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想你

關燈
許是擡手一摸摸到了一手的粘膩,楚天寒的眉頭從頭到尾都沒有松開過。

直到入了驛館,一肩撞開秦梨水房間的門,楚天寒才將秦梨水放到了床榻上去,她胸口的鮮血肆虐,仍在不住的往外流動,不消片刻便將一床被單給染得通紅。

秦梨水的意識已有幾分模糊了,雖然這點傷對於她來說不致命,但還是很痛的,再有,上一次楚天寒親自下手時,她尚且還初初為人,身體對於刀劍的感知力比現在差上不少,所以這一次絕對比上一次要厲害。

再加上這一次還有她的左臂已斷……

上一次鮮血很快止住,而這一次的鮮血卻一直流到了現在。

“梨水?”楚天寒拍了拍她的臉頰,臉上寫滿了著急,“秦梨水?還醒著嗎?回答我!”

秦梨水在迷迷糊糊之間,隱約聽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她張了張嘴想要回答他,可是無論如何都吐不出一個字兒來。

隱隱約約的,她看到自己的眼前是一片鮮紅的血色……

就好像她死的那一次,看到的被染透的青石磚地面,連縫隙溝壑裏,都是洗不幹凈的紅。

紅的那般刺眼,也那般絕望。

她好恨,恨自己的無能,也恨自己的一腔真心所托非人……

楚天寒急得滿頭是汗,不知該如何是好,卻突然看到那躺在床上的女子竟落了淚,眼珠兒一滴一滴的從眼角滑落下去。

而原本該放在她左側的手臂,只留下一截斷臂,觸目驚心。

他心頭一震,雙手忍不住捧住她的臉頰,聲音已帶上了幾分沙啞:“沒事的……放心,不會有事的……”

“不會再像從前那樣……”

他低低的念了一句,便手忙腳亂的起身去找傷藥,卻聽得“砰”的一聲,門已被綠啼撞開。

“天哪!姑娘這是怎麽了!”綠啼驚呼了一聲,雙腳一絆,差點摔倒地上去,“……奴婢這就去拿藥!”

楚天寒聲音暴戾,壓抑著熊熊怒火,幾乎是咬牙切齒的說出口:“快去!”

直到替秦梨水的傷口包紮好,止住了血,綠啼才長長的吐出一口濁氣,將滿頭大汗拭去,小心翼翼的開口:“陛下,這是怎麽回事兒,姑娘怎麽會受這麽嚴重的傷?還有姑娘的左手……”

“去告訴謝逸盛,”楚天寒雙眼緊緊閉攏,深吸了一口氣,這才覺得情緒稍微平覆了一些,再次睜開雙眼時,眼神已變得深不見底,尤為可怕,“讓他尋冰過來,大量的冰。”

“是……”綠啼抿了抿唇,飛快的站起身來,又說了一句,“是!”

綠啼往門外去了,楚天寒才在床榻上坐下,輕輕的捏了捏秦梨水的耳垂,彎了彎腰下去。

閉上雙眼的女子顯得格外的安靜,與平日的冷淡相比,此刻的她更像一個精致的人偶,蒼白的臉頰上毫無血色,幾近透明,湊得近了,甚至可以看到脖頸之上清晰的脈絡。

只眉頭緊皺著,好像陷入了什麽噩夢之中。

楚天寒能感受到她極度微弱的呼吸,可握著她的手,還是忍不住緊緊的,像是要將她拽入自己的心中。

他的呼吸放得很淺。

床上的女子突然皺緊了眉頭,突然低聲念道:“天寒哥……”

天寒哥。

一聲極輕的嘆息,從楚天寒的唇邊滑出,他看著她,像是要將她看到天荒地老。

良久以後,終於彎下了頭,在她的嘴角印下輕如蟬翼的一個吻,對眼前這女子珍重無比一般。

他的唇移到她的額頭之上,壓低了的聲音,幾乎聽不太到,除了他,也確實無人知曉。

“遺珠,”他說,“我太想你……有的時候,甚至覺得自己再也見不到你了……”

秦梨水什麽也聽不到,她正沈浸來莫名的美夢之中,夢到自己又一次回到了與楚天寒初見那一年。

那一天,樹上的梅花,開得正好。

而此刻,門外站著的綠啼,手中端著一盆水差點灑了滿地。

她臉上的著急神情愕然僵住,難以置信的望著眼前這一幕——陛下何時有過如此溫柔的神情呢?

他對待旁人時,神情向來是不生動的,往往只是疏淡的勾唇一笑,看上去儒雅又冷淡。

她本以為,他對所有人都是這樣的,所以從來都在心裏勸自己……是這樣的,他對所有人都是這樣的。

可是當親眼看到這樣的一個場景,所有對自己有過的安慰,都成了海市蜃樓。

不是這樣的。

他對那個叫做秦梨水的女子,無論是從前的秦梨水,還是現在的秦梨水……都是唯一的楚天寒。

從來都是。

——————

謝逸盛吵著要進秦梨水的房間,被綠啼一個“於禮不合”的理由給擋住了,可當下一秒綠啼進去之後,也被楚天寒冷淡的語言給趕了出來。

這兩人只能巴巴的在門口等著,就怕冰不夠用,隨時等著補給。

雖然楚天寒沒有明確說明,但是他們二人也能猜到,楚天寒恐怕是在替秦梨水修補斷了的那條左臂。

果然到了天剛蒙蒙亮的時候,楚天寒又滿頭大汗的出來要了一次冰,謝逸盛忙去尋了給他送來。

待到日頭冒出個尖兒的時候,忙碌的一夜的楚天寒終於疲倦萬分的推開了房門,聲音沙啞道:“好了。”

謝逸盛忙拔腳就往裏走去,楚天寒卻攤開了手將他攔住:“讓她好好休息,綠啼你進去伺候她。”

綠啼忙點了點頭,擔心的看了楚天寒一眼:“陛……公子也先去休息一會兒吧。”

楚天寒略點了點頭,猶豫了一下,還是道:“她醒來莫說是我救了她。”

綠啼垂下眼瞼,遮擋住眼中覆雜的情緒,輕輕點了點頭,這才往裏去了。

楚天寒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忙碌了一個夜晚總算將秦梨水的斷臂重新雕好,幸好這次他在身邊,不然過了這段時日,要再想給她修補斷臂,定然需要浪費更多精力。

楚天寒剛一栽倒在床上便昏睡過去,而此刻的秦梨水,也幽幽轉醒。

她睜開眼的那一剎那,甚至反應了一會兒自己現在身在何處。

許是這一夜的夢太具有真實性了,她在這美夢之中,並沒有遭遇自己父皇皇兄被楚天寒殺死的事情,反而和對方成了親,就這般幸福的過了下去。

她甚至不想醒來,可身體還是讓她睜開了雙眼,重新墮入這無助的現實之中。

躲不了,逃不脫。

“姑娘醒了,”綠啼的聲音傳入耳中,緊接著遞上了一杯熱水,皺著眉道,“姑娘身體可有什麽不適?”

秦梨水這才伸出手去捧住那才茶杯,堪堪潤了潤喉,視線便驚詫的落到了自己的左臂之上。

昨日她分明斷了臂,怎麽今天……秦梨水瞇了瞇眼,問道:“昨夜是你照顧我?”

綠啼眼中閃過一分猶疑,還是點了點頭,道:“是的,姑娘。”

秦梨水垂下眼瞼,輕輕吹了吹那水,又喝了一口,方才幽幽道:“是楚天寒吧?”

綠啼怔了怔,沒有回答她。

“你不用騙我,我這手臂,只有他能接得上。”秦梨水吐出一口濁氣,突然直起了背,“他現在是在休息?”

綠啼猶豫道:“公……公子他……的確是在休息……”

“扶我到桌邊,”秦梨水道,“將薛臣殷叫過來。”

“逍遙王?”綠啼的動作頓了頓,方才去扶她往桌邊坐起,“不等公子醒過來麽?”

“讓他休息吧。”秦梨水道,“薛臣殷恐怕會著急……對了,他可知道我昨夜之事?”

“昨晚上逍遙王來看了一眼,什麽也沒說的就走了,”說到這個綠啼便有幾分生氣,冷冷一哼道,“我們姑娘為了他賣命,他卻一點表示都沒有,姑娘定要好好訛他一番,不然不將那證據交到他手上去!”

秦梨水瞇了瞇眼,搖頭笑了笑,即便是綠啼不說這麽一番話,她也打算這麽做。

昨兒個晚上命懸一線,雖然和高府沒什麽關系,可好不容易能有一個訛人的理由,她當然是要充分利用的。

至於說辭,秦梨水也早就想好了。

倒也別說她不要臉,反正是對自己有好處的,這樣做也無可厚非。

“就你法子多。”秦梨水笑罵了一句,仿佛看到了勝利的希望,“好了,趕緊去吧。”

綠啼這才應了聲,施了禮往外去了。

秦梨水思忖了半晌,方才將那信箋從懷裏拿出來,先是看了看,確認還是自己昨兒個偷的那一個信箋,這才站起身來,四處轉了轉。

她先是將那信箋藏在了枕頭下面,覺得不太放心,又重新換了個位置。

這般折騰換了好幾個位置,都沒能找到合適的,便已經聽到門外綠啼的聲音傳了進來:“娘娘,逍遙王請來了。”

秦梨水眼神一閃,忙將那信箋往一旁的櫃子裏一塞,在那桌邊坐好了,又擺好了桌上的茶具,清了清嗓子,道:“請進。”

綠啼這才推開了房門,將薛臣殷引了進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