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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荒村 李仲海沒有說錯,自小山坡往南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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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仲海沒有說錯,自小山坡往南再走大約七八裏路,果然有一個小村子。

遠遠望上去,村莊隱在樹木的遮蔽下,看起來頗有些神秘。

眾人趕到了村口,只見各家各戶大門緊閉,不聞雞鳴狗吠之聲,看起來好不荒涼。

李仲海道:“三年前我路過這個村子時還不是這般景象。你們先在這等著,我去裏面先打聽打聽什麽情況。”

李叔河道:“哥,我陪你一起去。”

魚娘環顧四周,這個時辰正是尋常人家做飯的時辰,可這個村子裏沒有一絲絲炊煙升起。即使都去逃荒了,也不該一個村子裏一點人煙都無。

魚娘提起心,她看到李大成臉上也滿是警惕。

李大成攔住李仲海和李叔河,叮囑道:“我看這個村子裏的情況不對,若是都去逃荒了,也不至於如此荒涼,你們千萬小心行事,若有不對勁,趕緊回來。”

李仲海點點頭,攥緊手裏的鐮刀,“爹,你放心吧。”

李仲海和李叔河走進村子,先敲了敲第一家的門,“裏面有人嗎?我們是來借宿的。”

門內未傳來回應,李仲海沖李叔河搖搖頭,“走,我們去下一家看看。”

一連敲了十來家的門,都是如此。

走到巷子的盡頭,李仲海忽然聽見了細碎的哭聲,他沖李叔河使了個眼色,兩人走到巷尾的人家門前,敲了敲門,“請問裏面有人嗎?我們是來借宿的。”

門內的哭聲戛然而止。

倆人在門外等了一會兒不見有人開門,又敲了敲,“我們是平寧縣逃難的百姓,不是壞人。”

門“嘎吱”一聲開了,露出一條縫,一個上了年紀滿臉皺紋的老嫗警惕地上下打量一番,說道:“你們走吧,我們家沒有吃的,也沒有住的地方。”說完就要把門關上。

李仲海及時出聲,“老人家,我們都不是壞人,我們從外地逃難至此,走了一整天,晚上不敢露宿在外,看到你們這有個村子想來借宿一晚。

可是我一路走來,只見村子裏都門戶緊閉,敢問老人家,這村子裏的人都是去逃難了嗎?”

老嫗的眼睛紅了,她低頭用袖口擦了擦眼睛,“一半被土匪殺了,剩下的都逃難去了,這村子裏剩下的都是像我一般上了年紀跑不動的人了。”

李仲海聽聞,心裏震驚,沒想到居然是這樣。

他又道:“老人家,我們一行有老有少,這露宿荒野實在不安全,更何況還有土匪,還請您留我們住一宿,我們車上還有些幹糧,權當借宿之用。”

老嫗遲疑了一瞬,嘆口氣,把門打開,“你看看我家只有三間茅草屋,別的什麽也沒有,即使住你們也要擠在一起,若不嫌棄,就進來吧。”

李仲海和李叔河對視一眼,露出欣喜,“怎麽會嫌棄呢,能有一個遮風避雨的地方就不錯了。”

李叔河跑去村口,將村裏的情況和大家夥一說,大家都同意了。逃難路上有個住的地方就不錯了,哪還有本事去挑挑揀揀的。

李大成附耳在李叔河身邊叮囑了幾句,李叔河叫上柱子,兩人往回走去。

剩下的一行人趕著驢車去了老嫗家,發現除了老嫗和李仲海,居然還有一個人。

此人大約三四十歲,面瘦肌黃,右腿空空斜靠在拐杖上,難怪沒有出去逃荒。

李仲海道:“這位是付山付大哥,以前做過木匠,咱們的驢車我請他來看看能不能修好。”

付山臉上露出個憨厚的笑,“是我家姑婆把我叫過來的,我不收錢,你們給點吃的就行。”

顯然老嫗就是付山口中的姑婆。

李仲海又道:“咱們人多,一家住不下,付大哥的家就在隔壁,我和他商量了一下,多餘的人就去付大哥家住。”

付山撐著拐杖走到驢車旁,吃力地彎腰檢查起來,而後道:“壞的不嚴重,能修,你們先把驢車趕到我家去。”

付山趁著天還未黑敲敲打打把驢車給修好了,他抹了把額頭的汗,“這要是以前,這麽點問題哪用得了這麽長時間。”說著,顯得有些傷感。

李仲海借機問他,“付大哥,我看咱們村子附近也沒有什麽能藏人的地方,土匪是哪裏來的?”

付山臉上露出憤懣之情,“也就是今年剛出現的,以前的付家溝雖然不富裕,可大家的日子過的還算安穩,今年一場大旱,災民就多了起來,這些災民勾結在一起就成了土匪。”

魚娘在一旁聚精會神地聽著,“付伯伯,然後呢?”

李仲海趕她,“小孩子家家,大人說話不要插嘴。”

付山憨厚一笑,“聽就聽唄,這些土匪起先膽子不大,只是到村子裏面搶糧食,搶完糧食就跑,也不傷人,我們付家溝人多,逮住土匪還會狠狠揍他們一頓,後來土匪人多了,膽子也大了,搶不到糧食就開始砍人。”

付山指著自己的斷腿,“你看我的腿,就是被土匪砍掉的,我命大,撿回來一條命。後來村裏人被土匪搶怕了,就都往南方逃難去了,只剩下一些上了年歲的老人和我這個腿腳不利索的廢人。土匪一看人都沒了,也就不來搶了。”

付山看著魚娘,“我家小女兒也和你家這個娃娃差不多大,和她娘一起往南方逃難去了,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再見到她。”一股難言的悲傷從付山身上蔓延開來。

李仲海拍拍付山的肩膀,以示安慰。

付山艱難地拄著拐杖站起來,“我家正房讓給你們住,我在廚房那裏湊合著過一晚上就行。”

李仲海拒絕了,“付大哥,哪有主人家睡廚房的道理。”

付山說道:“李兄弟你別和我客氣,我看你這人順眼,我把你當兄弟,你要是住廚房可就是看不起我付山。”

李仲海只好妥協。

魚娘還想知道更多關於土匪的事情,這一路走來,他們算是十分幸運,只遇到了手無縛雞之力的災民,沒有碰到土匪。

這一次宿在付家溝,可以說是離土匪最近的一次了,她擔心萬一真的遇到了土匪,到時候要怎麽辦才好。

於是她去找李大成,李大成正在餵驢子吃棉籽餅,這一路行來,他們的棉籽餅也沒剩下多少了,接下來只能在路上給驢子找吃的了。

“爺爺,剛才付伯伯說他的腿是被土匪砍斷的,你說土匪是不是很可怕啊?”

李大成問道:“是啊,亂世中,最可怕的無外乎官兵和土匪了,真要遇到土匪,咱們這一大家子只能趕緊跑了。”

魚娘又問:“那土匪要是在今晚搶劫付家溝怎麽辦?”

李大成撫摸著魚娘的頭,“你見到你小叔了嗎?”

魚娘想到和柱子離開的李叔河,驚訝道:“難道爺爺你讓小叔打探土匪的蹤跡去了?”

李大成笑道:“是也不是,我讓你小叔和柱子把咱們驢車走過的痕跡收拾收拾,盡量別被那群土匪發現了,今晚就讓他們兩個宿在村子外面,隨時註意些。”

魚娘內心感嘆,還以為自己終於蘇了一把,沒想到爺爺才是思慮最周全的那個人。

不過想想也是,爺爺年輕時經歷過逃荒,自己一個人跑了幾百裏到下河鎮娶妻生子,還置辦下一份不小的家業,若不是思慮周全,又豈能做到如此。

李大成又餵了驢子一個棉籽餅,問道:“魚娘,《湯頭歌》你全背完了嗎?”

魚娘點點頭,“背完了,但是好多地方都悟不透。”

李大成道:“背完就很不錯了,背完《湯頭歌》只是最基本的,接下來的路上我先初步帶你認識各種草藥,等咱們到了南方安定下來,我再教你其它的。”

魚娘被李大成的一番話驚到了,她初學《湯頭歌》只是為了識字,不過從今天看來,李大成是要教她從醫的本事了。

魚娘問自己,她想當大夫嗎?

在這個女子不能科舉做官只能相夫教子的朝代,當個懸壺濟世的大夫無疑是個上上之選,既然如此,還有什麽可猶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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