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青洇的出現讓局勢驟改，縱然這黑衣人的武功高強，也抵不過三人圍攻，更遑論他的目的是將秦梨水殺死，所以這黑衣人很是識趣的躲開楚天寒的攻勢後，扭頭就跑了，不消片刻便只剩下一個極其遙遠的背影，沒入這無邊荒野之中。

秦梨水臉色不太好看的往楚天寒的方向走近，想了想卻一句話都沒說。

薛青洇蹙著眉頭問道：“你認識這人麽？怎麽莫名其妙的想要你的性命？”

楚天寒掃她一眼，眼神一閃，竟也像是有什麽話要說般，可接觸到秦梨水的視線後，又將所有的話都咽了下去，往馬車上去：“回府。”

秦梨水自然不可能把自己心裏猜測到的那個人告訴薛青洇，只得聳了聳肩，也跟著往馬車上躍去。

薛青洇被這兩人的反應氣的吹胡子瞪眼，當即擡起腳踹了踹那馬車，才跳了上去，路過準備當車夫的楚天寒，她眨了眨眼，道：“嗳，姓陶的，我們這裏就你一個男人，你讓個丫鬟做馬夫，拋頭露面，真的好麽？”

秦梨水嘴角一抽，心道到底誰才是男的啊——可當視線落在楚天寒那一身女裝打扮上時，她默默的將話吞了回去，嘴角的笑意不由得深了深，站起身來，道：“也是，那就由我來吧。”

孰料秦梨水剛站起身子，就聽得楚天寒陰森森的聲音傳入耳中：“坐下。”

分明是隱著震怒，卻被他故意控制住了，聽上去便有些別扭，秦梨水曉得對方肯定是再介意自己的穿著，當即“噗”了一聲，再也沒忍，笑了出來。

楚天寒扭過頭狠狠的剜了薛青洇一眼，薛青洇是真的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全然不知道這二人之間又發生了什麽，一臉無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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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梨水剛從馬車上跳下來，便看到了等在一旁的薛臣殷，她倒是沒想到去蘭生寺一事竟讓薛臣殷覺得如此重要，詫異的往他的方向走去。

薛青洇也屁顛屁顛的跟了上來，卻被薛臣殷遙遙的看了一眼，道：“青洇，房間裏給你備了你最愛的糕點。”

薛青洇努了努嘴，知道自己二哥是在趕人，眼巴巴的看了一眼姓陶的，對方卻連個眼神都沒有施舍過來，不敢惹自己二哥，某人只好塌下肩膀，往自己的房間去了，可謂是一步一回頭，待到秦梨水都在薛臣殷的面前站住了，某人才徹底消失在視線裏。

楚天寒本也跟了上來，卻被薛臣殷一句話給打發：“我要與秦姑娘單獨聊聊。”

楚天寒挑了挑眉，斜眼看了看秦梨水，用唇形悄無聲息的道：“一切小心。”

秦梨水點了點頭，心道薛臣殷總不會害了她，可因為這一句，心下還是警惕了一些。

“你在蘭生寺可有發現什麽不對勁的地方？”薛臣殷直接開口問道。

秦梨水一路上糾結了許久，自己是否要將古書之事告訴對方，最後還是選擇了暫時隱瞞，因此她只將遇到那老僧之事告訴了薛臣殷，蘅蕪之事反而直接忽略了。

“老僧？長什麽模樣？”薛臣殷的臉色一沈，眸色裏竟閃爍出幾分光芒。

秦梨水蹙著眉細細回憶：“身形不怎麽高，背有些佝僂，臉上……我記得右臉頰上好似有顆痣，鼻子很挺。”秦梨水當時倒是仔細的觀察了對方的長相。

薛臣殷渾身突然一松，擡起眼望向遠處，輕聲呢喃了一句：“果然……”

秦梨水此番更加迷茫，全然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這薛臣殷讓她去走這一趟又是為了什麽……

薛臣殷轉過臉來，問道：“除此之外，你可還有發現其他的不對勁之處麽？”

秦梨水怔了怔，道：“除了這老僧便是那長勢不對的樹，再無其他了。”

“……怎麽可能……”薛臣殷看向她，神情思忖，“按理來說，當年的那東西就埋在蘭生寺，且有所借靠，怎麽可能會沒有……不對——樹！”薛臣殷驀地擡起頭來，雙眼有幾分嚇人的看向秦梨水，竟急切的開口道：“你可有碰過那樹？”

秦梨水道：“倒是碰了一下，有些粗糙，沒什麽特——”她說話時擡起了自己的右手，卻在視線接觸到手掌的那一剎那，話頭猛地頓住了，雙眼圓睜，滿腹言語都堵在了嗓子眼。

薛臣殷同樣皺緊了眉頭，一個跨步上前，握住了秦梨水的手腕，低聲道：“果然如此！”

秦梨水緩緩道：“這……怎麽回事？”

實在不怪秦梨水吃驚，只是她那原本極好的手掌之上，此刻竟有一個詭異的黑色圖標有了輪廓，只是具體看不清楚長什麽模樣。

秦梨水越看越熟悉，卻又無論如何都想不到這是什麽東西……

“果然如此……”薛臣殷看了許久，眼神一直凝在上面，神情頗有幾分恍然之色。數瞬之後，方才擡起頭來，深深的看了秦梨水一眼，好似知曉了什麽驚天秘密般。

秦梨水更是茫然道：“到底是什麽情況？”

薛臣殷深吸一口氣，待到情緒逐漸平靜下來，方才繼續開口道：“這蘭生寺上住著一個算是皇室，又不算是皇室之人，當年父皇身死便與他有千絲萬縷的關系，這段關系目前我仍在暗查，之所以讓你去替我看，是因為……只有你能將這段關系從暗地裏拔出來。”

“為什麽？”秦梨水很是不解的看著他，“我並非是你衡天之人，與你衡天皇室能有什麽幹系？”

“你的確不是衡天人。”薛臣殷瞇了瞇眼，眼神倏忽一閃，頎長的身形在逐漸暗下去的夜色之中，漸漸隱了，良久，他才逸出一聲輕輕的嘆息，道，“可你總歸是與眾不同的。”

“因為我不是人？”秦梨水挑了挑眉，平靜的問道。

“……”薛臣殷往後退了一步，避開她的視線，“算是吧。總而言之我現在已經找到了證據，走過了制勝的關鍵一步——今日多謝了。”

秦梨水瞇著眼看他，突然冷笑了一聲，道：“薛公子，有沒有人曾經說過，你其實是一個很冷血的人？”

薛臣殷沒應她，反而道：“秦姑娘早些休息。”

說罷他轉了個身往另一個方向走，竟不打算搭理秦梨水了。

秦梨水站在原地，遙遙的望著他，嘴裏繼續說道：“你沒什麽感情，即便是有感情，也能極為理智的處理這樣的感情——甚至利用。”

她頓了頓，繼續道：“你不覺得，利用一個人去得到你想要的，最後還不讓那個人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麽，甚至自己是什麽——是一件極為殘忍的事情嗎？”

薛臣殷的步伐猛地一頓。

秦梨水摒住呼吸，竟有幾分緊張的看著他。

然而下一秒，薛臣殷只是側了側身，語氣淡淡的開口道：“抱歉。”便轉過身離去了。

秦梨水冷笑一聲。

又是這樣一句抱歉。

這個人好像覺得，有了這兩個字，所有的錯誤都能夠得到諒解一般——秦梨水不由得想到，是不是當真是她太小心眼了？

還是說，她當真太天真了？

薛臣殷的事情上如是，楚天寒的事情上如是，甚至於——連今天那個黑衣人的事情，也如是。

其實秦梨水更願意是自己感覺錯誤，她沒有認出來那個人到底是誰，可是心底卻有個理智的聲音，不斷告訴著她，她沒有猜錯。

那個人就是任雲際，就是任晉豫，就是收了她一塊錦帕的前輩。

可是……這又是為什麽？

他明明幫了她那麽多次，甚至好些時候都在暗地裏護著她，為什麽到了這個時候，要殺她的人，卻變成了他？

——和他的那位老朋友有關嗎？

秦梨水閉上雙眼，深吸了一口冷氣，覺得這衡天的夜晚格外的涼，似乎要涼入了骨子裏面去。

她在那裏佇立了許久，腦子裏一直被這些瑣事糾纏著，始終沒辦法將自己從裏面拔出來。

楚天寒出來尋她時，秦梨水正倚著長廊發呆，他站得極遠，看了她好一會兒，才逐漸走近了，聲音難得的很輕柔：“在想什麽？”

秦梨水猛地驚醒，打了個寒戰才扭過頭來，看見是他，身體自然而然的放松了一些，方才勾了勾嘴角，開口道：“想薛臣殷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

“純粹的人。”楚天寒很果斷的回答道，“其實每一個人都很覆雜，這是人的本性，可是他卻是我見過最純粹的。”

“……”秦梨水蹙眉看他，有些不太能理解，“純粹？”

楚天寒雙手抱胸，聳了聳肩，語氣散漫的開口：“人活在這個世界上，會有很多想要的東西，可是他不同，他在某個時間段裏，只會有一件想要的東西，而這件東西，通常會持續很長一段時間，在這一段時間裏，縱然他有了其他想要的，也會統統為這件最重要的事情讓步，他從來不想著魚與熊掌兼得——”

秦梨水靜靜的看著他，等他繼續說下去。

楚天寒道：“在與夏燕皇後重逢之間，他最想要的是與薛奕因、薛青洇之間的親情。而在那之後，他——”楚天寒垂了垂眼。

“想要覆仇？”秦梨水輕吐出這四個字，“正因為他純粹，所以當得到了這樣的背叛後，恨意也會來得更加清晰，更加猛烈。”

“變聰明了。”楚天寒望著她，一雙深潭似的眼裏難得的泛起了幾絲波動。

秦梨水瞪他一眼，站直了身體，突然問道：“那你覺得——你呢？是什麽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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