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嚓”——

好像是腳踩碎瓦片的聲音。

才在床榻上坐下的秦梨水微微一楞，警惕心極高的坐起身來，渾身已經處於緊繃狀態之中。

有人在她的屋頂？

不會又是那些身份不明，知道她是雪雕的黑衣人吧……

腦海裏閃過那領頭之人一雙令人惡心的眼，秦梨水渾身一寒，已經不動聲色的將毒針從自己的袖中取出，十指緊扣寒光。

同時她將自己的呼吸放緩，避免對方捕捉到任何自己這邊的形勢。

憑借著雪雕傲人的雙耳，秦梨水在一片靜謐之聲中，果然聽到有人從屋頂躍下，輕盈落地之聲，腳步聲響起，也是朝著自己房間的方向。

秦梨水心中緊張至極，情緒卻控制得很好，基本不會讓對方察覺到自己此刻的情形。

也就在此刻，對方的腳步聲突然停住了。

秦梨水微蹙眉頭。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的瞬間，秦梨水面露愕然的擡起頭來，瞇著眼看過去。

而就在這一瞬間，一股莫名的力量讓那扇門成了無物，她清楚的看到站在外面的人竟然是楚天寒。

又是這種情況……這種情況到底是怎麽回事？

秦梨水先是楞了楞，再一閉眼睜開時，那扇門又一次死死的堵在那裏……倘若不是方才那一眼，她甚至都不知道外面站的是楚天寒……等等，楚天寒？

楚天寒怎麽來了？

秦梨水後知後覺的回憶起現在好像還處於楚天寒生辰之日，而且是一個極度重要的大生辰，可他今日卻過得特別憋屈。

中午吃的幹糧也就罷了，就連晚上的席面都沒能上——畢竟他只是一個謝逸盛手下的“副將”。

秦梨水莫名有些心疼他，但還是沒有去替他開門，反而將毒針往袖中一收，動作輕盈的往床榻上一躺，假裝自己睡著了。

她不可覺得楚天寒大半夜莫名其妙的來找自己會有什麽好事兒。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外面的人又敲了好幾下都沒得到反應，終於按捺不住的開口：“你出來或者我進去，”頓了頓，又接著道，“我知道你沒睡。”

該死……他是怎麽知道的？！秦梨水恨得咬牙切齒，站起身，話幾乎從牙縫裏擠出來：“等著。”

“果然沒睡啊……”外面的人幽幽傳進來這麽一句話。

秦梨水的動作一僵，合著他是在詐她？！

不管如何，她終歸是已經回應了，縱然心頭怒火噌噌上升，還是將衣服穿好了之後，給外面的人拋去一個眼刀，走了出去。

楚天寒正倚在紅欄旁邊閉目養神，一張精致的臉隱入夜色之中顯得有幾分疲倦。

“什麽事？”秦梨水頓了頓，方才開口問他。

楚天寒睜開眼，眼底竟有些紅血絲，應當是沒怎麽休息好的緣故，嗓子更沈了些，磁性暗啞：“上面去。”

他指了指屋頂。

秦梨水想沖他翻個白眼，生生忍住了，聽話乖巧的跟著他上了屋頂，在上面坐下。

秦梨水這才察覺到屋頂有一處瓦磚是壞了的，難怪方才楚天寒弄出了動靜，想必是沒有看清楚不小心踩到了吧。

楚天寒的手摸了摸她披散著的長發，發角仍有些濕潤，但發尾已經是幹完了。

他道：“不擦擦？”

“不必。”秦梨水搖了搖頭，道，“大半夜的，你是叫我上來看這月兒？”

今日的月光果真有值得觀賞的點，當秦梨水擡頭望去的時候，心中也不免讚嘆了一句。

今兒個的月色很好，瑩潤的圓月周圍是銀光，而眾星拱月將那月色簇擁在中心，多餘的部分便溫柔的灑在了天際，幾乎伸手就能觸碰到星子。

楚天寒道：“你當真想不起今日是什麽日子？”

他居然還在糾結這個？秦梨水心中不由得嘆了一聲氣，心道這不知道是在較什麽勁兒。

只是她自己卻也沒想到，自己又何嘗不是在較著一股勁兒，只是她較的勁兒，萬萬都不能松開，而對方卻只是一時的而已。

秦梨水也懶得再與他討論這個話題，索性幹脆直接的開口：“今日不就是你的生辰麽？”

“你知道？”楚天寒挑了挑眉，話語雖然是帶著疑問，但神情卻很是篤定，“我還以為你不知道，卻原來是裝作不知道而已。”

秦梨水嘆息：“你非要讓我說出來？為何？”

“綠啼今日送了我一個荷包，”楚天寒恬不知恥的開口，“作為我的手下，你不覺得自己應該表示表示？”

“我不覺得。”秦梨水撇撇嘴，意有所指的看向他，“綠啼送的可是鴛鴦戲水，作為您的屬下，我不認為自己該送這樣的禮物。”

“鳳求凰也成。”楚天寒似笑非笑的看著她，像是在開玩笑。

秦梨水卻不知道為什麽，看著他這樣的神情，倒總覺得對方不像是在開玩笑。

而且她有一種自己若不送禮，這人可能會糾纏到明日的感覺。

秦梨水頭疼的嘆息一聲，試探著開口：“不如，將我的銀針送你？”

這倒不是秦梨水小氣，而是她真的狠了心沒給這人準備任何的禮物，任何的。

據她所知，連謝逸盛都送了個玉扳指給他。

好吧……好像她送一送，應該也沒什麽？畢竟謝逸盛都送他了，謝逸盛總不可能是喜歡他楚天寒吧？

秦梨水心裏頭想著自己的事兒，也沒註意到楚天寒說了什麽，待到頭上一痛，卻是那楚天寒驀地用折扇敲了敲她的額頭。

秦梨水瞪著他：“送，我送，總成了吧？”

楚天寒滿意的點點頭，攤開手送到她面前來。

秦梨水站起身，往下一跳，聲音幾乎散在風中：“等著。”

秦梨水此刻才有些慶幸自己在出發之前將自己那一副百鳥朝鳳給繡完了，不然她還真是沒什麽可送的了。

雖然這百鳥朝鳳目前只在一塊布上，尚未成其他有用的東西，不過總比她拿不出任何東西好。

秦梨水將那塊布取下來，往懷裏一塞，到了屋頂時發現對方已經躺了下去。

她心道背也不咯得慌。

聽到秦梨水的腳步聲，楚天寒驀地又坐起身來，雙眼熠熠生輝的盯著她看。

秦梨水略有幾分尷尬的幹咳幾聲，突然覺得自己的禮物有些拿不太出手……可對方死盯著的眼神讓她局促萬分，終歸還是硬著頭皮將“百鳥朝鳳”取了出來，邊還開口道：“這個我前幾日才才繡好，尚未來得及做成其他樣式。”

楚天寒眼前一亮，將那繡品取過來，低頭看去。

嘴唇翕動了半晌，他似是有什麽話要說，最終卻擡起頭，笑道：“我也不急著收禮物，不若你將這繡品做成個荷包之後，再送給我，如何？”

秦梨水心道方才不知道是誰急著要禮物呢，卻點了點頭爽快的應了：“行，只不過應當需要些時日。”

楚天寒又將這東西遞了回去，倒是沒再說別的。

其實秦梨水把這東西拿出來的時候，心中還是很緊張的，畢竟楚天寒對她的繡藝手法極為了解，即便她這“百鳥朝鳳”故意繡得拙劣了些，但只要認真去看，總能看到點以前的影子。

所以……楚天寒應當是沒有認真去看吧。

秦梨水也不知道自己心裏究竟是慶幸還是失落，只將這點莫名的情緒拋之腦後，將百鳥朝鳳收了，方才道：“我手不比綠啼巧，你莫要著急才是。”

這話說的倒是真的，秦梨水縫制荷包的確不如綠啼，她只有繡藝過得去而已。

楚天寒很奇怪的點了點頭，道：“我知道。”

“噫？”秦梨水微微一怔，莫名的抓到了重點，“你如何知道的？”

“……”楚天寒眼神微微一暗，心中暗惱自己說錯話半晌，方才開口道，“綠啼手巧，你卻是剛學，比不上也是正常的。”

“……”秦梨水心裏躥起一股來勢洶洶的怒意，話未經大腦便又出了口，“想來也是，我肯定是比不過她的，綠啼那鴛鴦戲水，想必繡得極好吧？不如幹脆我將這荷包給了綠啼，讓她來縫制？”

楚天寒瞇了瞇眼，似笑非笑的看她一眼，輕松開口：“好啊。”

“……”秦梨水心中暗翻白眼，站起身來，面無表情，“那梨水這就去了。”

說著就要往前走，楚天寒卻猛地一個伸手將她的手腕給拽住，一邊還吊兒郎當，漫不經心的開口：“你這是對我的極大不尊重。”

秦梨水頭也不回。

“你送給我的禮物當然要自己親手過問，就算做的再醜，我也不嫌棄……”楚天寒似笑非笑，“所以，你也不用吃綠啼的醋，我根本就沒收她的荷包……”

“……”秦梨水咬了咬牙，頭突然被一瓢冷水迎頭一潑，清醒過來，垂下眼瞼，神情略有些閃爍，“你想多了。”

楚天寒兀自不覺，反而笑了起來：“這是哪來的醋味兒？這麽大別是將醋壇子打翻了吧？”

秦梨水微抿了抿下唇，步子不由得往前邁多了一些，堪堪站在了屋頂的邊沿，稍一動便要落下去。

她望著下面的高度，覺得自己好似身在懸崖——像是此刻的心境。

秦梨水深吸了一口氣，終歸是把自己那些莫名的思想都扔了出去，這才平靜的扭過頭去，道：“陛下若無其他事情，梨水就不叨擾了。”說罷甩開他的手從邊沿縱身跳下。

楚天寒怔怔坐在原位，半晌才呢喃一聲：“真是女人心，海底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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