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銀子 一大清早,第一束陽光照在臉上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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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清早,第一束陽光照在臉上時,魚娘就醒了。

她躺在床上怔了一會兒,怎麽沒有聽到公雞打鳴的聲音,而後反應過來,這不是在下河鎮。

而付家溝的雞要麽被土匪搶了,要麽被村裏人自己吃了,哪還有公雞會打鳴。

昨晚女眷和小孩子睡在最裏面的屋子,男人睡在外面。七八個人擠在一個屋子裏睡,可想而知不會很舒服。

魚娘把張嘴打著小呼嚕的三牛輕輕推到一邊,抽出被壓麻了的腿,坐起來晃了晃小辮,因為沒有鏡子她也不知道頭發是不是又亂了。

就這樣吧,反正也沒人在意,魚娘自暴自棄地想。

大人們都已經起來了,李仲海在給驢子套車子,李大成在用泛黃的井水漱口,有條件的情況下,李大成永遠是風度翩翩的。

劉大舅一家住在了老嫗家裏,他推門走進來,用大嗓門說道:“燒點水咱們路上喝。”

李大成制止了他,“等過了付家溝再說,我怕有炊煙把土匪引來。咱們還是趁時辰還早趕緊走吧。”

劉大舅一想還真是,“那行,我回去叫大根趕緊把車套好,飯也別在這吃了,趕緊走。”

劉大舅想到上次因為劉二舅被綁架自己被土匪訛的三百兩銀子,心都在滴血,可以說,他和劉二舅是最不希望見到土匪的人。

魚娘進屋把三牛叫醒,“三牛別睡了,咱們要走了。”

三牛九月初生辰,差個一二十天就滿四歲了,長的虎頭虎腦天真可愛。

三牛揉揉惺忪的雙眼,“姐,怎麽只有我一個人沒起來了。”

魚娘沒好意思說自己也是剛起來的,在弟弟面前,保持一個做姐姐的威嚴還是很重要的。

她把三牛從床上拉起來,因為昨晚睡覺根本沒脫衣服,所以也沒什麽好收拾的。

“先喝口水漱漱嘴,待會吃大餅才不難受。”

魚娘把自己的水囊遞給三牛,三牛喝了一口水徹底清醒了。

三牛揉了揉屁股,“姐,咱們一會兒不做驢車了好不好,驢車顛的我屁股疼。”

魚娘拒絕了他,“不行,外面有土匪,咱們要趕緊走。”

三牛垂頭喪氣,“好吧。”

魚娘偷偷在他耳邊說,“我待會給你吃糖。”

三牛眼睛亮了。

魚娘沖他眨眼,“別往外說,不然我就不給你吃了。”

這糖還是離家的時候陳氏給她塞到小布兜裏面的,昨天她原想把馬蹄蓮放進去,發現塞不進去,一掏,才發現裏面還有好幾塊被她忘記的糖。

一行人趕著驢車出了付家溝,老嫗和付山站在村口送他們。

付山對李仲海道:“李兄弟,你們往南走若能碰到我家人,勞煩給他們帶個信。”

李仲海拱手,“付大哥你放心吧,只要遇到嫂子我一定替你帶話。”

付山沖他們揮手告別,和老嫗相互攙扶著一步一踉蹌緩緩回了村子。

驢車駛出付家溝,李仲海還沒來得及傷感,就被樹上突然跳下的兩個人嚇了一跳。

李大成沖李叔河道:“叔河,別逗你哥了。”

李仲海看著昨晚就不見蹤影的兩個人,知道他們留在村外,是為了時刻註意土匪的行蹤。

李大成替李叔河揪掉頭發上的葉子,問道:“這一夜可有異常?”

李叔河回道:“昨天我和柱子順著咱們來的路把痕跡都清理了,幸好不是雨天,路上只有驢糞需要扔掉,我和柱子又跑四周看了看,都沒看到土匪的蹤跡。”

柱子補充道:“李叔,我們在幾裏外的一個破廟裏發現了土竈,不過土竈已經塌的不成樣子了。”

李大成捋了捋胡子,沈思片刻,“可能是土匪以前在破廟裏停留過,你們倆累了一個晚上,先上車休息會兒。”

李叔河擠上驢車,二牛跳下車,“小叔你坐我的位子。”

終於不用做驢車了,二牛歡快地跑了。

三牛看著二牛羨慕極了,他也不想坐驢車。

李叔河經過這些日子鍥而不舍的努力,顧氏對他雖然沒有完全軟化,卻也不再擺臭臉色了。

顧氏心疼地看著他,“你這一晚上都去哪了?看看衣服都臟成什麽樣了。”

李叔河笑嘻嘻的,“你就只關心我的衣服?”

顧氏沒好氣瞪了他一眼。

魚娘拿糖堵住三牛的嘴,“快吃,等會兒要是你二哥知道了,你什麽糖都吃不上。”

糖已經化了,但是不妨礙三牛吃的美滋滋的。

魚娘又拿了一塊糖給二丫,“二丫乖,什麽都別往外說。”

二丫點點頭,舅公家的表哥老是欺負她,這糖一定不能讓他看到了。

柱子娘左瞅瞅又看看,柱子上了劉家的驢車。

柱子娘問道:“叔河啊,你和柱子昨晚都幹什麽去了?”

魚娘知道李叔河和柱子昨晚是去做什麽了,但是顧氏和柱子娘都不知道。

李叔河想了想,這也沒什麽不能說的,說出來讓大家警惕起來也好。

“昨晚我和柱子去打探土匪的蹤跡了。”

李叔河故意吊足了胃口。

柱子娘瞪大眼,“你們膽子怎麽這麽大,敢去摸土匪的路?”

顧氏也緊張地盯著李叔河,全然忘了兩人之前還在鬧矛盾。

連二丫和三牛也忘記了自己還在偷著吃糖,悄悄豎起了耳朵。

魚娘一看就知道他小叔又在故弄玄虛了。

李叔河見到眾人的反應,滿意地繼續說下去,“爹怕有土匪突然進村,咱們躲避不及,所以就讓我和柱子去把驢車的痕跡抹了。

我和柱子抹黑跑了好幾裏路,四處查看哪裏可能有土匪,終於,我們到了一個破廟,你們猜,我們發現了什麽?”

眾人都嚇的捂住了嘴,“難道是土匪?”

李叔河搖搖頭,“不是土匪,是幾個土竈。”

柱子娘問道:“土竈和土匪有什麽關系?”

李叔河道:“嬸子,這你就不懂了吧,你想想,土匪到處搶人家的東西,他們總要有個休息吃飯的地方,這土竈啊,就是土匪留下來的。這發現了土竈,不就代表發現了土匪的蹤跡嗎?”

顧氏拉住李叔河的手,叮囑道:“你下次再去幹這麽危險的事情千萬和我說一聲,這一晚上嚇得我提心吊膽的。”

李叔河嘿嘿一笑,“放心,以後什麽事都和你說。”

兩人又聚在一起甜甜蜜蜜地說話,全然忘了以前的不快,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魚娘在旁邊看著,頗有些無語。

她這個三嬸雖然經常會使些小性子,可是本性不壞,和小叔是茶壺配茶蓋——天生一對。

說起來,李家的妯娌三人各有各的脾氣,大伯娘小氣,她娘摳門,再加上三嬸愛生氣,三個人湊到一起,居然這麽多年都沒鬧過什麽大矛盾,幾家人住在一起和和睦睦的。

魚娘不由得對劉氏高看一眼,別看劉氏不識幾個字,可這看人的眼光真是一頂一的好。

劉氏不知道魚娘心裏的想法,她一只手握緊手裏的大菜刀,另一只手偷偷往懷裏摸了摸,感覺到裏面還是沈甸甸的,心裏放心了。

王氏和陳氏走在一起,她小聲說道:“你看看娘,這一天要往身上摸多少遍,生怕別人看不出她身上藏了銀子。”

陳氏聽了王氏的話,不自覺悄悄捏了捏自己的衣服,硌手,銀子還在。

她心想,別說是娘了,就連我一天也不知道要摸多少遍。

這次逃荒,李大成和劉氏商議,四百兩銀子太多,不能只放在一個人身上,所以他們把其中的兩百兩換成了金子,由李大成保管。

剩下的銀子,劉氏身上放五十兩,李伯山三兄弟每人各保管五十兩。如此一來,也算分散風險。

李伯山手裏的銀子放在了自己身上,沒交給王氏。

李仲海身上的銀子,一半自己放著,一半交給了陳氏保管,再加上陳氏手中原本就有的十兩銀子,這樣一來,陳氏身上就帶了三十五兩銀子。

陳氏第一次見到這麽多銀子,生怕路上掉了,一天不知道摸幾百遍,不過她比劉氏小心,沒被人懷疑過。

至於李叔河,他把銀子全交給了顧氏保管,顧氏懷著孕又坐在驢車上,銀子放她那裏再安全不過了。

劉大舅湊到劉氏身邊,壓低聲音,甕聲甕氣地說道:“大花,你手別老往身上摸,這樣誰都知道你身上藏東西了。”

劉氏的手僵住了,“有這麽明顯嗎?”

劉大舅不忍直視自己的蠢妹子,點點頭,“我都能看出來,你說其他人有幾個看不出來的?妹夫這麽細心個人,怎麽想起來把銀子放你身上了?”

“那我不摸了,你說他們都看出來了,怎麽不提醒我一聲。”

劉大舅心想,你這麽彪,誰敢對你說,要不是我是你親哥,我也不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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