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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火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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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無話,第二日大家早早的便往岸邊趕去,那縣衙的縣府十裏相送,只差把幾人送到京城去,特別是對薛臣殷一路阿諛奉承,甚至還做了一件令大家津津樂道了數日的事情。

薛臣殷第二日的臉色一直都很奇怪,說是生氣卻又保持著他“謫仙”的風度,說是沒有想法但神情卻冷若冰霜,秦梨水雖然是懶得去理這人到底怎麽了,可馬車裏卻坐了個綠啼。

那綠啼睡了一夜起來倒也不自己生悶氣了,又與秦梨水恢覆到了從前的樣子。

撩開簾幔,綠啼臉上帶著幸災樂禍的笑容上來,在秦梨水的下側坐著,笑嘻嘻開口道:“姑娘,你猜那逍遙王怎麽了?”

秦梨水看她一眼:“怎麽?”

“昨兒個晚上,那縣府……把自個兒女兒送進他屋裏去了。”綠啼壓低了聲音,笑嘻嘻的八卦道,“你說厲害不厲害?那逍遙王昨夜被縣府灌了太多的酒,剛凈了身往床榻上一趟,一個赤條條的身影就抱了上來,嚇得逍遙王只穿了個褻衣就從房裏跳出去,聽說那門都被他一掌給打成了灰。”

“逍遙王這般怕女子?”黎花瞪了瞪眼,倒起了幾分好奇。

秦梨水的關註點卻與她們二人不太一樣,想的是那最後一句——慌亂之間一掌竟將門都打成了灰,這個薛臣殷的功力到底是如何的深不可測?

“然後呢?”秦梨水接了嘴,繼續問道。

“昨夜逍遙王果真是狼狽至極,穿了個褻衣頭發散亂著就出來了,臉色陰沈如水,像個閻羅似的在那裏杵著,若不是看在縣府的份上,那縣府的女兒恐怕早就被碎屍萬段了,”綠啼嘆道,“還真別說,我還沒看到過逍遙王能是那般的……就……就感覺他曾經的形象一朝都毀了……”

“咦,綠啼姐姐你昨兒個是看到了?”黎花好奇問道。

綠啼點了點頭:“可不是,昨兒個就是你們睡得太早,沒看到這場好戲……說起來,我倒是覺得奇怪,這逍遙王雖然貴為王爺,王府之中卻沒有一個伺候他的,很是不近女色,不知道他是不是那方面……”

眼看著綠啼越說越過分,秦梨水不由得無奈開口:“好了,隔墻有耳,指不定逍遙王現在就在這馬車外聽你編排他呢。”

綠啼忙拍了拍自己的嘴,沈默下去了。

不過說起來,這薛臣殷也的確有幾分奇怪……秦梨水聽說前幾年薛奕因也給他賜過婚,那女子入門不過三日便暴斃了,自那以後世人便傳薛臣殷這人命硬,不敢把女兒送進去,久而久之,薛臣殷便就這麽一直一個人了。

秦梨水現在倒有幾分懷疑起來,那女子當真是自己暴斃的麽?

不過說回來,秦梨水也覺得相對比之下,楚天寒也跟薛臣殷是一樣的奇怪。

楚天寒不也擺著後宮佳麗三千,卻一人也不寵幸,只將那些女子當作擺設麽?

真是鬧不懂這些男人到底是在想些什麽……秦梨水瞇了瞇眼,這才感受到馬車猛地一頓,想來是到了岸邊了。

眾人又一番搬搬敲敲,終於將所有的家當都放到了那極大的貨船上去,這才終於啟程。

如此,是真的要往京城去了。

只需要五日之後,便能抵達距離京城不遠的麟城,再有半日的腳程,便就是京城了。

五日。

秦梨水站在船頭,獵獵涼風吹得她碎發四起,裙擺更是往後飄去,略垂下的頭沈思著什麽,手指更是無意識的把玩著手腕上的玄冰鐲,臉上看不出心頭所想。

往前望去,是一片漫無邊際的河流,幾乎與天色並入一起,沒有明確的分界線。

在這茫茫之路中,只有他們這一艘船搖搖晃晃的駛向遙遠的京城。

她此行的最終目的地。

亦是改寫這片大陸歷史的起點。

表面平靜的京城,會因為這個女子而掀起驚濤駭浪,將往日沈入了湖底的那些波濤全都瘋狂掀起。

險惡,人心,性情中最陰暗的部分,將在這沈默了數百年的衡天,頭一次曬在青天白日之下,被洗刷得幹幹凈凈。

而一切,不過才開始。

這時,誰也不知道未來的彼此,都會是怎樣的命運。

“娘娘,不冷麽?”黎花手裏的輕衫往秦梨水的身上一搭,語氣平和,“這水面上比地上的溫度要低不少,娘娘不穿多些興許會得風寒,這船上不太好治呢。”

“無妨。”秦梨水搖了搖頭,卻沒有將那輕衫脫下,而是轉過身往屋裏走去,邊還道,“逍遙王住在何處?”

黎花忙道:“就在這船末,娘娘可要去看看?”

秦梨水沈吟:“去看看吧。”

黎花應了聲,忙在前面引路去了。

————————

“你又耍賴皮!”

秦梨水尚未到達船尾呢,邊聽得小六那誇張的聲音叫了一句。

還未反應過來,便看見小六轉過身,一下看到了秦梨水,忙一把抓住了她,道:“你來得正好,你來陪這耍賴皮的人下,我不玩了!”

秦梨水望過去,這才看見一旁擺放著一張小木桌,一張凳子空著,另一張凳子上坐著顧俞深,而木桌上擺放著棋盤,上面赫然是一盤殘局。

顧俞深翻個白眼:“到底是誰耍賴皮?分明是你換了位置,我才換一個回來,公平公正公開,倒成了我耍賴皮了。”

小六許是被拆穿了,臉上暗紅,嘴上卻不饒人:“算了,我不想跟你下了,沒意思,反正也贏不了。”

“最後一句才是實話吧?”顧俞深便說話便站起身來,看向秦梨水,“娘娘是來找王爺的?”

“只是來看看罷了。”秦梨水笑道,“你們二人下的這棋倒有些意思,我們冬炎都未曾見過。”

“這是象棋。”

溫和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秦梨水轉過身去,果真看到薛臣殷一襲白衣勝雪,從屋內走了出來,道:“比圍棋倒要簡單一些,你可想學?”

秦梨水還當真有幾分興趣。

那桌上擺放著的象棋是用白玉做成,單單看上去便覺得手感不錯,棋子上刻著不同的字兒,秦梨水雖然看得懂字,卻並不明白是什麽意思,乍看到的第一眼就感興趣了。

此刻聽薛臣殷這般問了,她便也直接點頭道:“王爺可有興趣教教?”

“坐。”薛臣殷掀袍落座,揚手將那殘局收好了。

秦梨水也跟著在他的對面坐下,拿了一顆棋子起來仔細端詳著。

“此棋共三十二枚,紅黑各半,兩人對弈之時,紅方可以帥為統,領仕、相……”薛臣殷一邊解釋一邊擺放那棋局,待到棋局擺的差不多了,這解釋也就結束了。

秦梨水猶有些懵懂的看向他:“約莫懂了,但覺得又像是不懂。”

“無妨。”薛臣殷略一頷首,擡手一禮,“試一局便曉得了。”

秦梨水頷首,擺在她面前的正是紅棋,她尚未開口讓對方先試,對方便很有眼力見的手執黑棋,往前跳去。

秦梨水在腦海裏回憶方才薛臣殷告訴自己的法子,一時間倒也應付了過去,待到一局下完,果真已是差不多明白了規則。

雖然這一局是她輸了,她的笑容卻比薛臣殷更明顯些,道:“倒是想不到衡天居然還有這麽有意思的東西,實不相瞞,從前我玩那圍棋時,總是玩不太會,那規則太麻煩了,從此便厭上了下棋,誰知道現在知道了這麽個玩意兒,倒有些喜歡了。”

薛臣殷淡淡開口:“世界之大無奇不有,自然有些東西是以前未曾見過的。”

秦梨水挑了挑眉,看向他。

此刻船尾便只剩下他們二人了,乍一無人說話便只得海浪拍船之聲,有些冷清。

秦梨水沈默了一番,拐彎抹角道:“正是如此,若見到稀奇的,怎麽也想去鬧個明白到底是怎麽回事,可卻總能有鬧不明白的。”

“噢?”薛臣殷搖頭,露出一個淺淡笑容來,“秦姑娘是想問我身上中的毒,到底是什麽毒吧?”

秦梨水本來還想套出他的話,對方卻如此坦白,一時間倒讓她有些窘迫起來。

薛臣殷道:“這毒說來其實也不算什麽秘密,京城許多人都曉得。”

“是什麽毒?”秦梨水追問。

“從前我曾去過吳浮山,那山上有一物名為烈蓮,那段時間我很需要這東西,便想著要去取,誰知道最後卻被這烈蓮傷了身,成了現在這般模樣,渾身滾燙無比,必須得依靠著寒冰才能茍延殘喘。”薛臣殷說話時的聲音很輕,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樣,好似說的的別人的生命大事。

秦梨水卻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突然覺得有些發熱。

這烈蓮,還是吳浮山的烈蓮,不就是自己身上這個認了主的小東西嘛……

秦梨水覺得這世界上果然是無巧不成書……對方的仇人此刻居然靜靜的躺在自己的懷裏。

同時秦梨水不免得想到了紅瞳那雙眼,已有很長一段時日未見過他了……也不曉得他現在如何了?這烈蓮,他又是怎麽取來的?

秦梨水怔了怔,卻發了半晌的呆,才緩過神來。

對方也沒急著說其他的話,而是安靜的擺著棋局,仿若世事萬物都與自己無關一般。

秦梨水忍不住開口問道:“這毒要如何才能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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