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0章相似的容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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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梨水硬著頭皮將那宮女的屍體拖到了孤西嶺的身前,她發現那面巨大的墻壁上的血畫不過完成的三分之一,不過縱然只是三分之一,也讓她感覺到了一種莫名的熟悉,可思緒裏像是被什麽堵住了一般,她怎麽也猜不透這畫的到底是什麽。

那宮女剛一在孤西嶺的身邊躺下,孤西嶺就驀地蹲下了身去,一道寒光閃過,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銀刀被孤西嶺握在了手上。

緊接著對方眼不眨心不跳的一刀刺在了那宮女的心臟上。

秦梨水倒吸了一口冷氣,往後退了一步。

孤西嶺像是沒有註意到,眼神近乎迷亂的看著那死去的宮人的鮮血,不斷從對方的傷口裏冒出來,緊接著他拋棄了之前使用的毫筆,換成了自己的食指,開始在那面墻上畫了起來。

這情形實在詭異無比,秦梨水極長的時間都沒反應過來。

直到對方突然叫道:“楞著做什麽?找東西把血都接著,要是不夠用,就得換成你了。”

秦梨水頭皮一炸,下意識的開始尋東西,果不然在不遠處看到了一個木桶,當她接近那木桶時才發現木桶裏有著暗褐色,像是血放久之後形成的顏色,而那種一直在鼻尖縈繞的奇香,在此刻濃郁非常,想必就是這其中的東西傳出來的。

秦梨水定了定心神,立馬將木桶放到了之前那宮女身邊,猶豫了片刻,才硬著頭皮將宮女已經冰冷的屍體擡起來,“啪”的一聲,用宮女的傷口對準了木桶。

房間裏,一時只剩下“滴答滴答”血跡墜下的聲音,詭異無比。

秦梨水站在一旁,靜靜的看孤西嶺作畫。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孤西嶺畫的東西似乎已經到了三分之二——其實是個很簡單的圖案,只是所占面積較大,且孤西嶺畫的速度極慢,好像每寫下一筆都得動用極大的力量,所以他畫了很久。

宮女傷口處已經滴不出來血了,秦梨水將她的屍體小心的放在了地上,抿了抿唇,又伸出手去將對方的雙眼合攏。

此番再一擡眼看向那畫,腦海裏似乎有一根弦被猛地一撥,秦梨水倏地瞪大了雙眼。

她用指尖在自己的掌心極慢的描繪墻上那幅畫。

終於知道為什麽這畫會如此熟悉了。

這畫上畫的,竟然是符居的標識——她之前沒有看出來,是因為孤西嶺畫的是上下倒著的!

秦梨水的雙手不可抑止的顫抖著。

孤西嶺的畫終於落下了最後一筆。

秦梨水緊緊咬著自己的下唇,站在原地,突然有一點不知所措。

孤西嶺淡淡的看她一眼:“算你命大。”

秦梨水沒說話,視線從地上躺著的宮女屍體上掃過去,眉心突然跳了跳。

“不過,就算血不夠用,我也不會動你的,放心。”孤西嶺道,一雙紅瞳在昏黃的燈光下逐漸變淡了,在那一瞬間,秦梨水仿佛真的看到另一個楚天寒站在自己的眼前。

對方的瞳色極其緩慢的由紅色往黑色過渡著。

秦梨水腦海裏轟隆一聲,大腦尚未反應過來,身體已經做出了下意識的動作!

她猛地後退一步,就要破了窗戶往外逃去!

可就在這一瞬間,孤西嶺猛地一個踩地,飛躍而起,一把鉗住了秦梨水的脖頸,將對方緊緊壓入了自己的懷裏!

秦梨水劇烈的掙紮起來,可孤西嶺的雙臂像是鐵鑄般,紋絲不動。

他瞇著眼,捏著秦梨水的下顎,讓對方不可抗拒的扭過頭來與自己對視,他說話時帶著幾分冷意:“好玩嗎?”

果然認出她來了。

秦梨水垂著眼,冷冷道:“一般吧。”

孤西嶺笑了笑:“想去找楚天寒?”

未待秦梨水回答,他才感慨似的,繼續說道:“女人都像你這樣,口是心非嗎?”

秦梨水笑了笑,眉梢都是寒意:“你到底是什麽人?”

“我啊……”孤西嶺沈吟片刻,才開口,“關於我是誰的問題,或許,等會兒你可以問一問——楚天寒。”

“什麽意思?”秦梨水厲色看向他。

“還記得我們打的賭嗎?”孤西嶺道,“他現在已經去了你住了十日的地方尋你,只是可惜,在床榻上只看得到一個枕頭。”

孤西嶺驀地松開了秦梨水,往後面退了退,隨意的從剛才那個宮女屍體上踩了過去,冷聲道:“一炷香的功夫,你就能見到他了。”

秦梨水握緊的雙手微微顫抖著,挺得筆直的背脊仿若一擊就要脆了去。

她沒說話,孤西嶺坐下去,揉著自己的眉間,也沒有開口。

方才宮女身上的血腥味逐漸消散了,又化作那濃的化不開的奇香。

秦梨水的身體愈發疲軟。

而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啪”的一聲,桌上的燭芯突然炸開來,閃過一絲火花。

孤西嶺驀地的站了起來,眼中閃過一絲瘋狂,卻很快的被他掩蓋了下去,他對著緊閉的大門,說道:“你來了。”

他頓了頓,語露繾綣的喊道:“哥。”

秦梨水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飛快的扭過頭去,看向孤西嶺視線所在的地方。

緊接著,那扇一直緊閉的大門,被猛地推開了,一張熟悉無比的面容驟然出現在了視線之中。

直到楚天寒出現的這一刻,秦梨水才發現這兩人長得有多麽的相似,若不是對楚天寒特別熟悉的人,壓根就察覺不到兩人之間氣質的差別。

楚天寒面無表情的擡起頭,先是看了看秦梨水,確認對方無礙之後,才睨了孤西嶺一眼。

孤西嶺道:“好久不見。”

楚天寒並未與他寒暄,薄唇微啟,說出來的話不容反駁:“你想要冬炎,給你。”

他頓了頓,下意識的看向秦梨水:“她,我要帶走。”

“嘖——”孤西嶺挑了挑眉,視線落到了秦梨水的身上,輕聲哼笑道,“怎麽樣,我贏了吧?”

秦梨水咬著牙,眼中驀地紅了一片,她飛快的低下頭去,幾乎是語無倫次的說道:“——楚天寒,你當初為了冬炎害得我國破家亡,如今又為了我要將冬炎丟掉,你到底在想些什麽?”

——說出這句話的瞬間,秦梨水猛地松了口氣。

她一直都壓抑在心中的疑惑,在說出口來的瞬間,突然覺得,好像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了。

不管對方的答案是什麽,都沒什麽大不了的了,她想。

楚天寒眉頭微微一擰,指節緊緊捏出了聲響,一雙如夜色般的黑瞳靜靜的看著孤西嶺,他的唇瓣微微顫抖了一下,說出來的話卻冷靜得他自己都覺得可笑:“你是符居的聖女。”

孤西嶺冷笑了一聲。

秦梨水怔了怔,難以置信的看著他。

“而我是聖女的護衛,”他說,“護衛保護聖女,是與生俱來的使命,別無選擇。”

他的聲音是那麽的冷靜,背對著她站著的背脊挺得那般的直,好像天塌下來都會由他先頂起來。

秦梨水突然笑了,她一邊笑一邊向楚天寒靠近:“你不覺得很可笑嗎?”

“作為護衛的你,親手將聖女送入了死地,又將聖女變成了你的附屬品雪雕,然後——然後又大義凜然的說,你要保護你的聖女!”秦梨水感覺到有什麽東西順著她的臉頰往下流,逐漸沒入衣襟裏。

可那應當不是眼淚——她想,因為她在笑著,又怎麽會落淚呢?

楚天寒靜靜的看著她,手動了動,似乎想要揉一揉她的頭,可又飛快的壓了下去,他眼眶有些發紅起來。

秦梨水笑著看他:“如果有來生……”

“如果有來生,”她終於將笑容垮了下去,任由眼淚肆虐,“我一定不要與你相見。”

楚天寒靜靜立著,身體僵直得好像雕塑,覺得連一個呼吸都成了極大的難事。

在九年以前的某個冬夜,秦梨水笑著倚在他的肩膀上,時不時戳著他的耳垂,吐氣如蘭的說道:“楚天寒你知道最近皇城那群附庸風雅的少爺小姐們都在念叨什麽嗎?”

楚天寒撓了撓她的下頷,問道:“什麽?”

她眨了眨眼,一雙滴溜的大眼睛轉著,靈動非常:“那一世,轉山轉水轉佛塔,不為修來世,只為途中相見。”

楚天寒的動作一頓,笑了笑。

秦梨水撇了撇嘴:“你沒什麽說的嗎?”

楚天寒道:“說什麽?”

“你要不要來生與我相見呀!”秦梨水努了努嘴,將自己的整顆頭都埋入了楚天寒的懷裏,她說,“哎,我不管啦,就算你不想與我相見,我踏遍這世間每一條道路,淌過這世間每一條溪流,折斷這世間每一枝樹幹——也要把躲著的你給揪出來!”

可是現在,她說,如果有來生,我一定不要與你相見。

一定,不要與你相見。

楚天寒靜立在那裏,突然發現秦梨水往他的面前擋了擋,壓低的聲音還帶著一些哭腔:“我三哥在哪裏?”

楚天寒沒說話。

秦梨水道:“我不要你來救,我會自己離開這裏,我會自己找到我的三哥,我還是會像從前一樣,殺了你——”

“其實……”楚天寒看樣子想要說些什麽,可話到了嘴邊又不知從何說起。

秦梨水擡起頭,冷冷地看著他,分明眼眶還是紅的,可那雙眼卻徹底的冰涼下去:“亡國之恨,我永遠不會忘,背叛之恨,我也永遠不會忘——或者,你也可以選擇現在殺了我。”

楚天寒此番是真的再也說不出任何的話。

秦梨水轉過身,看向孤西嶺,又似乎要說一句什麽,可一陣疾風閃過,腦後突然傳來一陣劇痛,秦梨水的意識尚未反應過來,眼前就驀地一黑,徹底的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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