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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三個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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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姑娘可還有不適?”算這薛臣殷還算識相,甫一進屋,便主動問及昨晚傷勢,雖然那神情看上去不像是太在意。

想想也是,薛臣殷畢竟知道她身為雪雕刀槍不入,尋常的東西也奈何不了她。

可即便如此,秦梨水還是裝作一副虛弱無比而又堅強的模樣,唇色仍有幾分蒼白,眼神懨懨開口道:“休息了一夜,我倒是好了些,只是可憐寒天公子,為了救我累得倒了。”

“我那裏有些藥,秦姑娘如果需要,倒是可以送來一些。”薛臣殷道,“不知那證據可尋到?”

秦梨水眼神微閃,心頭有些恨恨,這廝竟還真不把她的命當回事……腦子裏念頭一轉而過,秦梨水嘆了聲,道:“尋倒是尋到了,只是我思來想去,覺得不太劃得來,為了你這東西,我斷了一臂,身受重傷不說,還連累了我那朋友……”

秦梨水玩感情深厚這一套玩得很是出眾。

薛臣殷也聽懂了她言下之意,倒是眉頭微皺了一下,垂下眼思忖。

一時間屋內無旁人說話,沈默下來,秦梨水也不催他,就這麽坐著等他的反應。

她知道薛臣殷是明白自己的意思的,畢竟自己已經說的那般直接——畢竟薛臣殷就是一個很直接的人,如果她與他兜圈子,指不定還沒有這麽好的效果。

秦梨水也玩煩了自己的手指,擡起頭來給綠啼打了個眼色,綠啼立馬上前替薛臣殷又沏上一盞熱茶。

薛臣殷執茶微噙,終於開口道:“你想要什麽?”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這點好!

秦梨水心頭一定,倒也不立馬提出自己的條件,反而假作思考了一番,方才開口道:“薛公子之前已經許諾給我一命,可昨夜我因公子之事險些身死,公子並未施救——若非我不是常人,怕是早已身死,所以嘛……”

薛臣殷靜靜的看著她。

秦梨水挑了挑眉,道:“三個條件,如何?”

“三個條件?”薛臣殷皺了皺眉,反問道,“哪三個?”

“這三個條件嘛,如今我還沒想好……待我想好了,自然會告訴你,你現在呢,只需要告訴我,應是不應?”秦梨水雙眼熠熠生輝,直直的看著他,哪裏還有他進門時假扮的虛弱臉色。

薛臣殷這也是知道對方是故意的了,可一想若是他不應,興許秦梨水還真的不會將那證據給自己。

事情已經發展到這般地步,是不應也得應了……

薛臣殷在心中暗嘆一聲,點了點頭,道:“好。”

“爽快。”秦梨水讚他一句,這才站起身來,往剛剛藏信箋的地方去了,邊還說道,“我相信逍遙王是個信守承諾的人,便也不向你要什麽證物了。”

“這個拿去吧。”薛臣殷搖了搖頭,卻從自己的腰間解下一枚玉佩,扔向秦梨水的方向,“見此玉佩,如見本王本人,你若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又找不到我的人,便可以將此玉佩拿出。”

秦梨水自然不會傻的去推辭,立馬將那玉佩接過,笑道:“薛公子果然是性情中人,說話算話的。”

說話間,她已經將信箋拿出,雙手放到了薛臣殷的面前。

薛臣殷倒也不急不趕,動作非常優雅的將那信箋拆開,取出了裏面的信紙來,只是眉頭卻逐漸皺了起來。

秦梨水挑了挑眉,立馬道:“可先得說好,我拿的就是顧巡撫說的那個地方的信箋……若是拿錯了,不管我的事兒。”

薛臣殷沈吟半晌,突然站起身來,將那信箋放入懷中,道:“秦姑娘,此物我還需去與顧巡撫商議一番,容後叨擾。”

“好。”秦梨水頷首,便命那綠啼去送客了。

見薛臣殷的身影消失,秦梨水才站起身來,揉了揉自己的脖子,疼得實在難受。

不知那信箋是出了什麽問題……是拿錯了,還是東西少了?秦梨水隱隱想著,事情恐怕沒有幾人想象中那麽簡單。

綠啼送走薛臣殷回來,將桌上收拾整齊了,突然開口道:“姑娘,剛剛我聽謝將軍說寒天公子他又出去了……”

“噢?”秦梨水微微一詫,“出去了?他之前不是還在休息麽?”

綠啼垂下頭,咬了咬牙,道:“奴婢也不曉得,只是……昨夜公子為了救姑娘一夜未睡,今天眼下都成了青色,想必是為姑娘的左臂憂心,姑娘如果願意的話……有時對公子他態度好些……倒也……倒也……”

秦梨水一怔,看向綠啼那模樣,突然笑了。

綠啼被她笑得心慌,卻見這人笑了半晌,臉色又驀地沈了下去,不再開口。

秦梨水本想回她一句,自己哪裏對他沒有好臉色?可是轉念一想,好像還真的如此,她對他向來是冷漠的。

可這冷漠,也絕對是改不掉的。

她也沒有去揭穿綠啼的一腔女兒心思,只瞇了瞇眼,往床榻去了:“我休息會兒,你退下吧。”

綠啼咬了咬牙:“是。”

——————

待到楚天寒回來時,秦梨水已睡了一覺起來。

只頭還有些發暈,她在床榻上靜坐了許久才緩過神來。

身上的傷口以常人沒有的速度迅速結痂,倒是不太痛了,只她腦海裏仍然想到昨晚那個男人令人惡心的神情。

打量她時,像在打量一個物品,眼神瘋癲又狂熱。

那一瞬間,除了害怕惡心,秦梨水第一次真真切切的認識到,自己真的已經和這裏的所有人都不一樣。

紗幔半落著,綠啼出門前開了窗,便有清風將床榻前的紗幔吹得四處飄動,空氣中隱隱有荷葉的香味,秦梨水斜倚在榻上,臉上仍有幾分病態的蒼白,一雙眼微微垂著,睫毛便在眼下投出一片暗影。

整個房間靜謐得太平和。

楚天寒進門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秦梨水突然驚過神來,她捏了捏眉間,擡眼望去,正好和楚天寒的視線相碰。

她下意識的垂下眼,這才起身道:“是薛臣殷喚你過去?”

楚天寒挑了挑眉:“以薛臣殷對我的了解,不可能猜不出我的身份,”他頓了頓,“叫我去,也沒什麽好奇怪的。”

“那信箋之中的證據,想必不對吧?”秦梨水道。

在看到薛臣殷翻那信箋神情不對之時,秦梨水就已經猜到會是這麽一個結果。

想來也是,如果這麽順利的就能拿到證據,高齊就不會在塢城這個地方待了這麽久都沒有被掰倒,他雖然看上去不怎麽頂事,但還是有一些能力的。

至少保命的能力是有的。

“裏面只有一封臨城巡按向他買官的信,”楚天寒頓了頓,神情倒是並不詫異,像是已經習慣,“還有收的一個地契,巡按賄賂的。”

“沒有上面的人?”秦梨水問道。

楚天寒搖頭:“自然不會這麽輕易的被發現,本那顧巡撫就是自信過了頭。”

“那他們如今打算如何是好?”秦梨水略蹙眉頭,猶疑片刻後,道,“我總覺得這事兒我已經摻和進去,恐怕暫時脫不了身,再加上薛臣殷許了我三個條件一條命,他再要叫我幫忙,我也已經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三個條件?”楚天寒今兒個早上還在睡覺,所以並不曉得秦梨水和薛臣殷早就已經又交換了一次條件。

秦梨水這才將早上的事情與他原原本本的說了一遍,笑道:“想來也挺劃得來,不過斷了一條左臂,便能換來逍遙王的三個條件了。”

楚天寒臉色晦暗,垂著眸半晌沒有開口。

秦梨水尚且不知道自己又是哪裏惹了他,只好用餘光覷著他。

良久,他才將手中的茶盞往桌上一放,食指有節奏的輕叩桌面,發出清脆的聲響:“只是斷了一條左臂?”

秦梨水怔了怔。

“你可曉得若是尋常人斷了這左臂,再也接不回來,下半輩子便算是廢了。”楚天寒神情不明,卻讓人看不太懂他究竟是生氣還是其他意思。

秦梨水無端也有些心塞,心道她落得如今這個下場難道不就是他害得麽?這般想著,嘴裏說話不由自主的有些沖了起來:“總歸我不是尋常人。”

楚天寒的動作微微一僵,連眼神都陰沈了不少下去。

他似有話要說,可在嘴裏兜了個圈子,又被他生生咽下。

秦梨水語氣沖的繼續道:“我倒是不想自己不是個尋常人,可偏生沒有好運氣,上輩子倒了大黴,這輩子落到了這樣一個地步。”最黴的是她還記得上輩子的事情。

秦梨水這句話一出口,便有些後悔了。

但凡是稍微敏感謹慎些的人,都能察覺到她語氣之中的怨氣和怒意。

秦梨水也覺得奇怪,分明她對所有人都能保持情緒的鎮定,與眼前這男人相對時,總是忍不住把最深處的自己展露給他看。

她分明最該掩飾的就是他,可總是掩飾不了的,也是他。

楚天寒深吸了一口氣,闔上雙眼,沒有說話。

上輩子,這輩子,看似亂說的一句話,總歸是讓他一時間雙手有些微微的顫抖起來。

晚風漸起,吹得槐樹的枝葉亂舞起來,月光透過縫隙在地上灑出一片斑駁,又時不時搖曳著,好似此刻兩人愈發煩躁困頓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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