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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茅草根 所有人都祈求老天爺下場雨,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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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祈求老天爺下場雨,可過了五月,一眨眼來到了六月中旬,一場雨也沒下。

天熱的更厲害了,整日似火烤一般,知了不知倦地叫個不停,直叫的人心裏煩躁。

地裏面旱的也更厲害了,種下去的玉米長的又矮又小,只能從河裏面提水澆,李家人忙不過來,只好繼續雇傭短工澆地。

下河鎮上的人都愁眉苦臉的,一日往地裏跑好幾趟,生怕玉米旱死。

連小孩子都感受到了大人的情緒,不敢玩的太歡。

大丫每日日暮西沈後,有意拖延著時間不進屋,只為多吸收一些月華。

“大丫,該上床睡覺了。”

李仲海看大丫坐在石凳上不住的打哈欠,就叫她回屋睡覺。

“唔,爹,我還不困。”

李仲海一把把大丫抱起來,“還說不困,你都快栽地上了。”

大丫趴在李仲海的肩膀上,還沒沾床就睡著了。

次日,大丫醒來,太陽已經升起。無奈嘆氣,計劃失敗,敗給了小孩子的身體。

院子裏大公雞“喔喔”叫趾高氣昂追著二牛跑,肯定是二牛又手癢偷拔大公雞的毛了。

劉氏掐著腰,站在正方門口,大聲罵著二牛,“你個遭雷劈的小崽子,非要把家裏這幾只雞霍霍了。”

劉氏身體圓潤,一生氣兩道細眉倒豎,頗有氣勢,一把殺豬刀使得虎虎生威,可以說鬥遍下河鎮上男女老少,無人是她的對手。

大丫每次看到劉氏生氣,都在心裏感慨,不愧是屠戶的女兒,真是頗有乃父風範。

李大成從正房走出來,望了一眼院子裏的情況,心裏了然。

“二牛,別惹你奶奶生氣,那公雞是用來打鳴的,你這樣揪它的毛,公雞不威風了,就不打鳴了。到時就讓你半夜起來替公雞打鳴。”

雖然這話是開玩笑的,可二牛還是被李大成一貫說到做到的作風嚇到了。

“爺爺,我以後再也不拔公雞的毛了,你別讓我半夜打鳴。”

院子裏的人都笑了。

李大成雖然早年逃難受了許多苦,可這些年來養尊處優,又有大丫的月光水暗中調養,如今看起來俊秀斯文,一派書生氣。

和劉氏站在一起,就像是一朵鮮花插在了牛糞上,只不過這朵鮮花是個男的,還是個將近五十歲的老頭子。

據說當年劉氏就是看中了李大成這張臉,才死活鬧著要嫁給他。不然一個外地逃難的,一無所有,怎麽能娶到本地頗有勢力的劉屠戶的女兒。

李大成的幾個兒子都長的像爹,娶的媳婦也不算難看,所以生出來的娃都不醜,在人群中相貌中等偏上。

大丫摸著自己的臉,對此十分滿意,在亂世,長的好看就是道催命符,長的醜她又接受不了,這樣最好不過了。

據說早逝的大姑姑長的像劉氏,可這個姑姑去世時大丫還沒出生,不知是真是假。

而大丫對這個姑姑唯一的印象,是每年的大年初二,劉氏都待在屋子裏哭得不見人——因為在下河鎮,大年初二是出嫁女回娘家的日子。

今早的飯是炊餅、紅薯粥和腌蘿蔔,劉氏把握著家裏的糧食大權,連飯菜都要她親自分。

大丫分到了一個炊餅和小半碗紅薯粥,裏面稀稀拉拉幾乎都是水。往二牛碗裏掃一眼,比自己的稠多了。

二丫和三牛年齡小,分到了半個炊餅和小半碗粥。三牛還有個雞蛋吃。

二丫比三牛還小一歲,只能眼巴巴地看著三牛吃雞蛋,也不敢哭。

大伯娘王氏低頭,一勺一勺把碗裏的粥餵給二丫,哄她,“二丫最喜歡喝紅薯粥了是不是?紅薯粥可甜了。”

吃完飯,李大成去醫館忙活,李仲海和李叔河去看田地。

王氏陳氏還有顧氏則要忙著紡紗、餵雞、給菜地除草、浣洗衣服等各種雜事,總之,大人們都有事幹。

小孩子無所事事,二牛就提議去河邊挖茅草根。

茅草是一種十分常見的野草,根部有莖,洗幹凈了可以吃,有絲絲甜味,是小孩子很喜愛的一種零嘴。

除此之外,曬幹的茅草根還可以入藥,有清熱生津、涼血止血之效,可以治療水腫、熱淋和黃疸等,有時醫館缺這味藥材了,李大成也讓二牛和大丫幫他挖一些回來。

大丫卻不想去河邊,前些日子李大成好不容易答應教她識字,她剛把《湯頭歌》裏的《辛溫解表劑》學完,背下來啃啃巴巴的,一日之計在於晨,她打算趁這段時間鞏固一下。

西廂房墻角有一小堆細土,是大丫自己搗碎的,他們家還沒奢侈到小孩子識字用筆墨紙硯。

大丫蹲在角落裏,抓一把沙土撒在地上,均勻攤開,用樹枝在上面寫字。

麻黃湯中用桂枝,杏仁甘草四般施;發熱惡寒頭項痛,喘而無汗服之宜。

……

射幹麻黃亦治水,不在發表在宣肺;姜棗細辛款冬花,紫菀凡煙加五味。

寫完一遍,大丫看著地上不算整齊的字,還算滿意,畢竟算起來,她已經有整整五年沒寫過字了,現在要重新從這個小孩子的身體開始練起,寫成這樣,已經很不錯了。

幸好在這個年代,楷書是主流,對大丫來說學起來不算太難。

大丫識字前生怕爺爺認為自己不開竅,現在又要有意克制住自己學習的進度。

即使如此,也已經讓李大成很驚訝了,他嘴上雖然不說,心裏卻嘆氣,可惜大丫是個女娃,不然李家又要出一個讀書人了。

溫習完《湯頭歌》,大丫把細土又堆起來,省的下次還要重新搗碎。

“大丫過來。”

大丫剛把沙土放好,就被陳氏拉進了西廂房,還沒說話,嘴裏就被陳氏塞了一塊糖,是麥芽糖。

陳氏笑瞇瞇看著她,“甜不?這是你爹從外面帶回來的,別往外說。”

大丫點頭如搗蒜,捂住嘴,“我什麽都不往外說。”

“娘,三牛有嗎?”

“你爹帶回的糖,肯定先給你奶奶嘗,你奶奶會給三牛吃的。”

“娘,你吃過了嗎?”

“娘已經吃過了,可甜了。”

“你騙人,每次你騙我吃過了其實都沒吃過。”大丫依偎在陳氏懷裏,“娘,等我長大了,給你買好多糖吃。”

陳氏撫摸著大丫細軟的頭發,這是她十月懷胎生下的女兒,生下來只有一丁點大,後來還生了一場重病,幾乎都以為養不活了,還好,她的大丫挺過來了。

“去河溝子找二牛玩去吧,家裏沒你要幫忙的事,三牛和二丫也在,看著點他倆。”

河溝子裏的水因為幹旱已經少了大半,剩下的很淺,所以陳氏並不擔心大丫去那裏玩。

“嗯,我知道的。”

下河鎮四周都是挖的河溝子,這是古代抵禦流匪劫寇的一項防禦工程,往年河溝子裏水很多,今年水少了很多。

大丫聽大人們議論,打算召集鎮上的青壯,把河溝再挖深點。

大丫找到二牛時,二牛正撅著屁股挖茅草根,三牛和二丫在一旁,一人手裏握著幾根茅草根吃的正香。

“二哥,你挖多少茅草根了?”

二牛站起來,手上全是泥土,“沒挖多少,都被三牛和二丫吃了。這一片的茅草根都被挖的差不多了,我想去對面去挖。”

大丫搖搖頭,“不行,你忘了爺爺交代的話了嗎?我們不能出鎮子。外面有專偷小孩的拐子,萬一被偷走了,就見不到爺爺他們了。”

“不能出鎮子,可是鎮子這邊的茅草根都被挖的差不多了,不如我們去挖蚯蚓釣魚吧,河裏水少了,魚更容易上鉤,昨天鐵蛋就釣了好幾條魚回去。我回去拿魚竿,大丫你在這裏等我。”說完拍拍身上的土,一溜煙跑了。

大丫望著二牛的背影,手上的土拍到身上只會更臟,二牛回去又要挨罵了。

“二丫,你還想吃茅草根嗎?我給你挖。”

二丫點點頭,“二丫想吃。”

二丫是個乖巧懂事的小姑娘,雖然是家裏面最小的孩子,卻總是被人忽視,故而大丫對她總是多幾分心軟。

有時大丫會對此憤憤不平,可和其他人家比起來,李家人已經做的很好了,至少沒有讓她和二丫缺衣少食。大丫安慰自己,這樣已經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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