——或許就是在從這宮殿出來的那一剎那,就會死於非命。

秦梨水深吸了一口氣,但願只是她多想了。

與眾人一同稱是,秦梨水才隨著其餘幾人魚貫而入,朝著宮殿裏去。

剛一踏入宮殿之中,秦梨水便微微蹙起眉——眼前這房屋的裝置分明還與從前一模一樣,可不知為何,給她的感覺卻全然變了,窗簾全數合起,只有幽幽的燈火如鬼眼閃爍,而原本空氣中彌漫的龍涎香,被另一種詭異的奇香取代,只吸上一口,便覺得腦海裏恍惚了一瞬。

這味道有問題!

秦梨水的面上毫無表情,心中卻是狠狠一沈。

沒有一個人說話,只跟著那大宮女穿梭在殿中,直至走入最角落的一個內殿。

秦梨水擡眼看了看,緊閉的房門裏灑出一縷光線來。

那大宮女擡眼掃視了一眼,突然翹起指尖,點了兩下,道:“你,你。你們兩個,跟我一起進去,其他人,待會兒我出來再吩咐,暫時待在這裏。”

秦梨水太陽穴倏然一跳。

對方好死不死,點到的人裏就有她一個。

我命由天不由我啊——秦梨水在心中長嘆一聲,不過也好,她本來就是來探個究竟了,如此不需要自己費心溜進去,更方便。

秦梨水行了個禮,站了出去,那大宮女沒再吩咐什麽,而是擡起手敲了敲門,低聲道:“陛下,奴婢帶人來了。”

裏面沈默了許久。

終於,那扇門緩慢的開了,往裏望去,卻並沒有站著開門的人——這扇門像是自己開的。

這詭異的場景讓秦梨水頭皮發麻,另一個姑娘更是臉色一下就白了。

一切都與平常沒有任何不同,可就是讓人從心底深處升起一種恐懼感。

大宮女沖著身後兩人揚了揚頭,領先走了進去,秦梨水與另一個宮人忙跟了上去,秦梨水的餘光瞥到對方小腿肚子都已經開始打顫。

入了這內殿,更覺那股子奇香濃厚,秦梨水連骨頭都酥軟了一些。

於一片黑暗之中,極緩的響起了一聲喘息,緊接著一個粗啞的聲音響起來:“幾個?”

雖然這聲音有些啞,可仍抵不住主人原本極好的聲線,聽上去不覺得難聽,反而憑空添了幾分性感。

那大宮女似乎深吸了口氣,在平靜自己的心情,才道:“回陛下,兩人。”

“出去吧。”那粗啞的嗓子說了一句。

大宮女如釋重負的行了一禮,路過二人時連眼神都不曾給一個,將她們似若無物。

隨著房門的緊閉,不知從哪裏倏忽吹來了一陣涼風,奇香更濃,突然,一盞燭火亮了起來,照出屋中的情形來,秦梨水看到另一個宮女的臉色立馬就白了。

她連忙擡了擡頭,循著另一個宮女的視線看去,心臟也不由自主的顫抖了一下。

在不遠處極暗的角落裏,有一個身著黑衣的身影正詭異無比的在墻上畫著什麽,整面空白的墻都成了他筆下的“紙”,其實這倒不算最為可怕的,令秦梨水頭皮發麻的是,那墻壁上畫著的詭異形狀,是鮮紅的顏色。

好像人的血一樣。

可她卻沒有在空氣中聞到任何血的味道。

秦梨水突然聽到了一聲極小的抽泣,她蹙緊眉頭,忙往身側看去,果然是那個宮人正捂著唇,控制不住的哭著。

秦梨水靠近了她一些,悄無聲息的握住她的手腕,壓低聲音:“忍住。”

那宮人哭得打了個哭嗝,正要說話,畫畫的男子手突然頓住了,他轉過身來,蒼白的臉色在大塊紅色色彩的襯托下,詭異無比,他壓著聲音,平靜的道:“別哭。”

秦梨水這才看清楚對方的容貌,果然是孤西嶺。

只是此刻他的下半張臉蒙在面巾之中,並不能看清楚臉上的神情,只有一雙紅瞳散發著妖異的光芒。

“你,過來。”

孤西嶺指了指秦梨水身邊的小宮女。

那小宮女立馬情緒崩潰的跪下去,接連不斷的磕了好幾個頭,“咚咚咚”發出駭人的聲響來:“陛下饒了奴婢吧——”

“過來。”孤西嶺臉色如常,只是又重覆了一句。

可那小宮女卻縮了縮脖子,一邊哭著一邊往後退,嘴裏混亂的叫道:“不要,你會殺了我的,殺了我——就像以前的那些個宮女一樣——啊啊——”

孤西嶺眉頭皺了皺,輕聲道:“真吵。”

尖銳的嗓音突然消失了。

秦梨水眼皮一跳,驀地回過頭望去,方才退在了墻角的宮女此刻已經瞪大了眼睛,眼角流出了兩行鮮紅的血。

她脖頸軟下來,空蕩蕩的掛在皮肉裏,死不瞑目。

秦梨水的身體驀地一寒。

“你,”孤西嶺突然轉過頭,深深的看了一眼秦梨水,“很安靜,很好。”

秦梨水垂著眼,靜默的呼吸著。

“把她拖過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