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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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呢,那就是當我真的要生出個萬一的‘賊心賊膽’的話,你手裏的這些東西對我還是有用的。如果說瑞雪那小蝸居裏最缺少的東西是一個丈夫的話,那你目前實際上應該感謝她,感謝她給你省了不少的麻煩!如果你們臺裏的女性都跟她一樣,你不是就不用這樣一大抱一大抱地住單位裏領這些東西了?”

佳寧正在反擊他,卻被迎面走來的新任的雷臺長給搶了話題去(原來的那位對佳寧有意思的臺長已經退居二線)。雷臺長是正臺長,而且其“根基”和“後臺”都比劉佳寧硬實,所以,盡管佳寧女士在別人面前算是一條“英雄好女”,在他面前,她還是謙虛謹慎和戒驕戒躁的……雷臺長的話很幽默,他說李總你告訴佳寧,就說你不要光看到我往電視臺送錢又送物品而不讓我來送點兒陽光雨露呀?於是,一家子人便轟轟烈烈地大笑起來……

瑞雪在這種時刻顯得很無能,因為她那套才華和智慧與當今的時尚流行用語還是有一定差距的。但她很可愛,並不像是一些自命清高的女人一聽見這樣的話語就捂著耳朵邊跑邊罵人。她的態度是聽之任之,只要我不說不參與便足矣,管那麽多閑事兒無用。

雷臺長對李國棟很崇拜,原因並不僅僅是他現在是臺裏好幾檔節目的讚助商和長期廣告客戶,而是他買了不少東方制藥股份的股票……他崇拜他,是因為他看著李國棟一步步地從平淡走向輝煌,特別是當初他以敏銳的眼光搞股份制的膽量!如今,東方制藥股份的股票呈穩妥的態勢上升,已讓雷臺長心中竊喜,他現在最大的希望或者是渴望李國棟的業績越來越大,那他手中的股票才會越來越飆漲越來越繁榮昌盛……

……坐到李國棟的車裏,瑞雪說打開音樂聽聽吧,他一邊點頭一邊從車門子邊上拿出幾盒磁帶來說你選你選我不懂你喜歡聽什麽的?

……瑞雪選了一盒吉他曲子放到了放音機裏,一會兒,便傳出了前蘇聯名曲《莫斯科郊外的晚上》的動聽旋律……

……李國棟也被音樂感染著,一邊聽一邊隨著節拍搖晃著腦袋。

“瑞雪,你有沒有覺得這老音樂就是比現在那些新的音樂好聽?”

“你指哪一類的?中國的?還是外國的?”

“當然是指中國的了!再說,現在哪兒有我聽得懂的外國歌曲?比如說我妹妹的那個寶貝兒子,天天頭上戴個耳機子聽那些英文歌曲,鬼才知道他聽的是不是黃色歌曲?”

“我說李先生,這中國改革開放都十六七年了,你的腦袋還那麽陳舊?難道聽聽外國歌曲就是聽黃色歌曲了?難道說中國現在的流行歌曲就都是好的?”

“看看,我們倆還是說到一塊兒去了吧?我剛才對你發牢騷的意思就是指那些……對對,比如說那些扯著嗓子喊呀叫呀的,還有那些哥呀妹呀的酸嘰嘰的歌曲。這些個歌曲呀,一沒有意思,二沒有藝術品味兒。”

“我還以為你也是那些歌曲的崇拜者呢?”

“憑什麽我會是那些歌曲的崇拜者?憑我不懂藝術?”

“誰說你不懂藝術啦?”

“其實,誰說我不懂藝術都無所謂,只要你瑞雪不這樣看我就好……”

轎車內一陣沈默,李國棟想找一個話題來活躍一下氣氛,卻又一時難以找到突破口……

於是,車內的氣氛比起剛才倆人的爭論來,倒顯得難耐的寧靜……

“李總,你剛才從哪兒來?”瑞雪突然問。

“我……我從辦公室呀!”他看了她一眼。

“不對。”

“為什麽不對?”

“因為我發現你的轎車輪子上有許多泥,而且是那種新鮮的黃顏色的泥,而不是城市裏面的那種烏黑的臟兮兮的泥。”

“瑞雪,你……你這個人真是的,你就不能糊塗點兒?哪怕就是裝腔作勢地糊塗一回兒也行啊?你呀,怎麽說你呢?算了,還是直說吧,也算我冒險一次得罪你。我……我覺得女人太聰明了並不太好,或者說你的這種聰明讓男人覺得……覺得無處躲藏……你說我……我在你面前簡直不敢有什麽不軌的行為,你……你這樣的女人讓男人感到的只有一個字——累!”

“那你就別來找累了?又不是有什麽人逼著你非要來找我不可?”

“看看,一句話不來就跟人家急,還天天說有修養呢?”

“我再有修養也不能讓一個男人天天享受著我的甜美和溫柔,又一邊守著我撒謊呀?”

“不……不就撒了這一謊嗎?你就這麽計較?”

“我不想去計較你,因為那樣也是一個字——累!”

“好了好了,我是沒有從辦公室直接到你那裏去的,我剛才開著車子去了一趟河灘……”

“河灘?是你從小生長又念念不忘的地方?”

“對,是從小生長又念念不忘的地方……”

“你……你上那兒做什麽去了?”

“這個……這個……”

這是李國棟的口頭禪,他每逢在敘述自己的失敗或者挫折時,最容易這樣……原來,他今天上午在看著司機班的班長在為他擦拭著新轎車時,突然萌發了一個奇想,那就是去看看他當年生長的地方和那些與他一塊兒長大的兄弟及嬸子大娘們……李國棟想,看許久不見的朋友應該帶點兒東西去,於是到了本市最大的一家商場裏瘋狂地買了一些高級糖果和香煙……他興致勃勃地開車開了一個小時才到達他童年記憶裏的那片河灘,卻不想真的傻眼了——

哪兒還有什麽河灘?換之的是一片剛剛竣工不久的新住宅群,一大夥子人正像是螞蟻搬家般扛著大件的家具和鍋碗瓢盆瓶瓶罐罐的往樓房裏搬運……大夥兒誰也沒有發現李國棟的到來,甚至於他認出一個當年跟在他屁股後面最獻殷勤的一個黑小子“鼻涕蟲”,也只是挺著一個大大的“啤酒肚”,很像征性地與他打了一個招呼,然後用頭頂著一個紅色的絲絨沙發朝新樓裏面去了……

李國棟被他的蔑視惹怒了!

他前年還來過這兒,那個時候的河灘雖然也在變化著,但大家的住宅情況改變並不明顯,特別是那條曾經給他的童年無限歡樂的清澈的河流,不但河床越來越窄小,而且裏面的味道已經是臭氣沖天……當時他還曾設想過,如果自己的企業過幾年有大的飛越,他想拿出點錢來讚助一下這條河……當然他最大的目的是不想看著那條童年的小河流成了臭水坑!

僅僅兩年的功夫,不但老鄰居們有了新樓房可住,連那條他想治理的小河流也不見了蹤影!一打聽,原來是市裏為了審報衛生城市,將那條河引到了地下……

“我問你,你為什麽對你生長的這個地方念念不忘?時代在前進,生活也在變化,這本來是很自然的事情,你為什麽這麽想到那兒去找你所謂的‘衣錦還鄉’的感覺?”

“瑞雪,如果你也有和我一樣的過去,你也經歷過為著一塊小小的鹹菜和弟弟妹妹抓破了臉的苦難經歷,相信,你會理解我今天的感受的。這人啊,也許就是這樣,越是給過你艱難痛苦越是讓你倍嘗了人間酸甜苦辣的地方,你對它越是有一種說不出的感情。這種說不出的感情如果真要給它定個位的話,那應該是‘又愛又恨’!”

……瑞雪聽完了他的話,一反常態地沒有反駁他,而是靜靜地坐在轎車裏聽她的音樂,其實她正在替他難過,替他一個大男人想到舊時的鄰居和朋友們面前找點兒“高人一等”和“衣錦還鄉”的感覺成了泡影而惋惜!

所以,那天瑞雪便一言不發地將轎車後面的那些糖果什麽地一古腦兒地拿到了她新分到手的樓房裏,她說我正好要宴請我們臺裏那幫子“虎朋狗友”,這下我不用到商場大采購了……

李國棟聽了她的話看了她的舉動有點兒感動,感動中覺得有眼淚快要掉出時,便裝做天真的樣子說瑞雪你這房子還真不錯,特別是經你一雙特別的手的布置之後,真讓人覺得這有藝術眼光的人和沒有藝術眼光的人在挑選裝修風格上就是不一樣……這樣溫馨的小家是真的缺少一個男人,我看你還是聽劉佳寧的話找一個丈夫吧?

瑞雪沒有理他,只是比平時溫柔地為他泡了一杯龍井茶……

……當那一杯茶水呈清綠的顏色時,他才說瑞雪我想你應該考慮一下我對你的感情了。

……她久久地沒有說話,只是往他的茶杯裏添了幾次水……他知道,瑞雪不想和他有什麽情感發展,但一個男人面對著一個他喜歡了好幾年的女人,不可能不在不經意的情況下洩露一點兒沸騰的情感!

“瑞雪,你想……你想將來怎樣處理我?”他轉動著手中的杯子,裏面的水濺出了一些在他的褲子上!

“我想……我想如果有一天,我也許會在我的小說或者文章裏給你一個很好的位置,但那絕對不叫處理……我想,如果我真要當成個事兒來寫你的話,你的愛情生活應該對我不回避吧?讓我奇怪地是,我從認為你到現在也有那麽三幾年了吧,你跟我談天說地無所不講,但偏偏對你的個人生活的那潭水衛護的滴水不漏……”她拿來一塊嶄新的毛巾為他擦拭著褲子,不知為什麽她楞住了?

……他不知道也不會懂她,她這會兒突然想起了與邵軍生第一次相識,他也是將茶水濺了出來,只是那不是他的褲子而是她心愛的玻璃板……

許多舊事,就因一次不經意的提醒,便沿著昨天悄悄走來……

外面,許多早已栽培的樹在風兒的吹拂下落下好些兒還在綠著的葉子,有的打在新房子的窗戶的玻璃上,發出非常動聽的聲音……

“瑞雪,每個人都有他自己不想去碰的傷疤……”

李國棟說這話時表情很沈重,只是瑞雪正沈浸在她自己的回憶裏,沒有註意聽就是了……

秋野(六)

……那一天,應該是一九九二年的晚秋的一個星期天的早上,瑞雪剛剛起床收拾停當準備到媽媽那邊兒吃點兒早飯,順便去看看美娟阿姨,因為爸爸昨天來她的小屋子時說過,美娟阿姨最近一直身體虛弱……就在她要出門的時候,邵軍生匆匆地走上了通往她小屋子的小木樓梯,從那腳步聲中,就能聽出,他的心情是極壞的……

早已從別人的口中知道了邵軍生要結婚的消息,而且也在思想上有了準備,但當真的要面對一個曾經無限相愛過的男人來告訴你,他要娶的新娘是別人時,誰心裏的滋味也不會好受……曾經是那樣的肌膚相近無話不談,曾經是那樣的息息相關親密無間,曾經是那樣的溫情脈脈彼此關連……

邵軍生的眼睛紅腫著,他進了她的屋子什麽也不說只是一支接一支地連著抽煙,而瑞雪也不知怎麽了,就那麽任他坐在椅子上沈默著……

……等待到第三支煙在他的手中變成了一截短小的煙頭兒時,他突然將煙頭兒扔到了窗戶外頭,然後猛然地抱住坐在床上的瑞雪放聲大哭起來!

看到他一頭亂七八糟的頭發直豎著,聽到他真誠實意的哭泣,她的心兒也被刺疼了。用媽媽的話說“一日夫妻百日恩”,畢竟這個在她的胸前哭泣的男人曾經從靈魂到肉體都是屬於她的呀?雖然這會兒他要娶別的女人做他的妻子了,但也不能說他們過去的感情就這麽一筆勾消了呀?人百草木,孰能無情?她也跟著他哭泣起來……

也許,他們之間應該在這樣的時刻這樣的環境裏說點兒什麽銘心刻骨撕心裂肺的言語,但他們也許彼此太了解太知道對方在這會兒最最不需要的是語言,所以,只是相對哭泣就覺得足夠了……

當黑夜降臨,他仍舊一邊在她的屋子裏走一邊咳嗽……

她仍舊在黑暗中等待他……

他說你怎麽一直不開燈?難道你不怕黑?

她說我不怕黑但我怕……

他說怕什麽?怕我們的事情外人知曉了?管他呢,這年頭兒人們都在忙碌著掙錢,哪兒還有來管這閑事兒的?再說,知道了又怎麽樣?人們又不是以前那樣老腦筋了?要是知道了正好,我不就和你補一個手續嗎?什麽你不願意?你怕孩子知道了我們的關系感情上接受不了?唉,可憐天下父母心,可孩子會領我們的這份情嗎?算了吧,開開燈我好好看看你,你知道,我有好多年沒有在燈下認真地看過你了。在我的印象中,你還是那年二十六歲時的模樣,一雙明亮的眼睛,皮膚白白的,臉上一絲兒折皺也沒有,身上光滑光滑的,象綢緞一樣……

她在黑暗中拉過他的手讓她坐到她的身邊兒,並說我是有過光滑光滑的皮膚和象沒有折皺的綢緞一樣的臉蛋兒……

飽讀詩書的他終是聰明的,他說你不願意開燈就不願意吧,那樣我們可以在黑夜中想象我們的年輕我們的永不衰老的愛情……

聽到他說他們之間那不衰老的愛情,她竟然摟住他的膀子哭泣起來……她說我們哪兒來得不老的愛情,那不老的愛情是書上寫著的,那些東西離我們太遠了呀……嗚……嗚……

感覺到她的淚水沾在自己的胸膛上,他很感動,並連連拍拍她的頭說你怎麽突然像是個孩子了?別哭別哭我們應該珍惜這美麗的黑夜才是呀?

但是,她卻明顯地感到他的胳膊沒有了昨日的強壯……

“秋涼了,你要多穿點兒衣服……”她說。

“沒有事兒,我身體壯……咳……”他說。

“說嘴打嘴了吧?看,又咳了?”她又說。

“這陣子有好多人都在咳嗽……咳……都說吃了藥不太管用……咳……咳……也許是老了,人禁不住一點點折騰了。”

他使勁地將她摟著,咳嗽才慢慢壓抑住了……

瑞雪正在電視臺的機房裏反覆看著她從西安采擷回來的那些素材帶子,並一邊看到精典處便拿出筆來在錄象帶的盒子上做著記錄……

西安的景色很宏偉也很別致,別致中瑞雪漸漸想到了與邵軍容的相遇,想到了當年那個愛喳喳的小姑娘一眨眼的功夫就變成了一個穩重大方的女軍官……

由邵軍容她又想到了那個非常善良又非常固執的老軍長,聽說老人家上個星期去世了,她想應該給邵軍生打個電話說幾句話表示一下自己的心情。雖然男人在某些時候並不需要安慰,但瑞雪的思維方式是該有的關懷該有的禮貌還是不能少的……

電話要到辦公室去打,因為機房裏的電話是內部線……正當她準備退出錄相帶結束工作時,她提包裏的BP機響了!

她最討厭這東西,所以她是臺裏最後一個配備它的!

按她的話說,這東西讓好好的一個人沒有了自由!

BP機是漢顯的,上面打出一行字——你快到停車場去拖住老頭子,想辦法讓他一個小時後再回家!後面的落款是劉女士。

……她知道,這是劉佳寧打給她的傳呼,而且是不能耽擱的十萬火急的事情!

她一邊什麽都不顧地往樓下停車場跑著一邊在心裏埋怨佳寧,心想你要是真愛那個什麽詩人,誰也不會反對,但要先將婚姻問題解決了再做才行。如果這樣的下去,誰也不能保證在哪一刻裏會捅出漏子來?夜長夢多的道理不知是佳寧不懂呢,還是她太愛那個狂妄的詩人愛得找不著北了?

“謝天謝地……”

看到了佳寧的那位臺灣老公正在鎖轎車,她才喘息著將心放到了地上……

被佳寧稱作是“老頭子”的丈夫其實並不太老,說句開玩笑的話他恰好是共和國的同齡人,但一個出生在臺灣的人物你要是這樣說他,他會一本正經地說我的出生日是不能大張旗鼓地嚷嚷的,因為那是臺灣的“國恥日”!

……如今,這位在本市有著兩家投資企業(一家房地產,一家陶瓷衛生潔具)的人物陳正陽,正頂著一頭剛剛染過的黑發朝著瑞雪打著招呼,他大聲地說瑞雪你今天真漂亮是不是有什麽喜事兒這般地臉色好看而且精神爽?瑞雪悶在心裏嘀咕了一句我不是精神爽我是來擋你的“駕”的,我臉紅是因為我明明知道我在為別人做“幫兇”,還要裝出一副天真無邪的樣子迷惑人!

秋日的照耀下,一個五十一歲的臺灣男人和一個三十三歲的大陸美麗女人站在視野非常廣闊的停車場上說著一些很親熱的社交場合裏應該說的那種得體無限的話題,但一個是很真誠,一個很虛偽……

瑞雪為自己的這份虛偽而惶惶而忐忑……

陳正陽先生拖著帶點兒卷舌音的臺灣普通話很謙遜地問瑞雪你是不是有什麽事兒找我?

瑞雪說噢噢是有點兒事情,但不知陳先生肯不肯幫忙?

陳先生說這話瑞雪你說的就客氣了,首先你是佳寧的好朋友,而太太的好朋友也自然就是我的好朋友了;這二呢,能為這麽漂亮的女士幫忙那是一個男人的榮耀,所以什麽幫忙的事情你盡管說,只要是我辦得到的都可以……

瑞雪心裏想我的忙好幫,只要你現在不回家就算是萬事大吉了。但她嘴上說出的話卻是要陳先生開車到書店的音像部裏選擇些電視片的背景音樂素材,並非常歉意地說她們部裏的車子都恰恰派出去采訪了,但她的節目又急等著用這些音樂素材……

……十分鐘後,陳正陽先生就非常愉快地和瑞雪來到了一家本市最大的書店的音像部,並漫步在那種讓人想在這裏呆一輩子的美好音樂裏一邊交談一邊選擇音樂帶……

陳正陽非常認真的一個人,他離開瑞雪一段距離,圍繞著那些五花八門的磁帶、光盤、CD音樂貨架癡迷地幫助瑞雪在尋覓著……

最後,瑞雪還真是覺得大有收獲,因為她無意間從茫茫的音樂海洋裏發現了幾盤優美的CD二胡曲和小提琴曲,那旋律中的飄飄然然真是與她正在做著的專題片背景非常默契非常渾然……

路過文學書架時,瑞雪提議說看看文學書籍,陳正陽先生說好好我陪你我也有點兒喜歡文學……

有一本小說(或者不叫小說,因為這年頭兒的文學已經是“模糊概念”了)的名字叫《上網,去下載一個情人》引起了他們的註意,陳正陽先生問瑞雪要不要買一本回去讀讀?瑞雪說我不買也不讀,如果這網上都能下載著情人或者愛情的話,那這個世界也太可怕了。如果人們連情人和愛情也要到網絡上去尋找的話,那不是人類最大的悲哀嗎?

陳正陽說對對對,人類和機器的不同就在於有血有肉有感情,如果連愛情都可以在網上尋找的話,那真是對人類生存狀態的一種挑戰。別看我是個商人,商人是離不開信息的,但我至今不上網,因為我對那東西有點兒天生的畏懼。瑞雪問你畏懼它?它有什麽可畏懼的?

“看著那些花言巧語般的信息,我分不清誰是真的誰是假的。”

“就是沒有花言巧語和電腦網絡,我們也分不清誰是真的誰是假的。”

“這話有一定的道理……”

……選了幾本最近才出版的散文集子又選了幾本當今流行小說,瑞雪的眼光突然被擱在書架的底部的一本詩集吸引了——《孤獨的詩人》!她看得清楚,作者的名字是叫“一棵樹”!什麽“一棵樹”什麽“兩棵樹”的?這年頭兒詩人們都不知道筆名怎麽起了,但明白人內行人一看就知道那是個筆名!瑞雪驚訝的不是詩人的筆名,作為一個文學愛好者她早已習慣了詩人們取的那一些聽來讓人頭皮發炸的稱奇古怪的時髦名字,她驚訝的是這個叫“一棵樹”的詩人就是佳寧正在熱戀著的情人!

陳正陽也發現了這個“一棵樹”的詩集,正當他用手拿過來要翻看時,卻被瑞雪迅速地搶過去放到了書架上……

陳正陽有點兒愕然,但並沒有在意瑞雪的唐突,因為他知道女士們經常會做出一些不合乎常理的無緣無故的動作和脾氣……而瑞雪卻在看了一下手表之後如釋重負地松了一口氣,心想這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個半小時,那個狂妄的詩人“一棵樹”應該與佳寧纏綿完了走人了吧?還取什麽書名叫《孤獨的詩人》呢?“一棵樹”那樣的男人才不會孤獨呢?沐浴在劉佳寧無微不至的關心和悠悠愛河裏(據瑞雪所知,劉佳寧自己掏腰包為“一棵樹”出了三本詩集了,當然錢來自於她自己的積蓄。),哪兒來的空閑孤獨?

“哼,完全是無病呻吟!”瑞雪不自覺將心裏話說出了口!

“瑞雪,你說誰?誰在無病呻吟?”陳正陽先生關心地問?

“我說的那些寫詩的詩人們……”

“噢?詩歌應該是文學的最高吟唱,所以詩人們也應該得到我們的尊重!”

“噢?陳先生也懂文學?”

“噢,我是臺大中文系畢業的,平時最喜歡看的書是小說和詩歌,年輕時曾經是瓊瑤的崇拜者,凡她的書都是一出版我就搶著去買,並傻乎乎地跟著小說中的人物又著急又掉淚的……就為這個,我媽媽說我缺少男孩子的陽剛之氣,說我白白辜負了她對我的一片期望……為著我的這個弱點,她一賭氣讓我改行學了經商……其實,在我的心裏,我最舍不得的還是文學……”

陳正陽先生說這名話時,他們已經來到了書店的外面。外面的天空瓦藍瓦藍的,樹葉在風中唱著不同音符的秋歌,有一只紅色的汽球從一個孩子的手中飛向了高處,象極了一朵冉冉上升的紅色浮雲……這樣的風景讓瑞雪有一種陶醉感,頓時也將佳寧的煩心事兒扔到了一邊兒……

秋野(七)

與陳正陽先生分手後,瑞雪獨自走在電視臺大樓下面的一條寬闊馬路上,下午的秋陽已經失去了它中午的威嚴,代之的是它鮮艷的面孔和兒童水彩畫一樣的碩大比例……涼爽的秋風調動著她裙子的下擺,時時露出她質地相當考究的長筒絲襪和她修長美麗的腿來……她知道她這樣一個經常上電視屏幕的女主持人這樣簡單地走在路上會有許多人回首相望,但她今天卻能很坦然地接受這一切,並與幾個似曾相識的男人和女人隨和地打著招呼……看到有人走遠了還在回頭望著她,便一下子想起了她剛剛和趙辛醜結婚時,他就這樣地看她走遠,並不時地回頭望她,只到看不到她的身影……她也想起了她即將結婚的一天裏,劉佳寧曾經問過她,和趙辛醜之間有沒有激情的事情,就在那一天裏,佳寧她說好將來嫁的男人一定要有男人氣,而且說如果找不到那樣的人,決不隨便嫁人……當然,如果能有人將她從艱苦的環境裏調出來那另當別論……後來,她嫁了市委宣傳部副部長的兒子,但那個搞攝像的小夥子在幫助她調到電視臺後,也讓佳寧以“沒有男人氣兒”為由而與他離婚了。小夥子的確是真愛佳寧,與她在一起生活時,連晚飯吃什麽樣的菜都要請示她……離婚期間,小夥子為了捍衛他的愛情(他認為佳寧是他的愛情),死死地拖著妻子足有一年多的時間不肯就範,而且再次搬出他的父母的權勢加以阻撓……當然,畢竟是在社會主義的中國,父母的權勢終究沒有阻擋住愛情的破滅……

佳寧嫁陳正陽先生時,瑞雪反過來問她,說你和那位臺灣商人之間有激情嗎?他有沒有男人氣兒?佳寧說有啊,我現在一天不見他就覺得心裏空前絕後的不踏實,而且他也真是夠男人氣,他說我要是嫁了他,他將拿出錢來讚助我們臺裏的一場直播晚會……

瑞雪一直對金錢的事情有點兒愚鈍,但也知陳正陽先生一出手就一百萬的數字是夠驚人的!

瑞雪記得很清楚,劉佳寧與前夫的離婚和與後來丈夫的結婚中間只差了一個月,因為那一個月間恰恰與瑞雪的人生重大轉折之事息息相關,所以她終生難忘。那一個月間,是她拿到了調動工作的調令到上班前的一段興奮又空閑日子,也是她活到二十六歲做夢做的最多的一段日子!佳寧後來形容說,說我們倆人都在短短的一個月中經歷著人生的一次劇烈的動蕩……巧合的是,瑞雪拿到報道通知書的第二天是佳寧與陳正陽先生締結良緣的日子。瑞雪到電視臺報道是悄然又平淡的,因為電視臺這樣的單位每天都有人調進來或者有人調出去(類似錢仲書先生在《圍城》之中對婚姻觀點的闡述)大家已經習以為常,但劉佳寧的再次結婚的形式卻是搞得喜氣洋洋又聲勢浩蕩,由於對方是臺灣商人身份,婚禮上最耀眼的面孔們都是市委市政府還有市政協的主要領導……

陳正陽在婚禮上的講話也頗為精采,他說我來大陸投資有兩個巨大的收獲,這一就是他的兩個企業都在蒸蒸日上;這二就是他娶了本市最優秀的電視節目編導和名人劉佳寧!瑞雪知道,佳寧做編導的那個時候還不興欄目主持人制度,她偶爾以記者或者編導的身份在屏幕上露面,也算是名人了!

到場的幾個市裏領導除了和陳正陽先生大談和鼓動他再回去說服他們的朋友們來本市投資之外,當然也不忘讚揚幾句新娘子劉佳寧的非常的美貌和非常的手段,當然還悄悄地說如果我們本市的優秀女性都能像是佳寧這樣能耐,每人“勾引”來一位臺商,那我們市的經濟肯定是一個非常快速非常騰飛的局面!當陳正陽端著酒杯一臉的喜氣洋洋走過來問主要領導們在說什麽時,他們連連說我們在讚揚佳寧女士那悅耳動聽的普通話,新郎官馬上說對對對我們在臺灣也說國語但卻沒有佳寧說的這麽純正……在瑞雪聽來,這一句才是對佳寧的最正確的評價,因為她那純正的普通話是電視臺內部最標準的,特別是在那些帶有本地口音很濃的播音小姐面前,佳寧的感覺永遠良好!

不管佳寧一生結幾次婚,作為好朋友,瑞雪還是非常真誠地祝福她能幸福快樂,並送了她一對絲綢的手工繡花被面幫為賀禮,她說佳寧這絲綢的被面這年頭已經快不時興了,但我送你這樣禮物的意思是要我們都記住,我們曾經為著這美麗的絲綢付出過美麗的年華和青春……聽瑞雪說到這兒,佳寧真的很感動,摟住她說瑞雪我懂你的意思,我們都曾為美麗的生活付出過苦澀和美麗,正因為如此,我們才應該更加好好珍惜這到手的美麗生活……

“佳寧,還記得我們剛剛分配到繅絲廠上班的第一天,你說過什麽話嗎?”

瑞雪用她那一雙柔軟細致的手為佳寧整理著粉紅旗袍上的一顆胸針,那胸針是珀金的,極漂亮也鑲有三顆明亮的水鉆。

“噢……我說過我們姐妹倆這一生恐怕是粘在一起分不開了,看來,我的預測還是對的,是不是?”

瑞雪點點頭微笑了一下……

瑞雪頭一天帶著激動的心情到專題部上班時,正巧省裏的晚報也在當天發了她一篇散文詩,題目叫《就這樣活著,很好》。

……就這樣活著,很好。

聽到這句話時,我正在眺望那蔚藍的海,看那紅白相間的帆影在尋找著自己準確的位置,看太陽的光環怎樣在碧水之中跳躍。

你的這樣一句話,穿透了我的遐思,穿透了我為大海編織的夢幻,勇敢地矗立在我的面前,凝視我,打量我……

就這樣活著,很好!

是的,我是赤裸的,赤裸著潔凈的身體,赤裸著潔凈的靈魂,無所顧忌地走出了大山,走出了綠色,走出了溫馨,走過上帝制造的紅色城堡,走到了這個喧嘯的塵世來了……

就這樣活著,很好!

赤裸著走在春天的原野上,穿透心靈的迷宮,穿透眩目的五光十色,穿透各式各樣的包裝去接受我自己——我是赤裸的!

就這樣活著,很好……

……剛剛又做了新娘子的佳寧也在隨便翻閱報紙時看到了這篇散文,她拿著那張一九九二年深秋的晚報來與瑞雪探討文章的意思,並詢問瑞雪怎麽寫出這樣一篇文章?瑞雪說說文章來源於一個夢幻,夢幻中她覺得自己來到了一片清澈的湖邊,由於受那碧綠之水的誘惑,她便脫了衣服走了進去……湖水很溫暖,象一個偉大的母親那樣浮載著她的身體,她就那樣一絲不掛地漂在水面上任風兒將她吹拂,任浪兒戲弄她的每一寸肌膚……那一刻,她真的就想這麽永遠地躺在那片廣闊的水上,再也不回到那個喧鬧的世間去體味紛爭,體味險惡……正在悠悠享受時,突然覺得有一個老年人站在了她的面前的岸上……由於離得很近,她覺得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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