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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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實質”的差別。在“實質”面前,“虛無”當然要讓路的。所以說,“愛情”二字在中國的含義有時摻雜著太多的物質的政治的家庭的社會的等等原因。

上面這番話並不是作者寫出來的,而是邵軍生對著瑞雪發出的感慨。感慨歸感慨,他在這個問題上還是通情達理的,他理解瑞雪的苦心,而且同意了她的意見,等待趙辛醜將樓房分到手時,再將離婚的問題擺上議事日程……

“軍生,我……我應該對你說聲‘對不起’……”

“瑞雪,我們倆人之間,不應該將這句話掛在嘴上。”

“為什麽?”

“因為我們實際上是一個人……”

這句話,在她的心上劃了一道小小的口子,那她憋在心裏的許多委曲許多感慨許多眼淚,再也無法控制……

她哭了開來,任他怎麽勸也勸不好。

也許,她太需要一種哭泣來緩解一下過度緊張的神經了……

在她的哭泣面前,他顯得很薄弱。

在他的薄弱面前,她顯得很恍惚。

恍惚是因為她遇上了這樣的薄弱男人,能否擔當她今後的生活?

報社又寄來了報紙,瑞雪打開信封打開報紙,首先看到的是自己發表的小詩歌和詩歌一樣的心情……

思念自遠方來

竟是這樣的凝重

凝重的使人

無法開啟……

那個同潔白的紗巾一樣

潔白的夜晚

你望著神秘溫馨的夜空



明年的這個季節

送你一份最珍貴的日子……

最熱愛的季節

應該是今晚的凝視

最珍貴的日子

應該是昨天的歌聲……

別說是日報的編輯證人瑞雪的詩歌和文章的風格大有所變,就是她本人在重讀著這樣的詩歌時,也有一種說不出的壓抑和沈悶。當然,這樣的壓抑和沈悶也是一種詩意的境界,也有它淒婉美麗的感動,也有一部份讀者非常喜歡這樣的風格,特別是一些女性讀者,還竟然給報社的文藝部寫信,要求將瑞雪的地址給她們,她們想和她通信聯系,想將自己的感慨和自己的痛苦說給她聽……

報社文藝部的主任恰恰也是個女性,雖然她不像是那個經常給瑞雪編輯文章的女編輯那樣給瑞雪寫一些讚揚的信,但她也是一個性情中人。她想既然讀者想和瑞雪聯系,那證明我編發的這樣的詩歌和文章在讀者中還是有一定反響的,於是就酌情挑出幾個她認為“可以雕琢”的女讀者給了她們瑞雪的通訊地址,並打電話告訴瑞雪,如果你們之間有的通信有發表價值,我可以在版面上給你們搞一個類似對話的小欄目,題目就叫《女性與詩歌》……

瑞雪當時就在電話裏明確表示,如果是女性朋友們相和我通信談談詩歌和文學,我沒有什麽意見,倒是你說的那個小欄目還是免了吧,因為我連我自己的事情都處理不好,何談與別人去議論那麽大的話題?放下電話,瑞雪才覺得話說的一點禮貌沒有,這不是她一慣的作風。看來,這份夾在兩個男人之間的感情弄得她整個人暈頭轉向。

邵軍生也許是粗心也許是讓愛情沖昏了頭腦,他很高興,高興瑞雪將他送的白紗巾寫進了詩歌裏,卻偏偏忽視她的仿徨和苦惱。

劉佳寧不放心瑞雪的現狀,從電視臺打電話到車間詢問她和辛醜的關系到哪一步了?瑞雪讓師傅劉大姐為她看著機器跑來接電話,見那位愛管閑事的胖得快走不動的車間副主任於芳被人不情願地叫走了,便呼出一口氣,放心而簡單扼要地告訴她說一切要等待辛醜學校將新樓房分到手再說,如果他現在離婚,就等於將快到手的新樓房拱手讓給了別人,這是瑞雪最不願意看到的結果,她不想讓丈夫失去了妻子還失去了到手的房子……沒有想到佳寧在電話裏冷笑一聲說瑞雪你真傻還是假傻?辛醜學校分新樓房?就憑上面一個重視教育人才的口號和一個什麽教師安居工程的文件?告訴你瑞雪,現在在中國,別說是中央文件,就是最高領導開話了,也有辦不成的事兒!

“佳寧你說辛醜學校蓋教育宿舍大樓的事情根本辦不到?”

“不是辦不到,而是不象你想象的那樣簡單。這件事兒呀,不是我狂言,如果兩年期間辛醜能搬進新樓房,那他房子內的家具我包了!”

“家具的事情我不敢想你能包了,但願兩年的時間,他能分到新樓房,我也就認了!”

瑞雪放下佳寧的電話,默默地走到了自己的機器上……

師傅劉大姐問是誰打電話找她?她說是佳寧。

劉大姐又問佳寧找她什麽事兒?她說佳寧只是想她了,和她說說話兒而已……

劉大姐說,準是劉佳寧在外面又被什麽男人給騙了,或者是他騙了什麽男人而到處炫耀,所以才會給你打電話。要不,她才不會想到瑞雪呢?

瑞雪說什麽男人騙了她,她騙了男人呀?劉佳寧是外外表看上去嘻嘻哈哈的象個無所謂,但她的內心還是很善良的。

劉大姐說,難道你真不知道?劉佳寧現在正在跟她丈夫鬧離婚!

瑞雪說我真不知道,離婚?為什麽?

嫌她現在的男人本事小唄!聽說他現在又跟電視臺的臺長掛上了,興許呀,都睡在了一起呢?

瑞雪驚訝!但細想一下,也覺得不可能。佳寧結婚才剛剛半年,就是不滿意,也不可能這樣急迫呀?跟臺長掛上了?是為了提升還是為了其他?要是為了提升,那她再過幾年不是要嫁市長了?

“嗳,這些沒事兒幹的老大姐呀,凈是滿嘴裏編排人家佳寧……”

夏韻(四)

一天,瑞雪正巧上白天的班,當她正對著一大堆的斷了頭的櫟子忙碌著時,有人來告訴她有個小姑娘要見她。她隔著窗戶朝車間外一看,見是邵軍生的妹妹邵軍容。

邵軍容是放了學背著書包跑到瑞雪的廠裏來找她的,看到在大熱天裏滿頭大汗的軍容,瑞雪先是吃了一驚!

她看看已經離下班時間還差十幾分鐘,便對著劉大姐說了一聲讓她替她照看著機器,然後拉上軍容走出了車間,來到了廠區後門外的一片小樹林裏……

“軍容,還有幾天便要高考了,你怎麽有時間跑到我這兒來了?”

瑞雪近幾天一直聽辛醜在叨念,說軍容也不知在這次高考中表現怎麽樣?要是能高考通過,也不枉人家一家人對他這個輔導老師的期望。所以,瑞雪的神經最近也被軍容的高考事件給調動起來了!

“我……我今天來找你是想……是想告訴你……告訴你一件特別重要的事兒的,而且這事兒……這事兒非找你不可!”

軍容可能是一路跑來的,一句話說不完就開始張口喘氣了。

“軍容,什麽事兒,你慢慢說,啊?”

瑞雪嘴上雖然這樣勸她,但自己的內心比她還要著急。瑞雪有一種預感,此次軍容來找自己,肯定與邵軍生有關。

“昨天晚上,我爸爸……我爸爸他打了我……我二哥!”

“為什麽打他?你二哥他已經是個大人了呀,你爸爸怎麽能向對待一個小孩子那樣去對待他?”

“那是我爸爸對待他的孩子們根本就沒有平等而言,我們兄妹三個在他老人家的眼裏,與他手下的士兵沒什麽兩樣兒!”

“軍容,你是不是太言過其實了?我看你爸爸挺好挺溫和的一個老人嘛?”

“瑞雪姐姐,我告訴你,你也許會不相信,我爸爸他老人家,是個天才的演員,甚至比演員還會表演!”

“軍容,你小小孩子兒家,怎麽可以這樣說你的爸爸?”

“那是因為他就是那樣的一個人!在人前一面,在人後又是一面!你說,他不是典型的演員是什麽?虛偽!”

“好了軍容,我們先不爭論你爸爸是什麽人了好不好?我現在最想知道的是你二哥的事兒,最想知道你爸爸為何打他?嗯?”

……軍容用了將近十幾分鐘的時間,才將邵軍生的爸爸為何打他的來龍去脈說清楚了。

原來,問題出在錢上。

當然並不是邵軍生跟家裏要錢,邵軍生自尊心很強,他從來不跟父母提要錢的事兒。何況他轉業的費用是他自己存著的,據瑞雪所知,那個數目雖然不算是太大,卻根本不需要跟父母要什麽錢。而錢的問題是當爸爸的跟二兒子要錢。他要錢呢,也不是為自己,而是為邵軍生的哥哥要的。就是那個因為眼睛不合格沒有參成軍的哥哥邵軍紀……邵軍紀已經老大不小的了,而且歲數早就是大齡青年了……聽說好不容易在工廠附近找了個農村戶口的媳婦快要結婚了……啊,邵軍紀怎麽找了個農村戶口的媳婦?噢,還是簡單扼要地說吧,邵軍紀由於沒有參成軍,當爸爸的說你看來無法繼承爸爸的心願去當兵了,那你去做工人吧,做工人即鍛煉身體又不太要求你有一雙一點五規格的眼睛……就憑爸爸一句話,邵軍紀就將自己那個想做一個出色的小提琴演奏家的夢想裝進了昨天的故事裏,抹著眼淚離開了媽媽和弟弟妹妹走上了一個根本就不喜歡的工作崗位……有關邵軍紀熱愛音樂和小提琴的往事,瑞雪從邵軍生的口中聽到了一部份,但不知道他為了他的小提琴夢想而欺騙了醫院檢測眼睛視力的大夫,他是裝做看不見視力表上的字而糊弄著沒有去當兵的,他想這樣爸爸就不會幹預他的愛好,讓他好好去考一個文藝團體,去拉一輩子他熱愛的小提琴了……他畢竟太年輕,也對爸爸沒有足夠的了解和認識,他沒有想到爸爸沒有經他的同意就與他一個在兵工廠工作的老戰友打好了招呼,並連大哥的意見都沒有征求就讓他帶上被褥去了五百公裏之外的一個建立在荒涼的鹽堿地上的兵工廠……

“用爸爸的話說,雖然以兵工廠工作不算是當兵,但也好歹是與部隊沾點兒邊兒,為部隊造武器,也是在當兵!”軍容形容他的爸爸時,表情中有一種無能為力和無可奈何。

“那你大哥在兵工廠工作沒有工資嗎?怎麽會跟家裏要錢?而且根據你爸爸和你媽媽的工資,在我們這個小地方也是屬於高薪階層的呀,他們怎麽會跟你二哥要錢呢?”瑞雪一邊說話一邊在心裏打了個“小九九”,她知道,邵軍生的父親的工資有四百多,加上他母親的二百多,已經是個不小的數目了,可他們幹嘛還要將二兒子的私房錢要去嗎?再說,她知道邵軍生的那筆私房錢中有一大部份是部隊補貼給他治療胃病的錢。

“我大哥找的那個媳婦非要我們家為她辦‘農轉非’才肯結婚!”

“啊?她想讓你們家為她辦城市戶口?”瑞雪瞪大了眼睛!

“是啊,一個城市戶口現在要花近一萬元呢!我們家雖然有點兒積蓄,可我爸爸那個人雖然對自己家裏人在經濟上很算計很苛刻,可他對外人對我們老家的鄉親們卻是個‘活菩薩’,今天給這個一百,明天給那個二百,就這麽一百二百地往外扔,還能有多少剩餘呀?而且這次不是一個小數目,他拿不出,所以,就想動我二哥那笑轉業費用了。可沒有想到,我二哥死活不給他,還和他頂了嘴,所以,我爸爸就……就打了他!”

“看來,你大哥在你爸爸的心目中,比起你二哥來,要重要的多?”

瑞雪有點兒替邵軍生不服氣。

“瑞雪姐姐,你還是不了解我爸爸。他一是因為為我大哥選擇了一個那樣的工作和環境,從心裏有點兒覺得對不起兒子,想借結婚的事兒多為大哥花點兒錢多辦點兒事兒,盡一點他做父親的責任,也算是對我大哥的一種補償;二是他沒有想到自己在家庭中的威力卻受到了來自二哥方面的抗爭,心靈上失卻了平衡,所以,便……”

“你……你二哥也是的,錢是身外之物,沒有了再掙,給他不就是了?”

“誰知道我二哥這回是怎麽了?他過去也是將錢看得很淡的一個人,我跟他要錢,只要他有,從來沒有說過不字,而且也不是一個守財奴,可我現在卻看不懂他了?”

“那你爸爸和你哥哥鬧這種矛盾,你不請你媽媽出面解決,你找我,我能起什麽作用?”

“瑞雪姐姐,你是真不明白,還是假不明白?我媽媽?我媽媽她根本就說服不了我二哥!現在,能勸我二哥將手裏的錢拿出來的人,非你莫屬!”軍容用一雙非常銳利的眼睛看著她。

“我?我怎麽能說得動你二哥?再說我和他也不過是……是一般的朋友,我怎麽能……”瑞雪一邊說一邊看著軍容小姑娘的臉色。說實在的,她有點兒心虛。

“瑞雪姐姐,你就別推托了,我今天大老遠地跑來找你,絕非是偶然的。我來找你解決我們家的大問題,肯定是有原因的。再說,難道你真的不知道,我二哥現在很有可能只聽你一個人的話嗎?”

“聽我的話?憑什麽?”

“憑什麽?憑……憑、他、愛、你!”

小姑娘終於忍不住將心裏的想法兒說了出來!

“軍容,這可不是鬧著玩的事情,你不可亂說的?”

“正因為不是鬧著玩的事情,所以我才不可能亂說!而且我是偷偷來找你的,我爸爸和我二哥他們根本就不知道!”

“那……那你是憑什麽……憑什麽說你二哥在愛著我?”

“瑞雪姐姐,我二哥那人,其實是個臉上和心裏都藏匿不住事情的人……從你第一天到我家裏,我就發現他的眼光不對勁兒了,一頓飯,他的眼睛就只盯著你一個人,說他的目光是臺掃描機,該不為過吧?後來,他老跟我面前提起你的名字,說你是世界上最美好最純潔最善良的女性,當然他說的‘世界上’是指他這二十六年的生命裏,見到過的女性……他還……還經常偷偷一個人躲開家人在他的房間裏欣賞你發表在報刊上的詩歌和散文,凡是你發表的詩歌和散文還有那些小小說,他都剪下來貼在一本畫報上,並用紅筆註明了何年何月何日刊登在何種報刊上,甚至連哪一版面,他都註得清清楚楚的……有一些文章,他認為不錯的,他還在旁邊用紅筆寫上幾個字,大多數的都是‘好’,或者是‘太棒了’……”

“這個我知道,而且他剪輯的那個本子,他已經送給了我。”

“他送給你的是兩本中的一本,也許你不知道,他自己手中還有一本……瑞雪姐姐,我知道你有婚姻,並不可能和我二哥有什麽結果,但我知道,他是真的……真的愛上你了!也許他自己為著這種愛在痛苦著,因為我經常發現他半夜裏睡不著覺,一個人跑到涼臺上去吹風,甚至看到他一顆顆地地吸煙……按我的判斷,他一是在想你,二是在考慮你們的關系怎麽辦?我知道,我來找你,是一件非常不冷靜的舉動,但我……我實在是不願意看到我的家庭裏彌漫著父子之間的戰爭……我想,如果你出面跟我二哥說說,他也許就會將錢拿出來……我想,他一定會聽你的,一定會。也許你會問我,他們拿不拿錢與我何幹?是的,本來是這樣的,但我現在面臨高考,特別需要一個安定的環境……可他們的爭吵弄得我別說是安定的環境了,就是……”

“軍容,你別說了,我……我找你二哥談談……”瑞雪還是無條件地向這位小姑娘“投降”了!她的心底善良,尤其聽不得軍容在高考期間面臨父子倆人的家庭“戰爭”而無法安心學習……

“謝謝瑞雪姐姐,我知道你會幫忙的!”軍容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軍容,我有一個條件,那就是不要……”

“不要對任何人說我二哥對你的感情,是不是?”軍容對她做了一個鬼臉!

瑞雪無奈地搖搖頭,笑了……

看到軍容背著書包快步走了,瑞雪轉身到一個電話亭子前,掏出五角錢,給邵軍生掛了一個電話……

他聽到是她的聲音,第一反應是很高興……

“瑞雪,真是你呀?”

瑞雪想想,主動給他打電話還是頭一次。

“我說今天早上我上班時,看到院子裏飛來了幾只喜鵲呢?原來是有好消息呀!”

“軍生,我……我想和你談點兒事,你什麽時候有時間?”

“什麽事兒?是我們倆的事兒嗎?如果那樣,我下了班就來找你,行嗎?”

“行啊,那我……我到郊外的那條小楊樹林裏等待你,好嗎?”

她提到的那條郊外的小楊樹林,是他們偶爾約會的地方。雖然那兒有點兒偏僻,但瑞雪非常喜歡那兒的幽雅。

邵軍生知道,瑞雪為著那個幽雅的偏僻小楊樹林,已經寫了兩首小詩了!其中一首,還是發表在省報的文藝副刊的頭版上的呢!

“到……到小楊樹林?好……好的,我……我一定到,一定到!”邵軍生在電話裏的快樂聲音是無法掩飾的。

看來,他做夢也想不到,瑞雪是做他們家的說客來了!

夏韻(五)

“瑞雪,什麽事兒這麽焦急著與我談?”邵軍生一邊從自行車上往下跳一邊詢問著早已站在小樹林盡頭等待他的瑞雪。

瑞雪穿著一件雪白的無袖連衣裙,夏天的風兒輕輕地吹起她長長的秀發在她的身後舞動飄揚著,連她的背景後面那些郁郁蔥蔥的樹木都給了一種勃勃生機和動感……

這樣的畫面太精致太美麗了,就是任何大師都畫不出來的……

邵軍生望著這樣一副美麗畫圖,幾乎有點兒不敢相信這個畫中的美麗女性是在等待他的到來!

為著一生中有這樣美麗的女性在等待,真是什麽都無所謂了!

“軍生,我也不知這事兒我該不該說?”

瑞雪看到他滿面春風的表情,真有點兒不忍心將軍容要她辦的事兒說出來。但她的原則又是答應了的事兒一定要做,否則不答應。

“什麽事兒?”

他的頭上開始流汗,看樣子他為著瑞雪那嚴肅地表情在緊張……

瑞雪趕緊掏出自己的手絹遞到他手裏,示意他先擦完了汗再說……

他很感激,一邊擦汗一邊觀察著瑞雪的臉色……

她知道,自己已經在沈沈的黑夜中默默無望又充滿希望地等待了三個晚上了……

“如果他今天晚上還不來,那我明天就將那把鑰匙取下來,再也不等待他了……”

她雖然在嘴裏這樣自言自語地埋怨他不來,但她明白,自從二十四年前他強行抱走了她的孩子,她就將那把留給他黑夜裏來打開她院子裏的大門的鑰匙永遠地取下了……

在他們的孩子出世以前的一年多的時間裏,她為他進出大門方便,將那把開鎖的鑰匙掛在了大門後面的一個破筐子下面,他從外面一伸手,就能夠得著……

他每次在黎明的朦朧中離去的時候,都會悄悄將那鑰匙再掛在原處……

沒有了那鑰匙掛在那兒,她開始強迫自己的心兒永遠地將他關閉在心靈之外了!她記得,他曾經為著那把鑰匙與她吵過架,但她就是不給!她的理由是大門的鑰匙就一把,他拿去了,她用什麽?他說可以去配一把,可她堅持說配鑰匙的人如果使壞,會多配一把留著的。她說的話有點兒道理,因為那個配鑰匙的就在她的家附近的拐角外。後來,她的丈夫老苗從新疆回來之後,她想給,也沒有機會了!算算,丈夫回來的這十五年裏,她和他說話的機會都沒有多少。

丈夫老苗得的是中風,拖了一年的時間就去世了。丈夫死後的兩多年了,她知道他經常找機會走到她的這個小獨院子裏來,但她就是不理他,也不和他說話。她本想,自己已經老了,是能抵禦來自男人的誘惑的。但是,兩年的實踐證明,他是她最大的誘惑和敵人。

她不能忘記,丈夫老苗從新疆回來的這十五年裏,她和丈夫的性生活是非常湊合的。老苗他本來就人老實,加上她一直不怎麽配合他,所以,他們之間,似乎對性的問題很忌諱……一般,都是老苗他想急了,匆匆地將她弄醒,又匆匆地拉過她,甚至連上衣都不脫……他們夫妻間的性生活,她從來不讓開燈,丈夫很奇怪,問她以前可不是這個樣子的啊?她說可能一個人獨處習慣了……丈夫老苗是個粗人,而且只要能將就著將事情辦了,其他也不怎麽計較……但只有她自己明白,她怕開燈是怕丈夫發現她肚子上的妊娠紋呀!十五年間,他們的性生活幾乎是極少的,就是有,她也是極不情願的。當然,她也想對丈夫來點兒熱情,但卻無法調動起積極性來。因為,她和丈夫在一起時,她老想起他。

和他比著,她才知道和丈夫之間的性生活是多麽地乏味……雖然她和他之間沒有再接觸的機會,她也裝出了不再理他的樣子,但她實際上一天也沒有忘記過他!

當三天前她將那把已經生了銹的鑰匙去掛到老地方時,發現那個破筐子已經破到用手一碰就散架的程度了……二十四年了,二十四年的孩子都長成大人了,一個竹筐子,它能有多大的壽命?她用了一個下午的時間,才用繩子將那個破筐子重新連接在了一起兒……

將竹筐子重新掛在原來的地方時,她仰望著它被一條條繩索聯系著的樣子,忽然想起了它象極了他們之間的感情,不知還能抵擋多少久的日月更疊,風雨的侵蝕?

“已經二十四年了,他也許早就忘了那把鑰匙,也許早就對我的那份感情死了心兒……”

想到感情已經凍結了二十四年整,她開始對他的到來不抱什麽期望,並將目光投向那掛在天上的一輪皓月……曾經是多少個這樣的月夜,他們赤裸裸地摟在一起,一邊看著天上的月亮,一邊聽他講他讀過的那些書和書中的故事……那是多麽美妙的夜晚呀,他越來越強壯的身體裏是一望無際的永遠也揮灑不完的勁頭兒和情欲……她畢竟大了他十歲,有時還真的不能應付他,所以,便在醒來的時候不敢動一下身體,唯恐驚動了他,他會再來一陣“狂風暴雨”式的動作的……是呀,十六七歲的小夥子,又是剛剛嘗到了“禁果”的滋味兒,能不“貪婪”嗎?

想到這兒,那二十四年來“凍結”的情欲突然像是潮水一樣從她的身體各個部位“蜂擁”而來……

突然,好聽到大門那兒傳來“吱吱悠悠”的聲音……是不是來了小偷?因為他一向在開大門的能耐方面是很行的,他有辦法將門的聲音降低到最小……

“咳……咳……”

“是他,是他來了!是他來了!”她什麽也不顧了,一躍而起……

整整隔了二十四年,她對他的咳嗽聲音仍舊那麽熟識……

這是她自己都沒有想到的!

倒是他很有思想準備,看到一個赤裸裸地光光身子朝他撲來時,竟然非常坦然,不驚不詫地張開了雙臂!

“你開門的聲音怎麽那麽大了?一點兒也不小心了?”

她摟住他,一個勁兒地往他的懷裏靠著……

“難道你……你不知道我也……我也老了?這人老了,動作……動作就笨拙了許多了……”他伸出兩只手貪婪地在她光滑的身子上回來撫摸著,那動作沒有半點兒的陌生感……

“你也算是……是老了?你不過……不過才四十……”

“我今年整整四十一歲了,我……我比我們的孩子……比我們的孩子大了十七歲,難道你忘了?”

“我沒……沒忘,我只是只是覺得你還年輕,但我……我卻有五十一歲了,是老太婆了!”

聽得出,她的話中有一種惋惜歲月流逝的感慨……

“不不,你在我的……我的眼睛裏,是……是永遠年輕的,和安娜卡列尼娜一樣年輕……年輕漂亮……”

“你……你永遠忘不了你的……你的那些書和書中的人物……你這個書癡……”

“我忘不了的……忘不了的還有……還有你……”

他的手有點兒發燙,她的赤裸的背很敏感地在接受著……

“你……你怎麽知道我……我為你留了……留了鑰匙……”她承受著他的撫摸,渾身的每一根神經都在顫栗發抖……

“其實我……我……我在他去世的這兩年裏,經常是……經常是隔兩天晚上……兩天晚上來一次,兩天晚上來一次到那個掛鑰匙的地方摸索的……我想我……我會找到這把……這把鑰匙的。”

“那麽肯定?為什麽?”

“因為我知道,我手裏的這把鑰匙它……它不會屬於別人的!”

“如果……如果我將這把鑰匙送了……送了別人呢?”

“我想你不會的。”

“如果我……我會呢?”

“那……那我就殺了你!”

“殺了我?你敢?”

“我不敢?那你就等著試試我的刀快不快!”

他將她橫抱起來,然後朝著屋內走出……

“你……你怎麽不……不把你想來這兒睡……睡的的意思告訴我?”她緊緊地摟住他的脖子,她明顯地感覺出,他脖子上的胡須已經沒有了過去的那份柔軟,而是一種堅硬而鋒利的刺了!

但是,這種堅硬和平共處鋒利才是她所需要和等待的!這樣的堅硬和鋒利才能和一個熟透了的女人在愛的河流裏並駕齊驅,這樣的男人才能讓女人醉心於他。於是,她像是一個新娘那樣,平躺在床上,並伸展開四肢,讓它們在月光下變得柔軟無比……

“這二十四年裏,你想過我嗎?”

“我不知道……”

“你是……你是知道我一貫的宗旨的,我是……我是不會強迫你的……不會強迫你……除非你自己……自己願意……”

“我願意……”

……仍舊是那麽和諧那麽步調一致,好象他們之間沒有二十四年的分別,好象這是二十四年中每天晚上其中的一個晚上……

當然細心的女人還是發現了一個變化,那就是他在做完那事兒之後,沒有了過去的那種旺盛,他像是一個洩了氣的皮球一樣癱倒在她的身邊兒,而且還不時地有點兒咳嗽……

“你……你怎麽了?”她關家地去撫摸著他光裸的胸膛。

“我也不知道,也許……也許是老了唄?”他將一只手放在她的手上,但她明顯地感覺到他那只手很軟很乏力……

“瑞雪,可以告訴我,你從生下來就在這個城市裏嗎?”

“是呀,我生在這座城市,長在這座城市……”

“是嗎?那我應該感謝這座城市,要好好熱愛這座城市!”

“這是什麽意思?我不懂?”

“因為你出生在這座城市,因為這座城市養育了你,因為這座城市裏有著你這樣美好的女性,因為這座城市裏有你的生活軌跡……”

“軍生,你別說了!”

“為什麽不讓我說?”

“我覺得你是讀瓊瑤的小說讀多了。”

“讀瓊瑤的小說讀多了?不不,我並不喜歡她的小說。我用這樣的語言來形容你是我的大腦在支配我,並不是從什麽書上讀來的章節?”

聽他的口氣,他有點兒接受不了她的語言和態度。於是,善良的她就將語言的力度放軟了許多。

“軍生,你別生氣。我主要是覺得……覺得我不配你這麽詩歌一樣的語言的讚美和歌頌。”

“瑞雪,如果你覺得你不配這詩歌一樣的讚美和歌頌的話,我想,再也沒有什麽女性比你更值得了!”

晚霞很美麗很燦爛,這讓邵軍生激起了一種想把瑞雪擁抱在懷裏,與她一起飛翔到那美好祥和的霞光裏的沖動。是呀,那霞光很美好很燦爛,應該有美好燦爛的愛情在綻放。

“軍生,我不要你的讚美和歌頌,因為我覺得什麽讚美和歌頌都是有時效性的。我想,如果我們真有緣分,那還是看以後我們的相處吧!”

瑞雪真誠地望著他的眼睛,他覺得整個人都被她那雙眼睛所牽動所融化,便會心地點點頭,以此表示他理解了她……

瑞雪是個很容易滿足的女性,一件事情辦得好了,就會高興一陣子。比如,那天下午她並沒有費多少口舌,邵軍生就答應她的要求,準備回家將他積蓄的五千元錢拿出來“貢獻”給哥哥的婚姻了。這即給了她女人的自尊和面子,又讓她覺得邵軍生是個有情有義的熱心腸的男人。他說的好,說你既然能為了我的妹妹來做說客,我邵軍生還能有什麽話說?既然你願意我做的事情,我就是一百個不願意,我也心甘情願地去做。他還說,為了瑞雪,做什麽都一個字——值!當然,瑞雪那天還弄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他原來為什麽死活不肯將自己的積蓄拿出來給爸爸的原因……當她知道他留錢的目的是想拿那筆錢去托人為瑞雪調動工作時,她竟然感動地眼淚流出來了。是呀,一個男人為了一個女人,竟然連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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