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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魚 大丫和二牛在河邊待了一整天,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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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丫和二牛在河邊待了一整天,忍受著夏天密密麻麻的蚊蟲叮咬,釣上來幾只巴掌大的小魚,“走,回去讓奶奶給我們做魚吃!”

“我以後再也不來釣魚了,蚊子真煩人。”二牛左撓撓、右撓撓,身上都是蚊子叮的包。

大丫也不好受,可她比二牛好點,總有一些人體質特殊不招蚊子喜歡,大丫就是這種人,每次她和二牛在一起玩,二牛身上的蚊子包都要比她至少多三倍。

久而久之,大丫一到夏天就特別願意和二牛待在一起,不為別的,只為了讓蚊子去吸二牛的血。

所以大丫對二牛還是有點愧疚,她決定回去給二牛喝點月光水,這樣算是稍稍彌補吧,大丫不是很有誠意地想。

李大成剛送走一個病人,就見到幾個小蘿蔔頭拎著桶回來,一看,笑道:“可不得了了,竟然還釣了幾條魚。”

三牛嘰嘰喳喳地說,“裏面有五只是大姐釣的,二哥笨蛋,只釣了兩只。”

二牛在後面沖三牛揮舞拳頭,用眼神威脅他不準說。

李大成捋了捋胡子,“那今日讓你奶奶他們做煎小魚吃,咱們大丫有大功勞,單獨給她留一條大的。”

“我去找奶奶!奶奶,今晚有魚吃了!”二牛歡呼著往家裏跑。

“大丫怎麽不和二牛一起去啊?”

“爺爺,這是我們在河邊挖的茅草根,已經洗幹凈了。”

李大成有些驚訝,接過用柔軟的細草捆成一捆的茅草根,“正好,醫館裏面快沒這味藥了,你可幫爺爺的大忙了。”

大丫不好意思地說:“是我們一起挖的,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

大丫踟躕,猶豫著,站在醫館臺階下扣手指頭。

李大成疑惑:“大丫,你怎麽還不進去?”

大丫終於鼓足了勇氣,“爺爺,河溝子裏的水少了很多,到現在又一直沒下雨,今年是不是要大旱了?我們是不是要逃荒了?”

話說出口,就順利了很多,大丫一口氣把這些日子的擔憂倒出來。

李大成驚訝,“這話是誰告訴你的?”

“我聽鎮上的人說的。”至於是誰,都有可能,畢竟大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起閑談,是不會在意旁邊到處亂跑的小娃娃的。

李大成慈祥地看著小孫女,“大丫,今年只是最近不下雨,耽誤了糧食的長勢,大家擔心而已,指不定哪天就下了。而且,”

李大成蹲下來壓低聲音說,“退一萬步說,就算今年一滴雨都不下,咱家也能挺過去。逃荒是萬不得已的選擇,能活下去,沒人願意背井離鄉。”

大丫消化著李大成的話,後知後覺,對啊,我家可是有百畝良田的人家,爺爺又開著附近十裏八村唯一的醫館,真要逃荒也輪不到我家。而且,大丫知道爺爺和奶奶一直都有存錢的好習慣,她曾不小心見過奶奶存錢的瓦罐,沈甸甸的,裏面的錢肯定不少。但是她又想到,真的鬧饑荒了,錢就不值錢了。

“爺爺,我們是不是要多買些糧食,幹旱一來,糧食就貴了,現在買了,以後糧價上漲,咱們還能賣出去掙錢。”

大丫知道自己又在說胡話了,但是糧食總不嫌多。

李大成笑道:“爺爺知道了,還要多謝大丫提醒爺爺呢。”

大丫的臉“蹭”地紅了,是不好意思了。

莊戶人家一般一日兩餐,只有大戶人家才一日三餐,所以大丫和二牛釣的魚,留到了晚飯才吃。

得益於劉氏娘家是屠戶,李家一直不缺豬油吃,大丫面前有一整條用豬油煎的焦焦的小魚,香噴噴的,撲鼻誘人。這是她釣魚有功的獎勵。

李家不算大戶人家,也不講究那麽多,熱熱鬧鬧一家子全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桌子是四四方方的八仙桌,大人一人一個座,小孩子只能夾在中間做。

如果李伯山和李子晏回來了,位置不夠,王氏他們三個李家婦就會去廚房吃。

其實大丫更喜歡去廚房吃,因為陳氏會在爐竈裏給她埋塊紅薯,紅薯燙熟後吹掉上面的草木灰,軟糯香甜。

每到這個時候,大丫都會發自內心地感謝前朝的穿越者。

等到李大成動筷後,其他人才開始吃飯。吃飯講究食不言寢不語,當然,李家並非大戶人家,沒這麽多講究。

大丫挑了魚身上最細膩的一塊肉,放到陳氏碗裏,小聲說道:“娘,你吃。我人小吃不了這麽多。”

二牛看了眼大丫,像是明白了什麽,有樣學樣,也把自己碗裏的魚肉夾了一筷子給王氏。

李大成看著眼前和樂融融的場面,心裏樂呵呵的,心思一轉,說道:“我意欲為大丫起個名字,魚娘二字如何?”

在古代,長輩賜名是件很值得高興的事,這代表長輩對被賜名者的重視。長者賜,不敢辭。即使大丫覺得魚娘這個名字過於隨便,也只能沈默接受。

劉氏向來是最支持李大成的人,“我看行,今天這魚不就是魚娘撈回來的嗎?別人可沒她這麽好的手藝。”

李仲海和陳氏很是高興,一眾孫輩裏,大牛的名字是學堂裏的先生起的,其餘小輩還都是叫著乳名。李仲海想了想,覺得不能厚此薄彼,“爹,我看不如趁這個時機,也一並把二牛他們的名字也起了吧。”

李大成點點頭,沈默一瞬,“二牛叫子昭,三牛叫子明,二丫就叫晴娘吧。都隨大牛的名字—子晏。”

二牛,也就是李子昭,歡呼雀躍,“爺爺,我知道子昭怎麽寫!”

李叔河也放下筷子,“爹,等我的孩子出生,也要你來取名,你可不能厚此薄彼。”

這頓飯吃到最後,顧氏突然捂著嘴嘔吐,李大成給她診脈,發現顧氏已有兩三個月的身孕。

顧氏一臉幸福倚在李叔河身上,溫柔地撫摸著尚未凸起的肚子,“都是魚娘帶來的好福氣。”

大丫認命了,說不定這個名字還真有福氣。

吃完飯天色尚早,陳氏和王氏在屋裏紡紗,顧氏因為剛懷孕,胎氣不穩,躺在廂房裏休息。

二牛就拉著魚娘去外面摸知了。

每到夏天,摸知了是小孩子最喜歡的活動,傍晚知了幼蟲從土裏面拱出來,爬到樹上,開始蛻皮羽化,這個時候一抓一個準。

抓到的知了洗凈,用淡鹽水泡著,還可以加酒去腥,家裏有條件的,用油炸一下,一口一個,又香又脆,好吃極了,家裏沒油的,還可以拿火燎著烤,也能吃,在一年到頭吃不上幾回豬肉的饑荒年間,這是難得的美味。

魚娘前世在城市長大,不知道有這麽好玩的事情,第一次被二牛拉著去抓知了時,她害怕死了,那麽大一個蟲子,還長著好多腳,看著就讓人毛骨悚然,死活不願意用手去抓。

二牛偷偷在她身上放了個知了,魚娘發現後,尖叫一聲,追著二牛打,經此一事,魚娘再也不怕蟲子了。

後來看見什麽蜈蚣、臭屁蟲之類的,魚娘都不甘示弱第一個跑上去用腳踩死。當然,蛇是不敢的。

今年的知了叫的尤其響,下河鎮中間有一棵高大的香樟樹,足有兩人合抱那麽粗,每年知了最喜歡在這棵香樟樹上蛻皮,一晚上能在這棵香樟樹上摸到好幾只知了。

而現在,這棵大樹下面聚了一圈人。

一個老人愁眉苦臉,“老朽聽鎮外的消息,今夏的稅又加重了,今年又逢幹旱,如果還不下雨,糧食一交稅,剩下的可怎麽活啊?”

“誰說不是呢?以往田稅十分之一,今年不知要漲到多少。交完田稅還有算賦、更賦和戶賦,最可恨的是,還要給皇帝交獻費,緊巴巴過完一年,還要加田稅,這真是一點活路都不給我們留啊。”一個青壯的漢子緊皺眉頭,滿是愁苦。

來到這個年代,魚娘才知道,單一個田稅,並不足以壓垮古代的農民。相反,田稅只在賦稅中占一小部分,真正的大頭,是“賦”。

“算賦”是人頭稅,按每家每戶有多少人來交。

除了“算賦”,還有“更賦”和“戶賦”。

“更賦”是青壯年免除徭役要交的錢,因為成年男子每年都要給國家服徭役,為了不去服徭役,就要交“更賦”,如果不幸被抽中去戍邊,要交的錢就更多了。

“戶賦”以家庭為單位,每年要交二百文。而“獻費”則是孝敬皇帝的錢。

搞明白這裏面的彎彎繞繞後,魚娘終於明白為什麽古代的賦稅能重到“家田輸稅盡”了,也完全理解古人為什麽不想分家了。

香樟樹濃密的綠蔭為這群窮苦的百姓遮擋了一絲暑氣,可並不能遮擋生活的重擔,他們的絕望痛苦發自心底,日覆一日年覆一年的辛苦勞作,只能勉強果腹,稍有意外,就會掉入深淵 。

魚娘不忍心再待下去了,心軟又有何用,她和他們一樣,都是亂世一浮萍,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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