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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什麽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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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秦梨水的眼瞳逐漸深下去,與這滿屋妖艷的紅,形成極為鮮明的對比。

“到底是什麽人?”

孤西嶺半瞇著眼,冷冷地看著她,神情毫無溫度,仿若一具冰冷的雕塑般,說出來的話卻帶著幾分哂意:“原來……他還沒有告訴你這一切。”

“什麽?”秦梨水渾身不由自主的一僵,感覺被一個巨大的漩渦撕扯,即將沒入無邊黑暗之中去。

孤西嶺深深的看她一眼:“遺珠,這麽久過去了,你怎麽還這麽天真?”他語氣淡淡,說出來的話卻猶如一把冰刃,狠狠刺入她的心臟裏去。

秦梨水的臉色幾乎是瞬間就慘白下去。

孤西嶺突然伸出手,一把將她的腰攬住,秦梨水整個人都不受控制的撲到他的懷裏去,兩抹紅色身影赫然交織在一起。

秦梨水用手掌抵住對方的胸膛,對方的氣息卻不受控制的撲入她的鼻尖。

那是一種很令人抗拒的感覺,讓秦梨水不由自主的想到了楚天寒身上的味道,像是夾雜著一點寒冽的梅,又涼又艷。

他們長得很像,卻從來不是一個人。

楚天寒的性情雖然也難以揣測,可與孤西嶺比起來,不知道好了多少,一個是站在太陽下的,縱然有陰暗的影子,卻也不過拘於一隅,而一個,卻像是活在夜裏的屍體,縱然有一日他站在了烈日之下,卻連臉色都是慘白一片——那是從未曬過太陽才會有的膚色,像孤西嶺的皮膚顏色一般。

秦梨水心中不可遏制的戰栗著,可她的頭腦卻無比清醒,她甚至聽到自己的語氣極其平靜的問道:“你和楚天寒是什麽關系?”她的手,悄無聲息的沒入艷紅色的寬袖之中,緊繃的十指上,幾根針正散發著寒芒。

孤西嶺毫無察覺,反而將對方抵得更緊,語氣低啞道:“你猜不到的關系。”

秦梨水假意掙紮,悄無聲息的將手指移到對方的胸膛正中,一張臉布滿冰霜:“這裏到底是什麽地方,你到底要做什麽?”

“什麽時候你的問題變得這麽多?”他說,眉頭微微皺起。

就是這個瞬間!

就在電光火石之間,秦梨水渾身倏地一緊,手掌猛地往前一推,心臟的急速跳動讓她的手掌狠狠的蓋向對方的胸口!

孤西嶺眼神倏地一沈,一股難以言喻的力量自他胸口震裂而出,生生將秦梨水逼的退後了數步,飛出去幾米,猛地一下砸到了墻壁上!

秦梨水擡起自己的右掌,一雙眼沈若黑潭:“進去了——”

孤西嶺的動作猛地一僵,頭部略有幾分生澀的低下去,在自己的胸口處,看到了三根尚未完全沒入的銀針。

屋裏的氣氛有一瞬的凝滯。

緊接著孤西嶺猛地一拍自己的胸膛,那三根銀針竟就這般從他胸口飛出,三道寒光閃過,銀針不曉得沒入了哪裏去。

壓抑著暴怒的聲音響起:“來人,給我看好她!”

“是,陛下!”有尖細的聲音從門外傳入。

秦梨水倏地瞪大了雙眼,看到一張熟悉的面孔映入視線之中,孤西嶺匆匆離去,從前呆在楚天寒身邊的貼身大太監面無表情的走了進來。

這裏……

這裏是——冬炎皇城!

————————

“淑妃娘娘,請吧。”那太監面無表情的掃她一眼,手往裏送了送,再沒有別的話。

他知道她是誰……可為何……這到底是怎麽回事?無數的疑惑念頭從腦海裏閃過,秦梨水很想要沖動的問一下對方到底知不知道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誰,可理智讓她閉上了嘴。

她畢竟早就已經不是當初的遺珠公主,什麽事情都大大方方的擺在臉上。

最終秦梨水只是淡淡的看了對方一眼,沈默的往那床榻的方向走去,鋪滿視線的紅色讓她有些喘不過氣來,在那一瞬間她甚至想幹脆一刀將那太監給劈暈逃出去算了——不知道謝逸盛如今情況如何了。

秦梨水長長的吐出一口濁氣,一屁股坐在床榻上,重重的把自己摔入綿軟的被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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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梨水迎來了一段難得平靜的日子。

那一日秦梨水的針並沒有要了對方的命——她畢竟還惦念著幾分情分,當初她的命是這個人一手救下的,讓她有了重新活一次的機會,讓她還能呼吸到這個世界的空氣。

雖然沒有下死手,秦梨水卻也在那針中放了一種獨屬於符居的毒藥,恐怕孤西嶺沒有解藥可解,臉色變得更加蒼白。

在秦梨水看來,孤西嶺與楚天寒之間有著巨大的差別,可不知道為何,在所有宮人面前,他仿若還是“楚天寒”,壓根沒有換成另一個人。

孤西嶺這個人很奇怪。

這是秦梨水與他相處十日之後得出的結論。

除了第一夜他對她動了手腳,此後的十日他再也沒有對她做過任何事情,反而還命人給她送來了繡針與繡布,秦梨水摸到手的第一瞬間,便認出來這是她前世最慣用的那一套針,不知道什麽時候落到了孤西嶺的身上去。

秦梨水常常一人在窗欞旁繡些花花草草,甚至繡這偌大皇宮的一角,有時候入了神便會坐上半日,等她緩過神來,才會發現自己身後不遠處站著孤西嶺,不知道已經看了她多久。

對方只在那裏靜靜的站著,什麽話也不說,即便是秦梨水轉過頭看他,他的眼中也毫無情緒波動。

到了後來,秦梨水甚至會與他搭話,只說的是很尷尬的詞匯:“今日天氣不錯。”

孤西嶺也只是淡淡的點了點頭,甚至不擡眼看一看秦梨水口中的天氣不錯,而是將視線挪到她手中的繡花上。

秦梨水這般搭話好多次對方都不搭理,她也就不說話了,如此一來,兩人之間竟也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和諧。

一個人坐著,一個人站著,一個人繡,一個人看,從天明到天黑,這屋內始終都處於一片無邊無際的沈默裏。

而這段時間裏,冬炎的雪下了融,融了又下,天氣逐漸有些回暖起來,甚至在秦梨水這幅皇城雪景完成時,烈陽從厚厚的雲層裏,冒出了半邊身影。

日光透過窗外的槐樹,在地上灑下斑駁的暗影,洩了幾分到窗臺上。

秦梨水將針線擱在上面,支著下顎,她沒有回頭,也知道身後站著個人,於是問道:“你總跑來這裏,不上朝嗎?”

秦梨水以為對方還是會保持沈默,誰曾想幾瞬之後,孤西嶺略有些沙啞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你猜到了?”

秦梨水笑了笑,沒回頭:“楚天寒離開的時候,應當是暫時將皇城交由你來負責的吧,你對他來說,應該是一個很重要也值得信賴的人,對嗎?”

孤西嶺沈默著。

秦梨水垂下眼瞼,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他知道了嗎?冬炎如今已經被你悄無聲息的轉到了自己的名下?被自己最信賴的人背叛的感覺,他也該嘗試到了吧——”

“可能他對此並不在意。”孤西嶺道。

倘若他不在意冬炎——當初又怎麽會害的她國破家亡?秦梨水冷笑了一聲,沒有與對方爭辯這個問題,眉梢都是泛起的冷意。

“其實你有沒有想過——”孤西嶺語氣裏略有幾分斟酌,頓了很久,突然搖了搖頭,還是沒有說出口,反而道,“費了眼,早些休息。”

秦梨水垂著眼,睫毛在眼下透出一片暗影,遮擋住瞳孔之中森冷的寒意。

她沒有說話,握著針線的手卻更緊了一些,針頭在她的拇指上重重的紮了紮,有一滴豆大的血珠從小孔之中冒出了頭。

秦梨水低著頭看了許久,才擡起自己的拇指,輕輕的含去,如鐵銹般的血腥味在嘴裏肆虐著。

“他沒死。”

秦梨水身體一僵。

對方雖然沒說具體是誰,可她一瞬間就領會到了對方的意思。

孤西嶺轉過身,聲音忽遠忽近,“今日清晨抵達皇城,帶著謝逸盛。”

秦梨水心中猛的一松,不知是因為楚天寒沒死,還是因為謝逸盛的安全。

——她就知道禍害遺千年,某人沒那麽容易就死的。

孤西嶺聲音裏閃過一絲寒意,突然道:“我們來打個賭——怎麽樣?”

“什麽賭?”秦梨水聽到自己的聲音無比冷靜的從嘴裏吐出來,可分明她身體的每個細致末梢都在微微顫抖著。

孤西嶺道:“就賭他會不會來尋你——”

“他會。”這句話是孤西嶺說的,說得極其篤定,語氣卻莫名帶了一絲嘲諷與悲哀,“若他真的來了,那我就可以來個甕中捉鱉,豈不皆大歡喜?”

秦梨水猛地站起身來。

她低垂著的頭看到自己的指尖微微顫抖著,血珠被她拭去又在一瞬間從指尖冒出來,仿若永不停歇一般。

秦梨水緊緊閉上雙眼,冷聲道:“紅瞳,我第一次發現你的話可以這麽多。”

孤西嶺沈默了一下,然後笑了笑,聲音是難得的喜悅,他說:“很久沒聽你這麽叫我了。”

秦梨水冷笑一聲,道:“我賭他不會來——比起我,他更在意的是冬炎,有更好的法子拿回冬炎,犧牲我又如何?”

“真可憐啊……”孤西嶺嘆道,“這個世界上最可憐的是什麽?最可憐的是,我一直護著你,你卻把我當成仇人。”

“可是他活該。”孤西嶺頓了頓,“他擁有的太多,那麽就該平等的失去那麽多啊……”

他的聲音在逐漸暗下去的天色之中,顯得陰森又嘲諷。

秦梨水的頭皮卻猛地一炸,倏地轉過身去,聲音幾乎尖利起來:“你什麽意思?”

然而只剩下孤西嶺逐漸隱入夜色之中的背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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