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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 光風霽月 三日後悠然居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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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夫人帶著蘇立秋回家, 坐在馬車上時,一直摟著她,又心疼又愧疚, 明知河邊人多, 怎麽就沒叫人好生看著女兒,導致她被當眾擄走。

虧得周錦年及時從賊子手中救下女兒, 若不然,過了今晚,女兒一生幸福就毀了。

蘇夫人摸了摸蘇立秋的脖子和手, 又檢看她衣裳腰帶袖子等地方,再三確認她沒有受到傷害,一時落下淚來,“都怪母親, 沒好生看著你。”

蘇立秋享受這難得的片刻母愛, 把頭擱在蘇夫人肩膀,低聲道:“母親, 我沒事,您不用傷心。”

蘇夫人撫著蘇立秋的背, 至這時才痛罵起賊子來, 咬牙道:“若捉到人, 得千刀萬剮。”

罵畢,又問蘇立秋被擄的細節。

蘇立秋猶豫一下,到底沒有告訴蘇夫人更多, 只照著和周錦年商量好的, 再說一遍。

不是她不信任母親,只是當時袖子被撕,那情形解釋起來頗費勁。

馬車很快到了蘇府, 自有婆子上前攙扶她們下馬車。

蘇夫人不忙進去,只吩咐婆子道:“點一個火盆擱上,我和秋姐兒跨一跨,去去黴氣。”

婆子照辦,馬上端了火盆放到門檻外。

蘇夫人攜著蘇立秋跨過火盆,嘴裏默念幾句時來運轉的吉祥話。

進了大門,蘇夫人親自送蘇立秋回房,又陪著坐一會,看著她喝了定驚茶,神色似乎恢覆了正常,這才松口氣。

她這會兒不見李嬤嬤,便問道:“李嬤嬤呢?”

柔菊小心翼翼看看蘇夫人,上前答道:“李嬤嬤說她今晚沒有護住姑娘,若姑娘出了什麽事,萬死不足辭,這會跪在廊下呢。”

蘇立秋怕蘇夫人這會要處罰李嬤嬤,忙開口道:“母親,今晚事出突然,李嬤嬤也盡了力,且讓她進來,叫她盡心做事,將功折罪罷。”

蘇夫人聽得蘇立秋為李嬤嬤求情,便不願拂她的情面,待柔菊喊進李嬤嬤,便道:“你今晚失職,本該重罰,但秋姐兒為你求情,便罰三個月的月銀,過後好生反思。”

李嬤嬤忙叩頭謝恩,又去謝蘇立秋。

蘇立秋擺手道:“嬤嬤起來,我這房裏還有許多事要靠你,要是跪壞了,叫誰做事去?”

李嬤嬤一聽這話,知道蘇立秋沒有厭棄她,也沒有要換人的意思,一時心下大安,至這會才滾下淚來。

蘇夫人一見,到底想著李嬤嬤先前在身邊服侍多年,是一個忠心老仆,便道:“好了好了,秋姐兒為你求情,你還哭什麽?趕緊洗把臉,過來服侍秋姐兒。”

李嬤嬤破泣為笑,忙忙下去洗臉凈手。

待李嬤嬤又進來,蘇立秋便跟蘇夫人道:“母親,您也累了一晚,且先回房,我這裏有李嬤嬤諸人服侍著呢。”

蘇夫人摸摸蘇立秋的頭,交代眾人好生服侍,有事盡快稟報,這才走了。

蘇立秋待蘇夫人一走,便令傳水,說是身上一股味,要重新沐浴。

她沐浴畢,換了新衣裳,喊進李嬤嬤道:“嬤嬤,拿個火盆來院子裏,我今晚換下來的衣裳,全部燒了,一件不要留。”

李嬤嬤照辦,抱了蘇立秋的衣裳出去,叫人端了火盆,親自把衣裳燒了。

蘇立秋在房中回顧今晚發生的事,叫人拿了紙筆,試圖畫出那黑衣人的身形,畫了一會,左看右看不像,只得作罷。

一時又想起今晚和周錦年相處的情景,正想著,突然想起一事,忙忙下地,套了鞋子沖出房外,柔菊和青竹大驚,忙追出去,問道:“姑娘去哪兒?”

蘇立秋見嚇著她們,這才慢下腳步道:“去看李嬤嬤燒衣裳。”

柔菊和青竹松口氣,扶著蘇立秋出去。

到得院子裏,便見李嬤嬤立在火盆前,今晚換下來的衣裳全化成了灰。

蘇立秋跌足,哎呀呀,適才怎麽就忘記周錦年那方手帕子也在衣裳堆中呢。

雖然沒有細看細摸,但也知道那方手帕子繡工精致,用料不凡,極是名貴,如今燒了,過後拿什麽還給周錦年?

一行人扶著蘇立秋回房,服侍她躺下,親看著她睡了,這才各各松口氣。

蘇立秋雖喝了定驚茶,依然睡不安穩,夜裏醒了好幾次,至第二日,便起得晚些。

她一醒,便聽得人報,說是蘇夫人來了。

蘇夫人一進房,見蘇立秋氣色尚佳,心下便定了定,又問幾句晚上睡得可好,早膳吃什麽等。

正說著話,人報蘇飛白和蘇飛英來了。

蘇飛白和蘇飛英一進來,給蘇夫人請了安,又看蘇立秋,各各籲口氣道:“二姐看起來沒事兒了。”

蘇夫人卻是朝外看了看,心道:秋姐兒昨晚受了驚,弟弟們都過來探望,玉姐兒怎麽還不來?

正想著,便聽得人報,說是蘇飛玉來了。

蘇飛玉手裏親提著一只食盒,進門把食盒擱到案上,跟蘇夫人請了安,這才看著蘇立秋,笑道:“秋姐兒,我今早可是起個大早,親去廚房做的千層酥,你且嘗嘗。”

蘇夫人一聽,頗為開懷,跟蘇立秋道:“你姐姐也心疼你,這千層酥頗費功夫,她平素不大肯做的。”

蘇立秋便道謝道:“姐姐費心了。”

蘇飛玉道:“只要你平平安安,我費些心值什麽呢?”

蘇立秋聽著有些牙酸,但在蘇夫人跟前,她也不想給蘇飛玉難看,因裝起笑臉應酬。

蘇夫人看著蘇立秋用了早膳,吃了千層酥,眼見她胃口不錯,便松口氣,一時因前頭還有事,便叫蘇飛玉和蘇飛白諸人陪著蘇立秋說笑,自己且先回去了。

蘇夫人一走,蘇飛玉便從丫鬟手裏接了茶,也不喝,只笑向蘇立秋道:“秋姐兒,你膽子確實大,昨晚那樣的事要是擱別人身上,怕要病十天半個月才能好,你今早就龍精虎猛了,不愧是鄉下長大的。”

蘇立秋嘆道:“是呀,若不是替姐姐在鄉下生活十幾年,膽子肯定沒這麽大。我只是奇怪,那賊子因何要擄我呢?我初到京城沒多久,認識的人少,也來不及得罪誰,誰非得置我於死地?若說賊子是為美色,那也奇怪,明明姐姐比我美,要擄,該當擄姐姐才是。莫不是認錯人,我替姐姐受過了?”

蘇飛玉聽得蘇立秋這話,分明疑心她,一時冷笑道:“妹妹這般伶牙俐齒,只怕得罪人自己也不知道。”

蘇飛白和蘇飛英趕緊打圓場道:“千錯萬錯,全是賊子的錯,若捉到人,總要替二姐出氣。”

蘇飛白又移了話題,轉向蘇飛玉道:“大姐,我前兩日在祖母跟前,聽得祖母跟母親盛讚你制的香包,說是本來淺眠,床帳內擱了你制的香包後,倒是睡得好些。我近段時間夜裏多夢,也睡不安穩,大姐能贈我一個香包不?”

蘇飛玉一笑道:“你寫的字方正,且給我院子裏的牌匾題個字,我便給你做香包。”

蘇飛白便拍手,“如此就說定了。”

蘇飛英一聽,跟著嚷道:“我也要香包。”

“好了好了,也給你做一只。”蘇飛玉笑道:“只是一條,不能拿我做的香包到處跟人比較。”

蘇飛英吐吐舌頭,“那是小時候,為了炫耀姐姐的香包才這樣做,現下知道做人要低調,早就不如此了。”

蘇立秋默默聽他們三姐弟說笑,心下知道,蘇飛玉到底和蘇飛白並蘇飛英一起在蘇府長大,十幾年下來,有著共同回憶,有著濃濃情誼。

以蘇飛白和蘇飛英的性子,若蘇飛玉沒有做出損害蘇府的事,他們定會待蘇飛玉如初。

反是她這個親姐,半路加入他們,他們能這般接納,已算不錯了。

蘇立秋暗嘆口氣,本待讓蘇飛白代為查一下,看看蘇飛玉近來頻頻去胭脂鋪,是為了何人,現下想想,這事情涉及蘇飛玉,卻是不能叫他去做的。

眾人又坐一會,眼見蘇立秋無礙,便各各告辭。

外間,管家卻報到蘇夫人處道:“夫人,周公子求見老爺,我說老爺外出,他說見夫人也一樣。”

蘇夫人詫異,“哪個周公子?”

管家拱手,“周錦年公子。”

蘇夫人忙道:“快請他進來。”

說著心下有些嘀咕,莫不是昨晚的事有什麽進展?

周錦年進了蘇家,見得蘇夫人,問候畢,便道:“伯母,我昨晚和宋參將在小巷裏搜尋良久,並沒有什麽線索,今早思來想去,想著世妹提及,言道那賊子似乎是熟人,心下有些暗驚,想見見世妹,再問幾句話,看能不看推斷一些新線索。”

蘇夫人一聽,便讓人去請蘇立秋。

待蘇立秋到了前頭會客廳,周錦年又朝蘇夫人道:“伯母自去忙,我想單獨問問世妹,或者世妹能憶起什麽來。

周錦年說話舉止一派光風霽月,蘇夫人雖然有點小嘀咕,但並沒有太過疑心,看一眼蘇立秋,便帶著人出去了。

廳中一靜,周錦年這才品度一下蘇立秋。

蘇立秋梳了一個家常發髻,綴幾朵珠花,插一支步搖,穿一條拖地煙籠梅花百水裙,細腰盈盈一握,令人生憐。

周錦年掃一眼蘇立秋便收回視線,心下微微腹誹自己:我為何要覺得她令人生憐呢?是因為她昨晚哭了?

蘇立秋自然也看了一眼周錦年,心下道:大美男不管穿啥都好看,不對,他今兒穿了紅,更加好看。

蘇立秋收回視線,這才問道:“世兄有什麽話要問?”

周錦年便讓蘇立秋再回憶一遍黑衣人擄她的經過。

蘇立秋詳細說了一遍,說畢突然想起什麽來,叫起來道:“我想起來了,那賊子撕……”

周錦年瞬間比了比手勢,示意蘇立秋小聲。

蘇立秋會意,暗責自己大意,一時收斂情緒,小聲道:“那賊子揚手撕我袖子時,我一眼瞥見,他手腕有一個刺青圖案,似乎是狼頭。只那時太過驚慌,過後便忘了,若不是世兄叫我再回憶一遍,我可能也記不起來了。”

周錦年神色極凝重,讓蘇立秋再次回憶一遍,確認黑衣人手腕處有刺青圖案,這才道:“有了這個線索,排查京城內所有手腕有刺青的人,或者能捉到人。”

他說著心下疑惑,只有大苑人才會在手腕上刺狼頭圖案,莫非……

若此事真是平陽公主指使的,牽連可太大了。

他收回思緒,另問道:“那賊子放著別人不擄,單要擄你,總有因由,你且再想想,到得京城後,可有得罪過誰。”

蘇立秋沈默一下,斟酌著要不要說出蘇飛玉,自己若跟父親母親並兄弟說,他們定然不信,若跟周錦年說呢?

蘇立秋擱下茶杯,擡眼問道:“周世兄,你跟玉姐姐定親多年,可了解她的為人?”

周錦年一怔,看定蘇立秋道:“並不了解。”

蘇立秋看一眼廳外,度著沒人經過,權衡一下,這才道:“玉姐姐最近頻頻進出一間胭脂鋪,我可以拜托世兄悄悄查探一下她跟何人見面,有何動向嗎?”

唉,自己困於內宅,沒有能力去查探蘇飛玉,且看周錦年願意不願意相助了。

周錦年聽得蘇立秋的話,毫不猶豫道:“可以。”

蘇立秋大喜,站起來福下去道:“多謝周世兄!”

周錦年擺手,“不須謝,我早前說過,你小時候救過我,我欠你一個人情,這回算是還一點人情。”

他頓一下,“你三日後到悠然居二樓雅室,報上我的名字,自有人領你進房。到時有否發現,我當面告訴你。”

兩人又說幾句,周錦年從懷中掏出一只小盒子,推到蘇立秋跟前道:“昨晚回小巷內搜尋賊子蹤跡時,在地下找到的,看樣式,應該是你掉落的釵子。”

蘇立秋揭開盒子一瞧,見果然是自己掉落的兩支釵子,便向周錦年道謝,又道:“這兩支釵子,一支是祖母給的,一支是母親給的,丟了甚是可惜,多謝周世兄。”

她說著,想起周錦年借給自己的手帕子卻被燒了,一時只好硬著頭皮道:“周世兄,你昨晚借我那方手帕子,不慎跟衣裳一同燒了。我過後賠你一條?”

周錦年:“好。”

蘇立秋:啊啊啊,我以為依這人的性子,會說不用賠了,怎麽一開口就說好呢?

蘇立秋郁悶,只好問道:“哪帕子是什麽材質啊,我去哪兒找同樣的?”

周錦年道:“帕子是祖母給的,並不知道是什麽材質,你也不用找一樣的,拿你手中這種材質的,給我繡一條就好。”

蘇立秋:給你繡一條?

周錦年又補充道:“也不用太費功夫,你繡一只小水車就好。”

蘇立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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