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話要說：  本文所涉及一切人名、地名、國家、組織皆不具有任何現實意義或影射

——對於黑羽快鬥來說，這一天一定是個將會被記載入他的個人回憶錄的日子。

現年25歲的黑羽少校是任職於防衛廳機要處的一名密碼破譯員。雖然這個職位聽起來似乎非常刺激而且充滿挑戰，但事實上，自從他大學畢業時被一張條件優厚的征兵啟示誘惑到了這裏之後，就開始了漫長的坐辦公室生涯。每天大部分時間都是對著電腦發呆，調試一下算法，偶爾開個小差溜達出去約街對面軍區醫院的漂亮女孩一起喝喝咖啡看看電影。

但是，在他25歲生日這天，一紙調任令徹底打破了他悠閑自在的生活。

“去前線？”

黑羽張大了嘴盯著被遞到眼前的那張在末尾處蓋了明晃晃的防衛廳公章的打印紙，一時沒有想好是不是應該兩眼一黑柔弱地昏倒在地。

“為什麽要去前線？我們機要處一向是後方部門啊！”

“這是戰時，一切以國家需要為最高行事準則。”機要處長阿笠博士笑瞇瞇地推了推厚重的圓框眼鏡，和藹地看著他：“軍人的天職就是服從。現在你還有什麽別的問題嗎，黑羽少校？”

黑羽被“天職”兩個字噎了一下，以為自己又犯了什麽原則性錯誤，嚇得連連搖頭。

“那好，你將在兩小時後出發。祝你順利完成任務。”

黑羽呆呆地握了握阿笠伸過來的手，然後呆呆地走出門去，腦子裏還盤旋著剛才阿笠慷慨激昂的“責任”、“榮譽”、“國家利益”……這些崇高的詞匯對他來說甚是陌生。雖然不太好意思承認，但他其實並沒有怎麽把自己當做一個軍人來看待，從來不會嚴格要求自己，更沒有過什麽為祖國英勇獻身之類的偉大理想。他只想平平安安地活著，有一個可以糊口又不太辛苦的好工作，然後平凡普通庸庸碌碌過完一生就好。

“喲，黑羽，聽說你要上前線了？真沒想到，嘖嘖，真沒想到。阿笠老頭這份大禮可夠隆重啊。”

隔壁通信處的工藤新一在辦公室門口探頭探腦，隨即笑臉如花地飄進來，手裏還拎著一瓶用彩紙包裝起來紮上了花的酩悅香檳。

黑羽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他從高中時就認識了工藤新一，念大學時竟然還成了室友，由於長相過於相似，到底應該怎麽區分他倆這個問題困惑了老師和同學們整整四年。這小子是個實實在在的高幹子弟，讀大學時他天天早出晚歸泡自習室，啃書啃得昏天黑地要死要活，而工藤每天同樣早出晚歸，只不過他是開著他爹給他買的奧迪R8高高興興地去米花區的軍醫大接女朋友毛利蘭。即使後來畢業了找工作他仍然一身輕松，這邊黑羽一路過五關斬六將才拿到面試資格，那邊他還在每天和女朋友一起過幸福的小日子；最後黑羽終於勉強殺進機要處，來上班的第一天就看見工藤公子已經笑瞇瞇地靠在隔壁的通信處辦公室門口喝咖啡了。通信處向來是防衛廳待遇最好也最難進的部門，收入高，福利豐厚，又沒有上前線的風險。雖說忙點，但實際上誰有問題會來麻煩這位惹不起的公子哥？所以工藤新一常常比他還閑，閑得簡直令人發指。

“來來，臨走之前喝一杯。這個本來是打算給你慶生用的，這下順便還能當踐行。”工藤新一大大咧咧地坐在他擦拭得幹幹凈凈的辦公桌上，順手推開一摞文件，擺開了兩只水晶香檳杯。

黑羽覺得有點哭笑不得。但香檳他還是喜歡的，這樣一瓶酩悅年份酒想必也是價格不菲，如果不是因為工藤和他關系好請他喝，像他這種小職員只怕一年也舍不得破費一回。所以他沒有拒絕，而是饒有興趣地欣賞著工藤賣弄他單手斜倒香檳的優雅動作，黃金一般色澤的液體混合豐富細膩的泡沫沖入精致的郁金香杯，看起來如此賞心悅目。

工藤端起一杯，就著杯口深深嗅著酒香味，微閉雙眼一臉陶醉的表情，嘴裏還沒忘了勸解好友：“上前線挺好呀，反正又不是讓你端槍去跟美國佬拼殺，而且回來保準兒升官。你這少校軍銜還是一年前升的吧？”

是啊，天天跟這兒掛閑職的工藤上個月都升中校了……黑羽沒說話，覺得心情突然又down了下去。端起另一杯斟得剛好七分滿、還在歡快泛著泡沫的香檳一口倒了下去，表情有點悶。

“誒你這人，香檳哪有這麽喝的，真是暴殄天物……”工藤瞪他一眼。

算了。誰讓他一直擅長逆來順受呢。反正也接受那麽多回了，也不在乎再多這麽一回。

黑羽笑了笑，把空杯放回桌上，說了聲謝謝然後起身走了。

關西國際機場。

這個曾經被冠以“日本第二大國際機場”、“日本圍海造地工程的偉大傑作”、“新世紀的豐碑”等風光無限的名頭的國際機場在戰爭開始沒多久就被征為了軍用。為此憤怒的大阪人曾經多次組織游行示威等活動，抗議軍隊幹擾了他們的出行方便。但是顯然軍方是不會有耐心跟你講任何道理的，很快蔓延而至的戰火也讓民眾再也顧不上什麽機場，紛紛爭先恐後地逃離這片土地。現在只有副跑道上偶爾還有零星幾架客機起降，而被大阪人引以為傲的4000米主跑道早已被各種戰鬥機占領得滿滿當當。

黑羽快鬥獨自穿過空蕩蕩的貴賓通道，轉彎的時候他回頭望了一眼與他只有一層鋼化玻璃之隔的候機大廳，那真叫摩肩接踵人頭攢動。符合人體工程學的流線型設計銀色座椅上擠滿了疲憊的旅客，有一個漂亮的年輕女孩坐在她大大的LV箱子上焦急地翻著手機，突然就歇斯底裏地哭了起來。但是沒有人搭理她，所有人都目光呆滯地保持著原先的姿勢一動不動，漫長而看不到盡頭的等待將焦慮和絕望的情緒悄悄擴散開來。她的哭聲在挑高的合金桁架下回蕩，顯得分外淒涼。

長崎已經又一次被轟炸得片甲不留，聽說第十三旅團駐紮的廣島一天可以聽到二十來次防空警報。美軍的戰線正在逐步拉長，大阪已經岌岌可危。這個時候人人都想逃離戰區到後方去。聽說飛北海道的航班已經被取消八天了，下一班還不知到底何時才能起飛。所有的登機口都牢牢封閉著，有一小隊憲兵在候機廳裏來回穿梭巡邏，廣播裏播放著政府安定人心的講話。但這些都於事無補，心急如焚的旅客們生怕錯過逃命的機會而不肯回家，只好大批大批地滯留在這裏。

走到出口的黑羽真正目瞪口呆了。這種非常時期，即使航班不能正常起飛，能夠買到一張機票也是非常困難的事情。如果沒有點軍方或者政治上的背景，即使你再有錢也沒用。那些沒有資格進入候機大廳的人們仿佛期待著生命的曙光一般留守在航站樓的門口，不僅是入口，連出口處都堵滿了黑壓壓的人群，有不少甚至帶了睡袋帳篷，就在此安營紮寨了。

出口處緊鎖的卷閘門前，手裏端著微沖的憲兵們每隔十米一個站成一排，繃緊的下頜讓他們一個個看起來都堅定得不可動搖。

“你好。”黑羽走上前去敬了一個不怎麽標準的軍禮，然後從皺巴巴的襯衫口袋裏摸出證件遞到憲兵面前：“防衛廳機要處，黑羽快鬥少校。請問現在可不可以通行？我需要立刻前往阪神作戰區指揮部報到，非常緊急。”

憲兵們面面相覷了一下，一時不知如何是好。他們都年輕得還像個孩子，對於眼前這個對他們來說還算是個人物的男人有點不知該如何應付。而且他很可疑地穿著臟兮兮的襯衫和牛仔褲，怎麽看都和那些逃難者像是一路人。

最後有一個憲兵走上前來將他帶出去，剩下的繼續扮演巍然不動的黑臉碉堡。卷閘門被擡起一條不到一米高的縫隙，黑羽一邊狼狽地彎腰一邊暗自腹誹。門外的民眾看見門被打開，不由得稍微騷動了一下，很快就被憲兵的怒喝鎮壓了下去。不過黑羽是出站而不是進站——這年頭如果不是軍方的哪有正常人會吃飽了撐的往前線跑，因此也沒有引起什麽群情激憤。

走出航廈的黑羽愁眉苦臉地看著眼前的瓢潑大雨。不過即使沒有雨他也走不了——中午泉南市有個小地震，往來機場的JR線臨時停開了。這事他也是到了才知道，已經來不及向指揮部請求派車來接了。

遠處有個出租車孤獨地亮著車燈慢悠悠地從雨幕中開過來。黑羽大喜，拎起行李就沖了過去。

“去宇宙大廈！”黑羽一疊聲地說道，一邊急急忙忙把箱子扔到後座上。

“這個天去宇宙大廈不好走誒……”司機慢吞吞地開口。

“要多少錢？”黑羽不耐地打斷了對方。搞這麽欲語還休的不就是要錢麽，反正有人報銷。

“一萬五。”

黑羽一下子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一萬五？！坑爹呢你這是！以前東京飛大阪才要兩萬！”

“這是戰時嘛，你看現在哪還有多少出租車？”

你也知道這是戰時？發國難財可是要死一戶口本啊先生！黑羽終於忍不住憋了一肚子的怒火，“啪”地一聲直接把證件甩到司機臉上，惡聲惡氣地咆哮：“現在就走！少給我廢話，再羅嗦老子就征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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