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7)

關燈
己赤裸的身體無處躲藏……見她用一邊用手捂著前胸一邊尋找衣服,老人突然微笑著對她說:“就這樣活著,很好……”

……醒來之後,瑞雪久久地不能再入睡,並且越琢磨越覺得老人的話有道理,於是就寫了這樣的文章。

佳寧聽了之後說瑞雪你真是個傻瓜,活生生的人站在你的面前都沒有實話可言,難道夢中一個虛無飄渺的什麽人的話,也信嗎?

瑞雪說我覺得很可信,而且也非常讚同其觀點……

佳寧說你願意信就信吧,而且有什麽可信著總比沒有東西可信要強得多……瑞雪看著她的表情問,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情要告訴我?

“我……我剛才到我們原來的那個區裏去采訪,在我們原來住的那條街上,我碰見了邵軍生……”

瑞雪知道她的話只說了一半,便靜靜地看著她不言語……

“……他和她的新婚妻子在一起,見是我,便有點兒羞澀,並很明顯地與那個女人……與那個女人拉開了一段距離……那個女人很胖並有一臉的孕斑……”

佳寧畢竟是自己的好朋友,她在提了一句邵軍生的“新婚妻子”之後,那稱謂就換成了“那個女人”了,為這份知己和體貼,瑞雪很感動。

見是瑞雪不說話,佳寧突然覺得自己很不應該提這件事兒……

“瑞雪,不是我給你寬心,我是想對你說,你沒有和邵軍生結婚是對的,因為他不並適合你,嗯?”

“佳寧,我感激你對我的這份體貼和疼愛,但我畢竟和他真誠相愛過……也許你無法體會我的心情,我現在都不願意看到過去我們倆一起經歷過的地方,因為,那些地方曾經是我的一些幸福的記憶……我和他的問題出在我身上,當然他也有責任。我和辛醜離婚後,我的情緒並不穩定,對他便有一些冷淡和拒絕……當然這冷淡也有原因,而且最重要的原因是他變得越來越狹隘了……還有就是……就是他由於沒有經過一次婚姻,對我的感情不是太體諒,但是,我沒有設想到的是,他那麽快就……算了,不說了。”

“瑞雪,告訴我實話,你離婚後和邵軍生之間的性生活和諧嗎?”

“剛才我不是暗示你了嗎?我和他在我離婚前有過一次,我覺得還是那種程度應該是和諧的,當然是指以我和辛醜之間的性生活來做比較的……但是不知為什麽,我離婚獨處後,反而找不到感覺了,所以就一直在拒絕他!”

“瑞雪,你將愛情看得太理想化了,你想想,一個男人就是再愛你,也不可能只跟你來精神上的戀愛,而不要肉體上的情愛呀?”

“佳寧,我們今天能不能換個話題?”

“行啊,你想說什麽?”

“我昨天碰到了辛醜,他手裏抱著他一歲半的兒子……”

這一次,輪到佳寧無語了!

鏡頭轉換:瑞雪回憶中的場面。

辛醜碰到瑞雪時,正好是她最高興的時刻。

剛剛參加完了佳寧的婚禮,心裏又裝上了一個對一九九三年秋天之後嶄新生活的期待,瑞雪覺得,連路上陌生人的微笑都那麽可親和溫和……所以,當手裏抱著孩子的趙辛醜喊她的名字時,她竟然有十幾秒鐘的時間沒有反應過來這個叫她瑞雪的男人就是她曾經的丈夫!

“瑞雪,什麽事兒這麽高興?”

在一條不寬的林蔭小路上,他與他的孩子都沐浴在經過樹葉裁剪的光裏影,這使人覺得那是影視中的一種做舊處理效果……

“噢……我是……是很高興,因為我……我剛剛參加完了佳寧的婚禮……”

她突然覺得,幾年不見,都不知道怎麽稱呼他了?他手中的那個孩子看上去與他一點兒血緣關系也沒有,不但長得與他絲毫不象,而且形似和精神上也沒有半點兒與他擦邊兒的地方……

“是……是佳寧……佳寧她……她又結婚了?她這次是不是嫁了電視臺的臺長?”

他手中的孩子有點兒不耐煩,一邊用兩只臟乎乎的小手去揪他的頭發一邊將手中的一些如鼻涕一樣的東西抹到了當爸爸的臉上……辛醜的臉紅了一下,他意識到瑞雪是發現了這些齷齪舉動的……她是最愛幹凈的,與她生活在一起時,他曾經覺得她那幹凈如一條繩索一樣捆著他的手腳,幹什麽事情都要先考慮一下,其清潔標準是否符合她的潔凈指令……在瑞雪面前,他突然找不到在同事們面前那種生了一個健康兒子的良好感覺(恰恰他身邊的幾個同事都是生了女兒,盡管有幾個小丫頭剛剛幾個月或者幾歲就已經露出花容月貌的端倪),他自己終於有了兒子的那份驕傲與走在透明的秋風裏的美麗的瑞雪相比,顯得有些無足輕重。他發現,由於瑞雪的出現才使陽光照耀下的街道和樹成了一幅美麗而誘人油畫,這般的景色這般的迷人風光,是任何一個男人都會動心的。而他的形象,他抱著一個平凡的孩子和一個平凡數學老師的形象,更加相形見絀……

當然他不會知道,瑞雪這會兒也在設想,設想如果他們沒有離婚,那他的身邊應該走著一位叫瑞雪的美麗的小妻子,而他懷抱裏的孩子也應該是幹凈而整潔的,最起碼,那雙胖乎乎的小手應該是被她洗得白白凈凈的惹人愛的,也許那雙小眼睛還會酷似她的……這會兒,她甚至想起了他們最初的那九平方小房子,那小房子頂的用白色的紙糊成的“天花板”,那個被她說成是“雪兒一樣的世界”的天花板和她對張愛玲的那份天真的熱愛,都一點點在她的心頭漸漸清晰起來……“辛醜在用當年為我糊出一個‘雪兒一樣的世界’的認真勁兒在經營著他今天的生活”,瑞雪在心裏這樣想著,但出口的話卻成了另外的聲音。

“佳寧她……她沒有嫁……嫁給臺長,她這次嫁的是一位臺灣的商人,而且那個商人也非常愛她……”

瑞雪的話,在她自己聽來都相當的沒有水平,而且在語法和語素的運用上也不太到位不太精確……也許,她的一些良好素質被一個小小的一歲多點兒的男孩子給打破了,在她的眼裏,這個看上去沒有一點兒像是辛醜的骨血的孩子比她更擁有一份享受幸福生活的權力……

她為自己的這種感覺奇怪著……甚至於遐想著如果是我瑞雪給辛醜生一個孩子,不管是男是女,都應該美麗如鮮花如詩歌如春天如朝陽……她甚至這會兒想起了與眼前的這個男人談戀愛時,他竟然說要是他們將來有了孩子,那就取名叫朝陽……那是他們戀愛生涯中唯一的一次由他開起的玩笑(或者說是真情的流露),結果是瑞雪一點兒也不生氣,她只是微笑著說要是有個朝陽天天在我的身邊兒照耀著,我這個瑞雪還會有存在的位置嗎?

趙辛醜當時就說,那我們就不給將來的孩子取名叫朝陽,我們叫他月亮好嗎?瑞雪仍舊微笑著說,月亮是一個女孩子的名字……

現在,一個活靈活現的男孩子就抱在他的胳膊上,但卻不敢或者說是不好意思問一問,小家夥叫什麽名字?

“亮亮,叫阿姨……”

她愕然!

她發現,他們正站在一個花店的不遠處,一個小夥子正從花店裏走出來,手上捧著一大束鮮艷的紅玫瑰,臉上洋溢著幸福和快樂!

他們雙雙都將目光盯著小夥子手裏的那一束紅玫瑰。瑞雪突然從那束紅玫瑰上想來到了他們結婚時辛醜好不容易從人家花棚裏買回來的那束紅玫瑰,雖然被他用衣服捂得有點兒打蔫了,但卻帶著他的體溫和真情。

不知,他此刻有沒有想到那束千方百計尋回家的紅玫瑰?

……那父子倆走出好遠了,她才想到,應該問問那個孩子到底叫什麽“亮”?但一轉念,卻又覺得太沒有意思,怪自己經歷了許多事情之後仍舊在續寫著一種瓊瑤式的女人幻想故事……與真實的抱著孩子的辛醜的相遇,使她的心靈上出現了書寫中尷尬,因為在她的一些特殊的孤獨的日子裏,辛醜那種最愛的表達和那偶爾高興時喊她為“你這個小東西……”的習慣和聲音,總是那樣頑固地繚繞在她的夢裏……

也怪,從那天起,她再也不去想她和辛醜的那段婚姻生活,而且做夢也再也不見他的蹤影……也許在她的心裏,那一段日子已經被一小男孩兒一雙臟兮兮的手遮蓋了。

但她也承認,那個小男孩兒的一張臉雖然也有點兒臟兮兮的,但的確盛開著一種陽光,那陽光讓她羨慕讓她感慨……

秋野(八)

……案頭上放著一大摞子書,是一些喜歡她的觀眾寄來的,也有親自送上門的,而且全是與張愛玲有關的。現在,無論是張愛玲親自寫的,還是別人寫她的,瑞雪都不願意再動它們,雖然這些書都印刷精良而裝幀考究,也極少有盜版版本。

這並不是等於瑞雪成熟了不再需要張愛玲式的情調來粉飾自己的業餘愛好了,而是她漸漸討厭了這個曠世才女的愛情觀念……一個有著如此才華又有著驚心動魄美貌的女子,何故為著一個那樣的負心男子而神魂顛倒?這先不說他胡蘭成(張愛玲的所謂丈夫)是否是誰誰賣國賊的義子,因為這個問題往往與愛情無關,讓人生氣的是,她在知道了那個混帳男人又有了外遇之後,竟然冒著戰亂的危險跑到了那個別人的姨太太家裏,非常沒有人格地不計前嫌地想從那個女人懷抱裏將他搶回來!在瑞雪的心裏,真是替一代才女惋惜和氣憤,這樣優秀的女人哪兒找不到愛情?而跑到那樣的人的懷抱裏自找苦吃找委曲受?這樣出色的女人不是白白讓那麽多的好男人惋惜自己一腔的火熱感情,被一個本不值得愛的女人順手扔進了黃浦江而不動聲色嗎?得得,從此再也不讀張愛玲,真的不讀她!

不讀張愛玲不是因為她的才華,她的才華無可厚非。

不讀張愛玲的瑞雪突然覺得在這個世界上很孤獨,她如今一切的日子除了編排二零零零年秋天裏風靡全中國的一類談話節目外,再就是與那個天天圍繞著她身邊轉的李國棟先生磨嘴皮子了。

為什麽只與他磨嘴皮子?難道他們之間不會有什麽其他問題出現?想到有什麽問題出現,瑞雪便苦笑。因為,即使是有問題出現,也應該是在四年前的事了。

鏡頭轉換:一九九六年深秋。

在市電視臺工作了四年的瑞雪不但已經能夠獨立制作節目,而且還以她自己的人格魅力拉住了不少定期打開電視等待她和她的節目的觀眾。一天下午,還是專題部副主任身份的劉佳寧告訴她,說她制作的一個民辦鄉村小學校的專題類節目獲了“星光獎”,為此,臺裏面的領導說要好好獎勵一下瑞雪。

“臺領導說要獎給你三千元的獎金呢?怎麽樣,這次你該請客了吧?”

“三千元?不會吧,以前可都是獎個幾百元錢了事呀?”

“這是今年出的新政策,目的是鼓勵大家多拿些國家大獎。”

“如果真的能兌現,我保準請客,而且你說上哪兒我們就去哪兒。”

“好,到時候別讓我吃你吃得心疼就行!”

“佳寧,只要你能吃得下,三千元都填到你的肚子時,我也不會心疼的……”

就在瑞雪為著自己能為電視臺爭光為自己爭光而高興地有點兒無所適從的時候,李國棟先生打電話約她,說如果明天她沒有什麽事情的話,他來接她去觀看一場中央芭蕾舞團演出的《胡桃夾子》。他還在電話裏坦誠地說他並不喜歡什麽芭蕾舞,也看不懂瑞雪所說的什麽“腳尖上的藝術”,他買票陪她看芭蕾舞,完全是想跟著她體味一下那外國的名劇與中國當年自編的《紅色娘子軍》與《白毛女》到底不同在哪兒?瑞雪聽了此消息一反常態沒有與他爭論更沒有計較他語言中的表達錯誤,而是一副真是喜上加喜口吻一個勁兒地說謝謝。因為這一是她特別喜歡看芭蕾舞,二是明天是她的生日。能在自己生日的那天欣賞自己最喜歡的芭蕾舞,再加上剛剛得到的獲獎的好消息,瑞雪覺得自己幸福的快要飛起來了!

其實這天不是瑞雪真正的生日,她真正的生日在冬天。至於她的家庭為她報戶口時隱瞞了她真正的生日,也是有苦衷的。是為了保護她的親生父母?或許是為了保護她?不管怎麽說,瑞雪不明就裏,她只知道這天是她的生日。

人生哪天無所謂,人記住生日的理由就是要一年一年的珍惜自已。

“怎麽了,這位李國棟先生仍舊對你步步緊追?”

“什麽呀?人家只是約我看一場芭蕾而已。”

“嘖嘖嘖,你聽這口氣,一場芭蕾而已?實話對你說我的瑞雪小姐,聽說這次中央芭蕾舞團來我市演出,那票價可是不菲呀?”

“那我給他錢不就是了?”

“聽聽,又來了不是?人家稀罕你那幾個破錢?”

“佳寧,你這話前後矛盾了吧?你一邊說著芭蕾演出的票價不菲,一邊又說著他不稀罕那幾個破錢。照你的意思,那錢在他手裏是錢,在我的手裏就成了破紙了?”

“好好好,我說不過你行了吧?”

“本來你也沒有道理的……”

“看在你難得高興一回的份上,我不再和你較真了。”

佳寧離開瑞雪時,將一個意味深長的壞笑堆在了臉上。

在瑞雪的記憶裏,她還真的從來沒有如此為著去看一場演出而精心地打扮過自己。

一身雪青色的毛料西服套裙將一張白皙的臉兒映照的更加細膩嫩澤,外加一件深藍色的薄風衣又為她增加了一份職業女性的莊重……站在鏡子前,她似乎覺得又太嚴肅了點兒,於是又從首飾盒裏找出了一枚胸針別在西裝上衣的領口處。

那枚胸針是一朵蘭花形狀的,但在銀白色的鉑金上面的鑲嵌的寶石又恰恰是深藍色的,與外面的風衣形成了一種非常和諧的裝飾作用,也打破了她過於拘謹的裝束和形象。

“很好,這個樣子看上去即不太熱烈又不太刻版……”

瑞雪對著鏡子裏的自己下著一個非常欣喜的判斷。

……李國棟雖然開車晚來接她時已經過了預定的時間半個小時,但處在興奮之中的瑞雪沒有半點我責怪他的意思。人就是這樣,大凡得了喜事兒,都會比平時多出了幾份寬容和大度,瑞雪平時就是個能容忍別人犯點兒小錯誤的人,何況李國棟是個大企業的大人物,來晚點兒自然會有他非常值得原諒的原因。

“瑞雪,對不起我來晚了!”

他竟然沒有發現今天的瑞雪比任何時候都漂亮萬分!

他這樣的表現讓瑞雪吃驚,因為在平時即使是瑞雪稍稍換了一件顏色時髦一點兒的衣服,他都會誇大其詞的讚揚一番的。

對他舉動反常的瑞雪這才開始去註意他的舉動。

“也許他故意到了車上之後再讚揚我。”

瑞雪一邊打量著他一邊設想著……

他站在轎車一旁一副讓霜打了的樣子讓她吃驚不小,但當瑞雪一眼看到他臉上那鮮紅的被什麽東西劃出的深深的幾道印子時,她更加驚詫不已!

“你……你這是怎麽了?”

“我們上車再說好嗎?”

他們雙雙上了轎車之後,李國棟將車子飛快地開向劇場方向,而瑞雪卻一把抓住了他的右手!他側臉看了她一眼,發現她溫和地在搖頭……他看得明白那是不要再去劇場的意思,這樣兒表情的她真的有點兒讓他無比感動。最起碼,她這樣的舉動是怕他出什麽事兒,再者就是與他一同在體味著內心許多難言的痛苦。他也沒有說話,而是對他報以感激的微笑,然後調轉車頭朝著郊外的方向,風一樣急駛而去……

瑞雪松了一口氣,並同時知道,那場夢想了一天一夜的芭蕾舞是看不成了。

“瑞雪,這次的芭蕾舞是看不成了,但請你記住,我李國棟欠你的,一定償還你。”

“不就是一場芭蕾舞嗎?不看又有什麽關系?”

“不,我是個說話算話的人。這次,在我們這兒看不成,我一定帶你去北京將這場芭蕾舞給你補上!”

他的話說得極重,他的臉色也極為凝重。

她看和明白,他的內心正遭受著劇烈的疼痛。這讓她對他多了一絲愛惜之情。

“謝謝你。其實,有你這句話我已經很滿足了,至於看不看一場芭蕾舞,那倒不是最重要的了,真的。”

……也就是從那一刻起,瑞雪才真正對李國棟有了好印象,並從他臉上的傷痕開始,理解了一顆被痛苦折磨著的男人心。

李國棟告訴她,他臉上的傷痕是被他老婆抓的。

“她病好的時候,並不抓我,而且待我也不錯……”

“她有精神病,是嗎?”

他的眼睛盯著前方點點頭……

原來,李國棟的妻子是個精神病人,而且是一個有著嚴重家族遺傳精神病史的女人。她被人介紹給他時,李國棟已經二十九歲,且已經被許多姑娘無情地“否定”之後,所以,他當時首先為人家姑娘不嫌棄他們家庭的貧窮而感動,二是他註意到她身體很高大也很強壯,嫁了他最起碼能擔當起他們家裏沈重的家務勞動。因為他家住的地方離公共自來水管子極遠,能挑得動他家那兩只百來斤重的水桶,也是他選擇媳婦的條件之一。當然與她談過一次話後,他就知道她的文化水平也不過是小學畢業,但他想他日後是可以對她再進行“改造”的,於是就對那個長著一張麻子臉的媒人於大娘許諾說,只要她沒有意見我也就沒有意見了。

但他和他的急於抱孫子的母親偏偏不知道她有那樣的病史,而介紹人自然不會將實情告之於他……

“我們也曾經有過一段算是幸福的時光,我對她甚至抱有了幫助她學習文化知識提高她修養和素質的想法兒,因為她在結婚後不幾天就露出了愛講粗話帶口頭語的毛病……我學著外國書上的樣子每天下了班先擁抱她吻她,然後讓她摘下圍裙去讀書,而廚房裏的活兒由我來承擔……當然,人們有些東西是不可塑造和改變的,我那個重塑她的計劃在半年內就流產了,因為她完全無法理解我的苦衷,她甚至說她寧肯天天為我做飯洗衣服也不願意讀那些我為她帶回家的書,她說那是一件受罪的差事兒,只要一拿起那些書,她就眼皮發沈想睡覺……而且她說她最不喜歡的就是我每天下班後對她的親熱舉動,她說家家住得只隔著一層薄木板門,要是讓人看見了,會讓人家笑話……三個月後,她懷了孕,我的註意力就從塑造她轉移到如何去塑造我將來的孩子身上了……但是,我一點精神準備也沒有的是,她的病犯起來是那樣的嚇人,甚至連她自己剛剛生下的兒子她也要扔到窗戶外面去,幸虧我發現的及時,才將孩子的生命保住了……從那以後,我最害怕的事情就是她說不定哪一天將我的兒子給弄死了,所以,在保衛兒子生命的緊張狀態下,我感覺我也有點兒神經兮兮的了,用我母親的話說,我也成了一個精神病人……”

“難道……難道你就沒有想到用離婚的方式來解決你的困境?據我所知,你老婆的情況屬於婚前隱瞞精神病史,在法律上,你是可以起訴離婚的。”

“有關這個問題我早就咨詢過律師和法院的朋友,我的問題不是法律允許不允許我和她離婚,我的最大問題是我們之間有個兒子。我一離婚走人了,可我兒子怎麽辦?”

“你可以將兒子歸在你的名下呀?脫離了一個精神病人的媽媽,會對他的成長有好處的。”

“但是,這個問題你已經說晚了,因為現在我那個兒子也許是受她們家的遺傳,雖然精神上沒有什麽大毛病,但卻有點兒弱智,十五六歲的大小夥子了,可是到公共游泳池游泳時竟然經常將內褲脫掉,弄得一些大姑娘小媳婦都直罵他少教養……瑞雪你說,我這人怎麽這麽倒黴?怎麽精神病老婆和弱智的兒子都讓我攤上了?如果是我在沒有孩子以前發現了她有精神病家族史,我說什麽也會跟她離婚的呀?唉,這叫什麽?叫命!”

聽著李國棟講他的妻子是在生了他們的兒子第二天裏開始犯精神病的往事,瑞雪突然想到了《簡愛》中的那個男主人公羅切斯特的遭遇。是呀,要不是她親耳所聽親眼所見,她絕對不會相信小說中多少年前的故事會在她的生活裏重演。

但是,生活的閱歷讓瑞雪明白,她自己不是簡愛,而她更不想做簡愛。

因為她懂得,簡愛的故事雖然美麗委婉,但美麗的故事並不能直接應用於生活。

許許多多小女人式的幻想從瑞雪三十周歲的生日那天開始醒悟,醒悟生活中沒有根本的愛情。

也就是從目睹了李國棟臉上的傷疤的那一刻開始,她才真正地將他當成了一般的朋友,當然這種一般的朋友是屬於那種無話不談又深深忌諱男女之間關系的好朋友。雖然這種朋友關系相處得讓瑞雪覺得很累,因為她要時刻提防他們的關系一不小心“越雷池”,或者是一不註意就相互冒犯了對方。但她認為這樣的累著也總比摻和進了他的生活裏無法理清自己的日子要好的多。

那一天,瑞雪很誠懇地告訴李國棟說今天恰是她的生日。

其實這天不是瑞雪真正的生日,她真正的生日在冬天。至於她的家庭為她報戶口時隱瞞了她真正的生日,也是有苦衷的。是為了保護她的親生父母?或許是為了保護她?不管怎麽說,瑞雪不明就裏,她只知道這天是她的生日。

人生哪天無所謂,人記住生日的理由就是要一年一年的珍惜自已。

李國棟說你不說我也知道,只是我這人不喜歡為別人過生日,當然原因是自己一輩子就沒有被別人記住過生日。但又告訴她說真的覺得應該好好祝賀一下她三十歲的生日。他的理由是一個女人過了三十歲就不同與小姑娘時期那般愛幻想愛做夢了,三十歲是女人一生的一個大坎兒,過了這個坎兒的女人,應該是最懂得珍惜生活珍惜自己的時代了。所以,他就想制造出一次溫情“生日演出”獻給瑞雪,沒有想到驚喜沒有得到,而策劃好的“戲劇”中的一切都被一場突如其來的“戰鬥”給破壞了。

“也許上帝他老人家故意不允許我們的關系朝前發展吧?”瑞雪本想將這句話說的輕松一點兒,卻不想流出了傷感的淚水。

“瑞雪,別這樣,如果你願意,如果你不覺得委曲,我可以和你相愛到永遠。”他也傷感,說話間情不自禁地抓緊了她的手。

“相愛到永遠?這是不可能的事情。因為,世界上任何愛情都是受外來條件制約的,你說的那種虛無的愛情,根本就沒有。在這個問題上,你倒是比我更單純了。”說這話時,瑞雪已經恢覆了的平靜。

“你竟然說我單純?瑞雪不是我在你面前吹牛,如果不是我控制著,那現在搶著做我李國棟的情人的女人最少也下不了一打!”他沒來由覺得車內的空氣有點兒窒息,便將窗戶搖下,讓深秋裏涼爽的風兒吹了進來。

“但是我不想!最起碼我不想做那一打中其中的一個!”

“這個問題不用你說明我也知道!”

“那你告訴我你以前的那些亂七八糟的生活是什麽意思?是向我示威?還是考驗我瑞雪的耐心有多大?或者說是想試試你在我心目中的位置到底有多重?”

“你知道不是的。”

“那你告訴我這些話是什麽意思?”

“也許我嘴笨,也許我的表達欠妥,但我心裏的意思是想告訴你,我在愛著你。”

“我早已不再相信世界上還有你說的那種叫愛的東西。”

“但是我相信。”

“憑什麽?憑你現在有錢還是有地位?”

“都不是。”

“是什麽?”

“是一顆心,一顆想娶你回家做老婆的心。”

“但是我不願意。”

“為什麽?因為我有婚姻?如果我離婚呢?”

“那我也不願意。”

“為什麽?”

“因為你應該在我不知道你的生活裏還有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之前就應該對我講這些話,因為那樣的話我還會先愛上你之後再與你一起去接受命運的考驗,以及公眾社會對我們的譴責……但是,你現在跟我說這些兒為時已晚不說,而且讓我覺得你是想讓我與你共同背負這些負擔,還讓我的良心隨時隨地都不得安穩。因為我知道了在你的生活中,還有一個比我更需要你來照顧的女人,如果你為了讓我幸福而離婚,那你的那個老婆會落個無家可歸的悲慘地步,我不想看到一個沒有能力保護自己的女人再遭遺棄。”

“難道我的遭遇不悲慘?難道我就應該一輩子守著一個精神病人過一種無愛的生活?我的情感我的愛我的幸福我朝誰要去?”

“這個問題你怎麽會來問我?這有點兒不大公道吧?但我想告訴你,愛情這東西是兩個人相互之間的事情,哪一方想施舍,都不可能……”

就這樣,他們在郊外的一片小樹林裏一直吵了一個晚上,只到月亮都升到老高老高的時候,他才慢慢開著車子離開了……

“瑞雪,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和她吵架的。”

“沒關系,我明白你今天晚上的心情很糟糕。你能對我發火,證明你沒有拿我當外人。”

“謝謝你……”

當車子開到瑞雪的樓下,李國棟堅持要送她回屋,但被她婉言謝絕了。

“你一個人上去行嗎?要不要我送你上去?”他眼睛裏的光芒又開始燃燒起來。

“有什麽不行的?難道你認為我會自殺?”她覺得自己有一種想哭泣的願望在胸中翻騰著!

“如果能讓你這樣優秀的女人為了我去而自殺的話,那則是我李國棟這一生最大的榮幸,而且我也會跟毫無疑問地隨你一起去的!”他伸出寬大的手緊緊地將她那雙冰涼的手據得牢牢的。

“別這樣,我們還有時間來解決我們的問題,是不是?”她的眼睛裏滿是溫情脈脈。

“是。你才三十歲,正處在人生的黃金時代;而我,雖然已經四十五歲了,但對於男人來說,也是人生的輝煌的時段。”

“既然你能如此坦然地對待生活,那我也就放心地上樓去了?”她又一次地拿一雙溫情的眼睛註視著他的眼睛。

他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因為有她那眼睛裏的溫情脈脈就足夠了……

秋野(九)

瑞雪回到電視臺分給她的那套一室一廳的小房子裏沒有五分鐘,她最親愛的朋友劉佳寧便“咚咚”地來敲她的門了!

佳寧手裏捧著一個巨大的蛋糕,並滿嘴裏嚷嚷著說是在本市新開張的一家打著臺灣人旗號開的蛋糕店裏為瑞雪特意訂來的,她一臉喜氣洋洋地說小壽星呀你可回來了,你要是不回來,今天晚上這個蛋糕可就不知落到誰的嘴裏了!

瑞雪見是佳寧自己來她,自然是非常高興,因為她今天晚上比任何時候都需要友情和朋友。但是,她將佳寧讓進了屋之後,眼睛仍舊往她的身後尋找。是呀,只有兩個女人在場的生日宴會,未免太冷清了點呀?

“別往後看了,我的身後沒有人。本來陳正陽要跟我一起來的,但我說我們女人們好不容易找個機會喝點兒酒說點放肆的話,你一個大老爺們跟著,多不自在?所以,將他留在家裏罰他擦地板了!”

佳寧自然不知道瑞雪今天下午和晚上的遭遇,心想瑞雪雖然跟著李國棟先生肚子裏肯定不缺少營養,但看見她特意送的大蛋糕應該是很開心的。她知道瑞雪最喜歡吃的就是這種放了奶油的蛋糕,而且她會邊吃邊引據什麽醫學證明說凡是A型血的女士都喜歡吃甜東西,特別是放了奶油的甜東西。

“怎麽樣?芭蕾舞看得還過癮吧?”

“佳寧,我今天晚上不想談什麽看芭蕾舞的事情,好嗎?”

“好,你不想談我們就不談。”

佳寧在這一點上,絕對是非常開明的,凡是朋友不願意說的事情,她不會再提再問。

那一天晚上,兩位優秀的女士將所有的“武裝”都“撤掉”,然後光著腳席地坐在瑞雪那千尋萬覓才買回來的淺藍色的純毛地毯上,並破例地打開了一瓶紅葡萄酒,將冰箱裏的什麽罐頭呀香腸呀水果統統找出來擺在了瑞雪最心愛的那個淺藍色玻璃茶幾上……她們面對面的一邊一個坐著,一人捧一只酒杯一邊說著心裏話兒一邊將那瓶紅葡萄酒不知不覺地喝下了一半兒……當然,瑞雪喝得沒有佳寧多,雖然她也想借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