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啼臉色蒼白的與楚天寒見禮，一舉一動幾乎尋不到絲毫的破綻，連一旁的秦梨水都覺得，若自己不是對綠啼十分熟悉，恐怕也要以為站在面前的人是秦梨水了。

竟連氣質都變得如出一轍——原來，她除了找自己學易容以外，還刻意研究了一下她平時的行為麽？秦梨水垂著的眼瞼遮擋住一雙嘲諷的眼。

“卻不知王爺有何要事？”

綠啼與薛臣殷落了座，秦梨水便在薛臣殷的身側站住了，餘光不住的打量著對面的綠啼。

“上一次我詢問你的事，你考慮得如何了？”薛臣殷輕抿一口熱茶，擡起眼，處事不驚的看向她。

咳——

秦梨水禁不住在自己口中嗆了聲，這……這問的是上次告白的事情麽？

怎麽突然覺得薛臣殷跟那薛奕因還是有幾分相似的，都不太按常理出牌啊……

站在一旁的秦梨水雖然知道，綠啼卻並不知曉，一聽薛臣殷問這般話題，眼中頓時閃過了一絲慌亂，手指不由自主的開始攪動自己的衣角。

秦梨水斂眉，心道自己的習慣果真是無意識就會出現的，完全改不過來。

綠啼也只是沈默了一瞬，很快便尋到了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道：“便按上次我說的那般……可好？”

——這妮子估摸著撓破了頭，也猜不到薛臣殷指的是他表白心跡之事吧。

逍遙王啊，這可是不近女色的代表人物……

秦梨水在心中一陣搖頭，突然感覺一陣若有若無的視線往自己身上落，忍不住擡眼望去，卻正好與黎花看了個對眼。

對方神情一慌，很快的躲開來，抿著唇不發一言。

秦梨水瞇了瞇眼，狐疑的看她一眼，許是兩人的動靜有些大，綠啼也擡起頭來，看了秦梨水一眼。

那一眼中頗有幾分打量試探的意思。

秦梨水心中一跳，卻勾了勾嘴角，沖著她露出一個笑意。

綠啼估摸著也是覺得自己猜想太多，沖他露出一個溫和的笑意來，這才將視線收了回去。

秦梨水的嘴角很快撇下去，心中一片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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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秦樓殿中出來，薛臣殷沒再說其他的話，也並未提及那一日對秦梨水表白心跡之事，若不是方才他又對綠啼提起，秦梨水險些要覺得他已經忘了。

倒真是猜不透這人到底是怎麽想的了。

坐上了馬車，這才往宮外去了，薛臣殷仍坐的端正，秦梨水卻覺得這一日疲乏萬分，禁不住揉了揉眉心，嘆息一聲。

薛臣殷看她；“很累麽？”

秦梨水點了點頭，無奈道：“分明我什麽也沒說，只跟在你後面即可，卻累得不成。”

薛臣殷撩起簾幔看了一眼外面，壓著聲音道：“只要站在這皇宮之中，便會覺得疲累，只是有些人已經習慣了，而有的，尚未習慣罷了。”

“也不能這般說。”秦梨水想了想，腦海裏卻浮現出來自己前世，一切都還安好的模樣，“不過是看人怎麽活罷了，你看青洇公主，不是挺開心的麽？”

薛臣殷的手微微一僵，垂下眼去，片刻後收回了手，那簾幔便隨著微風拂過而緩慢的飄動著，很快擋住了外面跳動的光線。

半晌後，秦梨水才聽得對方輕聲說了一句：“有的人不曉得自己身處漩渦之中，是故意不去看，不去想，而有的人，卻是被別人保護成了最純最真的模樣。”

秦梨水看向他：“那……青洇公主是怎樣的人？”

薛臣殷擡起眼，一雙黑黢黢的眼中似蘊藏了萬千波濤暗湧，最後歸於一片平靜之中去，他說：“她啊……她，是前者。”

不去看，不去想？

也就是說，薛青洇其實什麽都知道，只是不願意接受罷了？

秦梨水覺得自己有些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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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

一聲馬的仰天長鳴，馬車突然整個一頓，急速的顛簸了一下，秦梨水一時不穩差點從前面摔出去。

薛臣殷緊抓住馬車，神情波瀾不驚，掀開前方的簾幔，往外望去。

秦梨水尚有些驚魂未定，便在那裏坐著，卻見看到薛臣殷的側臉微蹙起了眉頭。

下一秒，秦梨水便聽得車外熟悉的聲音喘著粗氣，急道：“王爺——公子……大事不好了，出大事了！”

秦梨水聽著尚有一分想打人的心，薛臣殷卻不慌不忙的開口：“慢慢說。”邊從馬車上跳了下去——已到了王府門口了。

秦梨水於是也撩開簾子跳了下去，與薛臣殷並肩往小六的方向去。

小六皺著眉頭，氣息紊亂了半晌，方才開口道：“王爺，您知道出什麽大事兒了嗎！”

這不是等著你說嘛……秦梨水默默在心中吐槽。

“不知。”薛臣殷卻很好脾氣的搖了搖頭。

小六這才道：“那個，叫什麽名字的，反正就是晉天帶回來的人證，暴斃了！”

“什麽？”薛臣殷冷淡的表面終於露出一絲震驚來，眉頭微微一皺，薛臣殷領著二人往王府裏走去，“此事可有封鎖消息？”

小六一邊跟著薛臣殷，一邊開口道：“我們本打算第一時間就封鎖消息，但是在場的人太多了，壓根就封鎖不住，而且這件事傳得極快，如今全京城都曉得了。”

薛臣殷步伐一頓，問他：“事情始末？”

小六深吸了一口氣，這才徐徐道來。

秦梨水在一旁聽了個大概，將事情從頭聯系起來，也曉得了到底是出了什麽事兒。

原來是那晉天去塢城走了一遭後，當真還查出了一些東西，並且尋到了人證物證，而晉天為了還某人清白，拖著這人證物證就進京了。

在此之前，那重要的人證一直都住在京城的驛館之中，明日便是庭審開堂之日，便提前將那人證接到官衙附近去，以免出了什麽大事兒，孰料就在從驛館到官衙的過程之中，這人在數名百姓的面前，突然吐血身亡，一時間街頭巷尾大亂，不消片刻便將此事一傳十，十傳百了。

薛臣殷的眉頭越皺越緊，最後停住了步伐，思忖半晌，遲遲未曾開口。

秦梨水便在一旁靜靜立著，也不說話。

反而這小六的視線突然落到秦梨水身上去，眼中閃過一絲憤憤，竟開口道：“陶煢公子不是挺厲害的麽？不如讓她想想該怎麽做？”

秦梨水懶懶的掃他一眼，壓根就不搭理他的激將法。

小六咬牙切齒道：“你倒是說呀。”

“小六。”薛臣殷警告似的叫了一聲，眉頭皺的極緊。

小六接下來的話頓時吞入腹中，半晌後，才幽幽的吐出一個氣音，“哼”了一聲兒。

秦梨水不動聲色的看他一眼，緩緩開口：“王爺不如任由此事發展，讓百姓們傳得越遠越好……”

秦梨水一番話尚未說完，小六便跳腳道：“我們瘋了啊？不阻止消息還推波助瀾？這案子到底還要不要結了。”

秦梨水嫌棄的看他：“事在人為，難不成這天下只有這麽一個人證？”

小六冷笑道：“還真別說，就這一個，寶貴著呢！”

秦梨水嘆息一聲，已經懶得同他解釋，只看向薛臣殷方向，想知道對方能否理解自己的意思。

這般望過去，便見著薛臣殷略皺著眉頭，似在思忖著什麽，半晌後，才擡起眼，道：“小六，你現在便去尋一個同那人證一般身形的人，不要被任何人發現，先在府中放著。”

小六仍處於一片茫然之態，秦梨水卻搖頭一笑，心道薛臣殷當真比小六聰明太多了。

薛臣殷將此事安排了之後，又看向秦梨水，道：“我身邊並無會易容之術之人，所以，此事還需要勞煩一下秦姑娘。”

“無礙。”秦梨水點了點頭，道，“何時需要我，盡管說就是。”

薛臣殷這才點了點頭，卻聽得一旁的小六終於明白的叫道：“啊——我知道了，公子您是想找個人證，可對？”

“天下雖然再沒有其他的人證，可你難道就不會制造一個？”秦梨水看他一眼，“王爺在衡天算得上可以只手遮天，難不成連這麽件小事兒都辦不好？”

小六炸了：“誰說我們王爺辦不好！”說罷這句，便急匆匆的往府外去了，估摸著是想早日尋到個人證，好讓秦梨水這個假設不成立。

秦梨水看著對方遠去的身影，禁不住扭過頭去，看向薛臣殷，醞釀了半晌，方才道：“薛公子，我有一事一直都很奇怪……”

“請說。”

“您這樣的人……為何會將小六留在身邊？”秦梨水說罷這句，扭過頭去看了看小六離開的方向，方才道，“感覺他的性情，與你絲毫也不匹配。”

“生活中總要有一味與眾不同的味道，才算有趣。”薛臣殷很認真的回答她。

秦梨水怔了怔，所以……這人是將小六當成了自己的調味劑？真是不知道該說小六可憐好，還是說他……咳，幸運，畢竟跟在了薛臣殷身邊。

薛臣殷搖頭一笑：“更何況，顧俞深畢竟是有家的人，小六卻是個孤兒，他……自小隨我一同長大，早就有了別人沒有的感情。”

秦梨水抿著嘴，笑了笑，沒再多說什麽，心中卻莫名湧起一股感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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