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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當真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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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梨水進宮之前,特地將自己易容成了一個男子。

一襲藏藍衣袍,襯出白細的肌膚,一雙纖纖玉手上執一折扇,上畫梅花數簇,端地是一副風流俏公子的模樣——加上失去了的左手,空蕩蕩的袖管絲毫不會讓人聯想到被困在秦樓殿中的秦梨水身上去。

秦梨水給自己起了一個極其附庸風雅的名字,喚作“陶煢”,她其實只是胡亂謅了個名字,薛臣殷卻替她想出千萬個解釋來。

薛臣殷帶著她入宮時,還被禁衛軍好好的盤查了一番,說的是近日宮中民間都不太平,皇上吩咐了要好好徹查。

秦梨水不怕他,淡定的接受盤查,不過半柱香的功夫,馬車又徐徐往宮內駛去。

快近禦書房時,馬車便不能再使用了,秦梨水跟著薛臣殷一同跳下馬車,這才往禦書房走去。

這並非是秦梨水第一次來衡天的禦書房,卻很明顯的察覺到,與上一次來時,這裏發生了極大的改變,但具體是哪裏變了,秦梨水也說不太清楚。

薛奕因於那紫檀木桌前坐著,半闔著眼休憩,聽到了腳步聲也未睜開眼來。

薛臣殷好似早已習慣這般情形,自顧自的拱手行禮道:“臣弟見過陛下。”

秦梨水也跟著行了禮。

許是她的聲音太陌生,薛奕因反而饒有興趣的擡起頭來,掃了她一眼。

秦梨水在對方的視線掃過來時,後背不由自主的一凜,唯恐對方發現了自己的真身,不過薛奕因也只是有那麽一點興趣,很快便將視線放在了薛臣殷的身上,把玩著手指上的玉扳指,漫不經心的問:“小六未跟著你一同來?”

薛臣殷頷首:“他尚有要事要處理。”

“噢……”薛奕因只應了一聲,卻也沒有問突然出現在他身邊的秦梨水是個什麽來頭。

但是秦梨水卻時不時的察覺到,對方打量的餘光如同烈火般在自己身上炙熱燃燒,像是要把自己的身體看出一個洞來了。

這人……面上不動聲色,其實心中還是很在意薛臣殷的一舉一動的吧。

秦梨水也老老實實的低著頭,並未主動插入這二人的對話之中去——畢竟薛臣殷說過,她只需要待在他的身邊,需要的時候給予一些幫助即可,她自然不會擅自做主的開口。

“陛下今日喚臣弟前來,所為何事?”薛臣殷主動開口問他。

“唔……”薛奕因懶懶的擡了擡眼,沈吟半晌,臉上閃爍著煩躁的情緒,“牛頭虎身悍狼心,孤女弱寡不揭鍋……”

他極其緩慢的念了一句,坐直了身,仔細的觀察薛臣殷的表情。

只可惜薛臣殷聽了這一句話,卻沒有什麽神情變化,甚至尋不著絲毫細枝末節。

薛奕因瞇了瞇眼,道:“你猜,這打油詩,是何人所做?”

“臣弟不知。”薛臣殷道。

“呵,”薛奕因冷笑一聲,目露陰鷙,語氣陰森,“這位晉少保,當真是厲害啊——”

他頓了頓,緩緩念出下半句來:“天神佑下逢甘霖,天神不佑旱土地。”

“皇上所說的,可是這晉少保前些時日,狀告林丞相一事?”薛臣殷平淡的看他,語氣溫和,“想必這晉少保之言,天神指的是陛下,牛頭虎身,指的便是那林丞相了吧?”

秦梨水心頭一驚,這才明白了這段打油詩是如何事關重大。

這晉天當真是將自己的命懸在了腦袋上的,連這種暗諷皇上的打油詩都做了出來,難怪這麽多年一直不得志——卻是沒能學會官場上阿諛奉承的這套。

本來對晉天第一印象並不好的秦梨水,此刻卻有些佩服他。

此文人雅士雖然酸,卻不腐,雖然不得志,心中卻大有一番抱負,不說其他的,單說這諷刺當今聖上的事兒,普天之下,能有誰做得出來?

偏生這詩對於曉得內情的人來說,大有文章,對於那不知內情的黎明百姓來說,不過是感慨了一番命運無常,天神庇佑,於是這晉天又在京城好好的火了一把。

無數人謄抄此句,大街上幾乎哪裏都貼了這四句打油詩,晉天的真跡更是一時間千金難求。

黎明百姓尚且不知,薛奕因初一知曉此事,卻是氣得掀翻了書桌,震怒一場。

秦梨水斂下眼瞼,更為仔細的去聽這二人言語。

卻聽得薛奕因冷笑一聲,道:“原來皇弟還曉得這詩詞是在暗諷朕。”

薛臣殷不動聲色:“臣弟倒是極為好奇,既那晉少保手中已經握住物證人證,陛下為何不將那林丞相捉拿歸案,反而要將此事壓下,害得現在鬧成了這般情景?”

薛奕因驀地站起身來,半瞇的眼中,盡是幽深一片,讓人覺得此人深不可測,異常可怖。

他於薛臣殷身前站住了,卻並未回答他的問題,反而開口道:“你以為,此刻該如何是好?”

語氣之中頗有試探之意。

薛臣殷倒也不忌諱他是否有什麽陰謀詭計,反而拱手頷首道:“陛下請放心,臣弟定將此事處理妥當。”

他頓了頓,擡起頭,看向薛奕因,壓低的聲音潺潺於喉間流出:“但臣弟也不得不勸說陛下一句——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陛下還是莫要太包庇那林丞相的好。”

薛奕因的臉色驟然一變,雙頰鼓起,看上去像是死死咬住了自己的牙齒,神情愈發幽深起來。

就在秦梨水以為對方即將發怒之際,薛奕因卻往後退了一步,笑道:“皇弟的勸告,朕何時沒聽入耳中過?”

薛臣殷不再多說,只領著秦梨水作別,自那禦書房出去了。

卻在禦書房之外,秦梨水以驚人的耳力聽到屋中似有東西砸碎的聲音,砸碎的人,想必是帶著極大的怒氣的。

方才薛奕因該有多麽隱忍?秦梨水突然覺得後背一陣發寒。

自禦書房出來,秦梨水便覺眼前豁然開朗,連呼吸的空氣都溫和了不少,方才禦書房中彌漫的龍涎香實在是有些太過逼仄人,讓她有幾分喘不過氣來。

倒是這外面的開闊天地,讓她更舒服一些。

薛臣殷並未多說什麽,只領著她往宮外走,方才走了數步,秦梨水突然頓住了步伐,猶疑著叫他一聲:“王爺……”

薛臣殷頓住步伐,也不問她是要說什麽,反而很自然的開口:“走吧。”

秦梨水看他一眼,卻見他拐了個方向,往秦樓殿的方位走去——他猜出來她是想要去秦樓殿看看了。

看看那裏是不是真的待著另一個秦梨水,看看……是不是自己猜測的那個人,背叛了自己。

秦梨水抿了抿唇,邁開了步伐,飛快的跟上了薛臣殷的步子。

————————

秦樓殿還是那般掩入一片竹林之中,外面重重禁衛把守,戒備森嚴。

秦梨水跟在薛臣殷的身後,往這竹林深處走去,約莫過了半柱香的功夫,才抵達了主殿。

秦梨水看到的第一個人是黎花,手裏執著茶盞迎出來,笑道:“奴婢見過王爺。”

薛臣殷頷首,道:“淑妃可在?”

“娘娘近日身子疲乏,恐不便見客呢。”黎花一邊說著,一邊小心翼翼的用餘光打量了一下秦梨水,沒有認出來,又很快的將視線收了回去。

秦梨水心中有幾分失落,禁不住開口問道:“近日天氣轉涼,淑妃娘娘可是受了風寒?你們可有進去照顧她?”

黎花雖然不曉得這人為何突然插嘴,但見薛臣殷沒多說什麽,她也不好開口,老老實實的答道:“我們自然是要進去照顧的,只是娘娘近日心情也不太愉悅,不怎麽讓我們去見她。”

秦梨水瞇了瞇眼,沒說話了。

黎花不知道裏面的那個淑妃娘娘是假的,至於她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秦梨水覺得自己需要時間來慢慢證明。

薛臣殷點了點頭,看她一眼,才道:“那勞煩你去通報一聲,就說是逍遙王求見。”

黎花抿了抿唇,似有些猶豫,最後還是行了一禮,道:“是。”

這才往內殿去了。

秦梨水看著她身影逐漸消失在視線之中,心臟忍不住瘋狂的跳動起來,手心甚至緊張的滲出了薄汗。

馬上,她就可以知道來人究竟是不是自己猜測的人。

也馬上可以知道……她是不是背叛了自己。

雖然心底不承認,但是秦梨水卻知道,多半是八九不離十了,只不過她不願意相信,想要親眼看到而已。

可悲。

秦梨水一邊怔著神,一邊在腦海裏胡思亂想著,約莫過了半盞茶的功夫,突然聽到一陣腳步聲往自己的方向近了。

秦梨水深吸了一口氣,緊握成拳的手微微顫抖著,最後還是將心一橫,擡起頭來。

卻聽得一陣珠簾脆響,有涼風自屋外吹拂而過,將來人身上的花香吹得四散開來。

她穿著一身白色雲錦裙,臉色略有幾分蒼白,眉目之中隱藏著一縷疲倦,那眉眼,赫然是她的模樣。

走路時喜歡先落下腳尖,身子微微傾斜著——

秦梨水渾身一僵,驀地往後退了一步,遮了半邊身子在薛臣殷的身後去,呼吸也變得粗重起來。

真的是綠啼,她走路的姿勢,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秦梨水覺察到自己眼眶一熱,好似有淚水要從中湧出,快要無法控制之際,一雙手突兀的往後落了落,溫柔的攥住了她的拳頭。

秦梨水擡起頭,怔怔的看了一眼薛臣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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