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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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紅色和綢子的看法,因為,在我們那樣的軍人家庭裏,是不允許有粉紅色和綢子之類的東西出現的。我爸爸說,那是資產階級的情調,與我們的身份不符合……但是,粉紅色的綢子棉衣穿在她身上,卻讓我覺得這世界上,沒有哪一種顏色比粉紅色更優美更讓人神往……我更記不清楚自己的手是怎樣地敲響了那扇冬日裏帶點兒溫暖色彩和透明純凈的門……門裏,那個透明純凈的小小的可人兒那樣讓人不忍心去觸動她……她的面孔那樣白嫩細膩,白嫩細膩的讓我不敢相信生活中真有如此的艷遇……我知道,這艷遇不會屬於我,但我無法扼制自己的手和心兒……她是我這一生,不,是我活到二十六歲以來,見到過的最最讓男人心猿意馬的女孩兒……盡管,後來我知道她已經不是女孩兒,而且剛剛做了別人的妻子……我知道,我從道德和良心上都不應該嫉妒那個娶她做妻子的人,而且是一個毫無嫉妒心的好人,但我無法不讓自己嫉妒。因為,他在我之前,將那麽美好的女孩兒占有了……在我心裏,她純凈而又美好,是我心中的永遠女孩兒,純凈自然的女孩兒是男人永遠的不舍和難忘,這個,無可厚非!我承認,我是無法拯救我自己了,除非……除非奇跡出現……為著那奇跡,我開始祈禱上帝,我知道我這樣的祈禱,犯了我那個標準的布爾什維克思想爸爸的大忌,但我已經顧不了那麽多,只能偷偷在心裏請求他老人家的原諒他的兒子已經愛的無可救藥……或許,有一天我能牽著她的手在陽光下奔跑,在小河邊竊竊私語,在月光下溫情脈脈,那對我來說,將是最大的幸福和快樂……”

冬事(六)

這哪兒是一篇文章?這簡直就是一通感情的赤熱表白!

這讓瑞雪為難,也讓她震驚!震驚竟然有人這樣表白感情,更是震驚她平靜的生活中會出現這樣的不可思議!是的,不可思議。瑞雪的思想裏,真的一下子不能裝下如此的熱烈的感情和率直灼人的表白,真的不能!

讀過的內容只有一頁半紙,後面的一頁半紙,內容還有許多,但瑞雪卻沒有勇氣再讀下去……雖然她在心裏也渴望讀下去,因為他的語言上的誘惑,因為她第一次被一個男人這樣熱烈地愛著,因為她也向往這樣的愛的熱烈,只是這熱烈來得太晚來得太不是時候了!

“如果在我沒有和趙辛醜認識之前,或者是在我沒有結婚之前與他相遇,該是多麽好啊?”但是,生活中沒有那麽多的如果。她目前能做的,只有將手中的那幾頁紙折起來送到他的手上。

他沒有去接那幾張紙,只是固執地看著她的表情(他不知道自己的表情裏的固執有多麽固執)。

她看懂了那表情,也明白了他的固執。但她堅持將那幾頁紙送到了他手上……

他接過去的手有點兒顫抖,這讓她好大的不忍,但她只有那樣做。

她註意到,他將那幾張紙放到他的上衣口袋裏時,眼睛裏竟然有一些濕潤的東西在閃動。為著這濕潤的東西在閃動,她自己也有點兒控制不住想流淚了。

她努力地將眼睛裏想流出的淚水忍回去了,但是,她卻不能再要回那幾張紙。

因為,她知道,再讀下去的後果將是不可收拾的。

那麽優美那麽剛勁的字和文章,真是讓人惋惜!

她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只有去看墻上掛著的一張合影。

那是她和趙辛醜的結婚照。看到它,她似乎記起了當時拍它時,攝影師極力地推薦他們拍一套剛剛在流行的婚紗照,並說可以為他們打折。記得瑞雪當時對“打折”二字的含義弄不懂,還是人家講明白了是少收錢的意思,她才恍然大悟……瑞雪記得當時為自己的孤陋寡聞還紅了臉。辛醜聽說可以讓瑞雪穿著婚紗拍照,連忙說行啊,一輩子只有一回的事情,就是不打折也可以的。可瑞雪不讓,瑞雪說中國人就應該行中國人的風情和習慣,穿上外國式的婚紗,就證明自己洋氣了?再說,那個婚紗還不知有多少人穿過,臟兮兮的不說,還被人家擺弄來擺弄去的象個木偶,何苦去受那個罪?

是呀,要拍婚紗照的話,要換衣服要化妝,還要穿那些別人穿過的衣服,這是瑞雪最討厭的。雖然那些衣服在拍出來時,相當的漂亮。

看到了照片,她想到了許多東西。

她有婚姻,她有丈夫,她有約束,她有懼怕。

他什麽也沒有。有的,就是有一腔情感,似巖漿一般炎熱的情感,而且不顧一切地向她噴射而來!

這,太可怕了!

“我……我寫得不好,是不是?”

這個邵軍生,竟然會裝出一副渾然不知的憨態,真是太會掩飾了!他當然不知,這一次小小的掩飾,成了他們之間後來交往的隱患和障礙。雖然這隱患和障礙沒有馬上在他們之間顯現出來,但這種“定時炸彈”的威力還是讓他在後來的日子裏嘗到了苦頭兒。

因為,瑞雪最最討厭男人的虛偽。她覺得,有缺點的但不掩蓋缺點的男人比有缺點又拼命掩蓋的缺點的男人,可愛多了。

“不是你寫得不好,而是你不應該這樣寫!”瑞雪不想在這種時候,首先種下什麽不好收獲的果子讓自己去品嘗去後悔,所以,毫不掩飾地表達了自己的觀點。

也許是理智給了她這樣的勇氣。也只有真正經歷過拒絕真愛的女人,才會體會到這種拒絕是多麽不容易。一心軟,那後果將是不可收拾的。

“我知道我不應該……不應該這樣……這樣做,可……可我……我無法不寫出來!”邵軍生一邊說一邊將蘊藏在眼睛裏的淚水流了出來,這讓瑞雪覺得剛才“回擊”他的話太重了一點兒。

“應該好好跟他說,何苦這樣的態度?”

瑞雪是有個心軟的毛病。有關這一點,不知被佳寧批評了多少次。

“你呀,早晚要讓心軟的毛病給害了!”

“難道心軟也是毛病?”

瑞雪經常會為自己在心裏辯解,她想起一個名人說過的話,說一個人“天性的溫厚和本質的善良是有生俱來的……”

瑞雪想這些的時候,她並不知道自己的心理活動被他看透了。在這一點上,佳寧說的很對,瑞雪是個讓人用不了三分鐘就能看到心底裏的內容的那種簡單到不用考察的人,了解她,根本不用試探或者周璇。

那天,他並沒有在受了瑞雪的打擊之後馬上離開她的家,而是自己拿了一個矮板凳,坐到了她新房子的門口處,一個人默默點燃了那種老牌子的煙抽著,然後久久地一言不發……

瑞雪的新房子是只有十平方米的小平房,為了不讓她呼吸他所抽出的煙味兒,他將門開了一條縫……

因為是在冬天,所以,她馬上感到了那風兒冷冷地吹了進來,也將他帶來的那本貼滿了瑞雪作品的集子吹得翻起了幾頁……

在瑞雪聽來,那本凝結著他的真情和手跡的自制的她的作品集子被風翻動的響聲動聽如音樂……

雖然身上有點兒怕冷,但她又覺得空氣中多了一種新鮮和芬芳……

他發現她抱著雙臂,便將煙掐滅了!

這動作,讓她感慨,只是故意地將這種感慨壓在了心底裏,沒有讓它再在臉上表達出來。這並不是瑞雪的虛偽,而是一個女性在保衛自己某些利益方面的特有表現。

沒有了煙抽,他的手顯然無處可放,於是便傳來他一節一節掰手指關節的聲音……在瑞雪聽來,那一節節的掰手指頭的聲音讓她的心臟都跟著響了起來!

最後,他終於不再掰手指頭了,但剎那的寧靜更讓人產生一種難耐的尷尬……時間默默地走過了一段之後,他突然站起來說了一聲“對不起”,並不等待她的回答和反響,便悻悻地走了……

煙灰缸裏,留在他抽過的半支煙頭……

“也許他不會再來了……”瑞雪在將那個煙頭倒掉的時候,很肯定的這樣想著。

但是,他一個星期之後又來了,而且是找了一個很充分的理由。

“我父母說要請你和趙老師到家裏吃頓飯。”

“為什麽?”瑞雪覺得沒有道理。

“他們說……說謝謝趙老師對我妹妹的輔導。”

“這才輔導了幾天就說謝謝了?再說,離高考還早著呢?現在,哪兒看出你妹妹的數學水平到底提高的多少?”

瑞雪不想給他這次與她接近的機會。當然主要是覺得不應該給他機會,或者是不想給自己機會。

“我不管那麽多,我只管來下個通知。至於你們去與不去,則不是我的事情了!”

在瑞雪想繼續拒絕他的邀請時,丈夫趙辛醜進門來了(也許他應該在這個時候出現)。

很顯然,辛醜的突然出現讓邵軍生很不自然……

辛醜那天不知何故,突然一口答應去做客。

不知為什麽,瑞雪對丈夫突然答應去做客,心裏竟然泛上一絲盼望和激動。她也為自己泛上的這絲盼望和激動狠狠地在心裏批評著自己,但她也明白,那是一種無法用批評壓得住的東西。

她,屈服了心裏的盼望與激動,並在當天黃昏時刻換上了她最喜歡的一件銀灰色的呢子大衣(那年頭的奢華品),跟上辛醜去了邵軍生的家。

她不能預測,她和他的關系將來是何結局,更不知道有沒有將來,但卻不知為什麽,當她在走進軍區宿舍大院門的時候,有一種賓至如歸的感覺升騰在心裏。

因為,邵軍生已經等待在了大門口。

瑞雪看到他,先有一絲尷尬擺在了自己臉上。她是一個什麽秘密也藏不住的人,何況是他們之間發生過那封類似情書又類似作品的事件。如果說有哪個女性讀了邵軍生火一樣熱的的感情表白還無動於衷的話,那她是個冷血動物。

“門口的警衛很嚴格,不準生人進來,所以爸爸說出來接接你們……”

他在看到瑞雪時,臉上浮現了一絲勝利者的得意。瑞雪馬上就發現他的勝利和得意,於是就有點兒生他的氣,覺得他不應該這樣守著自己的丈夫“猖狂”,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當然讀懂了那一眼的內容,便很快地低了一下頭紅了一下臉,表情也有所收斂了。

他將趙辛醜先讓進了家門,然後又繞到她的身後輕輕地在只有瑞雪能聽見的頻率中說了一句“如果你今天不肯來,我也許會成為那個少年維特”!

“我倒希望你能成為歌德……”瑞雪的話也很輕,輕到只有他們倆能聽見。

邵軍生的父親沒有瑞雪想象的那樣高大和威嚴,甚至在她的眼中,老人有點兒偏矮偏瘦,臉上布滿了深深淺淺的縐紋,絲毫找不出影視作品中描繪過的曾經叱咤風雲將軍的模樣,但是,他卻是一個很讓瑞雪感到親切的老人。

瑞雪為自己的這種感覺奇怪著。

“辛醜,你的小愛人看起來好像是一個高中生,而且長得文質彬彬的讓人看著順眼,不象我們家的那個丫頭,嘰嘰喳喳的象個假小子。”老人看來很喜歡瑞雪的到來,要不,他不會說一句如此的俏皮話。

“是呀,瑞雪不但人長得真漂亮,而且文文靜靜的又細皮嫩肉,倒像是一個典型的江南的姑娘!”邵軍生的母親也來稱讚她,這讓她真的不好意思了。

兩位老人的話,同時讓兩個男人激動和自豪。

一個表現在臉上,一個表現在心裏。

邵軍生的驚喜雖然壓抑在心裏,但從他的臉上,仍舊可以看出一些壓抑不住的喜悅,他沒有想到自己的父母會是如此喜歡瑞雪。特別是父親,從來沒有見過他對任何一個女性說過如此的讚揚話。

進了屋子的第一項程序,是邵軍生帶領瑞雪和辛醜參觀他家的幾間房子。

房子很大,有一百二十多平方差不多,而且還是兩層的。這在瑞雪眼中,已經和宮殿一樣了。

是呀,一百二十平方米和九平方米之間,有著很難逾越的生活差距。

此時此刻,瑞雪覺得邵軍生是在用他爸爸的地位和地位帶來的高貴待遇,來打敗她高傲的精神(其實是她膽小)。

此時此刻,她才悟出,邵軍生請她來他家裏吃飯的真正目。

此時此刻,他也知道,聰明絕頂的瑞雪不可能不領悟到他的目的。

但是,他們很奇怪,彼此之間沒有經過事先的安排和“導演”,卻都裝做一副天真無邪的樣子,並認真的一間一間參觀著房子,好象瑞雪此次來的主要目的是來欣賞他們家的住宅的。

他和妹妹都住在樓上,一人一間,還有一個他們兄妹獨立使用的廁所(現在叫洗手間了)。

瑞雪想到了她的住房,想到了要是去廁所,還要跑到後院的一個小公共廁所裏。如果是下雨天,那情況糟糕的沒法講。她記起前幾天鬧肚子,在冷冷的黑夜裏一連跑了有五六次,每次回到小屋子裏,辛醜都趕快用被子將凍得冰涼的她包起來……所以,能擁有一處屋子內帶廁所的房子,成了她最大的願望。眼中的現實,讓她再次體會到了她和邵軍生之間的物質差距。雖然這個舒適的生活和富裕的物質不是他制造出來的,但他在享受著。

在樓下他爸爸的書房裏,她看到墻上貼著一幅用毛筆寫出的書法條幅,上面寫著“淡泊以明志,寧靜以致遠”。

“噢,這是諸葛亮的名言。”瑞雪註視著那幅字在說。

“對對,是諸葛亮的名言。”邵軍生站在她的身後說。從他的聲音中,她聽出了他的驚訝。是呀,知道諸葛亮的女人不少,但知道他的名言的女性在人群中所占的比例是很小的。

他突然感到,父親為他帶來的所謂高貴物質,遠遠抵不上她的才華和聰慧。

“這毛筆字是誰寫的?真好!”瑞雪的稱讚很由衷。

“我爸爸他自己寫的。”他的語言調子很低。

“你爸爸?一個軍長竟然有這樣好的書法基礎?”

“我爸爸從小就喜歡書法。看書和練書法是他的樂趣。”

“那他為什麽不在落款上寫上諸葛亮的名字?”

“也許……也許他覺得一個軍長將……將諸葛亮的名言掛在自己的書房裏,有點兒……有點兒那個吧?”

“可諸葛亮也是一位軍事家呀,而且還很偉大。”瑞雪回頭看了他一眼。

有邵軍生的爸爸的書法掛在那兒,瑞雪突然想起了自己爸爸寫出的毛筆字。

“爸爸寫得那是毛筆字,而不是書法”。

她一邊想著這個問題一邊尋找著丈夫,卻發現,辛醜早就不在這間屋子了。回頭望去,客廳裏,辛醜正跟老軍長談得很融洽,且見老人一邊說還用手比劃著什麽……

她突然覺得不應該再單獨與他呆在一起,所以沒有跟他打招呼就轉身離開了……

他似乎也覺察出了她的敏感和不自在,所以也跟著她後面走出了爸爸的書房……

辛醜似乎沒有看見他們從書房裏出來,仍舊跟老人談得火熱……

瑞雪朝廚房裏一望,發現邵軍生的媽媽已經將做好的菜一樣一樣擺到了桌子上,全是魚呀蝦呀蟹呀的……

對了,聽邵軍生說過,他們的父母是煙臺人,所以對海產品很鐘愛。

“這麽豐盛?”瑞雪的父母家由於就她一個孩子,又沒有其他家庭負擔,所以,家庭生活就算不錯的了,魚呀肉呀的也經常吃,可是卻沒有這麽豐盛的招待過客人。看來,軍長的家就是軍長的家,與普通百姓家的生活差別不僅僅在房子的大小上。

“哪兒就豐盛了?這是因為過春節,部隊上送來的年貨多了一點兒。”邵軍生的媽媽也是一個很坦誠的人,一邊從廚房裏端菜一邊笑哈哈地對瑞雪和趙辛醜說著。

辛醜人勤快坐不住,於是就跑到廚房裏幫助邵媽媽……

邵軍生的爸爸很威嚴地看了兒子一眼,邵軍生馬上心領神會地跑到廚房去將辛醜拉了出來……

“你是客人,怎麽能讓你勞頓?”

僅僅憑老人這一句話,就知道軍長的肚子裏墨水不少。就拿“勞頓”二字來說,這年頭兒很少有人掛在嘴上,甚至有些人根本不懂其意思。

菜擺滿了桌子的時候,邵軍生的妹妹背著書包進門來了!

“嗨,今天什麽日子呀?這麽豐盛的宴席快趕上大會堂的國宴了!”一聽這話,就知道此人是這個家裏的寵兒。

“這是我妹妹,我們家的公主。”邵軍生將妹妹拉到了瑞雪跟前。

“什麽公主?說我是公仆還差不多!我要是生在別人家,也許會嘗嘗公主的滋味享受一下公主的待遇。可在我們家,上有嚴厲的爸爸管著,下有一本正經的哥哥看著,連自由都沒有的,何談當公主了?嗨,那是做夢也撈不到的事兒。”

瑞雪發現,邵軍生的這個妹妹是這個家裏的反叛人物。

“既然你的嘴皮子不怕磨破,還是由你自己來對瑞雪姐姐做一下自我介紹吧?”

邵軍生看來也很疼愛這個妹妹,所以將她拉到了瑞雪的身邊,讓她們相互認識一下。

“嗨,你就是趙老師的愛人呀?呀呀,看不出呀?如果不是你們說,我還真不相信趙老師的愛人這麽年輕?瑞雪姐姐你呀,你要是混在我們班裏,肯定沒有人意外,同學們會說,從哪兒又調來一個“這麽靚”的插班生?嗨,漂亮我就不說了,你肯定天天有一個連的人在你面前獻殷勤說你美麗呀漂亮呀等等等等……”

瑞雪被她逗得直想笑,但礙於在人家家裏做客,便忍耐著裝出一副小淑女模樣來聽著……

“軍容,你幹什麽呀?胡鬧也不看守著什麽人?人家趙老師和愛人頭一次來我們家,你就……”老軍長微笑著出來阻止女兒,看來,他今天的心情也不錯。

“老爸,我這是喜歡瑞雪姐姐的表現呀,要是你的那些個什麽戰友的千金小姐來了呀,我懶得和她們磨牙!”

“軍容,我說你別貧了,不是讓你自己向瑞雪姐姐介紹一下嗎?你怎麽又扯出去那麽遠了?”邵軍生扯著妹妹的衣服對瑞雪溫和地笑著。

“好好好,我遵從不就是了?瑞雪姐姐,我呀,叫邵軍容。軍容二字很好解釋,也就是軍人儀表容貌的意思,說白了是我爸爸這一輩子的‘部隊情結’的夢只做了一半做完結了,他老人家只好在我們兄妹身上延續……嗳,你們還不知道我大哥叫什麽吧?他叫邵軍紀,遵守部隊的軍人紀律……”

軍容小妹妹也許好不容易找到了說話的機會,肚子裏的話一開“閘”就收不住了,看來她是這個家庭裏的“調味劑”,一番話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一母生百般……”瑞雪不知何故想起了媽媽經常掛在嘴邊上的一句“名言”。

吃飯的時候,邵家一家人在為軍容考什麽大學發生了一點點小爭論。軍容自己的意思是想考建築學院,而她爸爸則堅持讓她考部隊的大學。

“部隊那麽多優秀的大學讓你選擇,為什麽要考地方上的建築學院?”老人說此話時,臉上沒有半點兒的笑容。

“我想當一個建築師,這有什麽不好?難道只有去部隊上當兵,才算是報效祖國?”女兒直言坦陳自己的意見,而且在表情上沒有一點兒懼怕爸爸的意思。

老軍長可能是當著客人的面不好發作,但他的臉色已經相當難看。瑞雪明白,一輩子在部隊上當官又發號施令的他,回到家裏之後,卻受到了來自女兒的挑戰。

最後,還是邵軍生的母親出來打園場,父女之間的爭論才算是平息了。

邵軍生似乎對爸爸和妹妹的爭吵毫不在意,而且有點兒樂得他們爭吵的意思(這樣可以減輕大家註視他)。他的眼睛只盯著瑞雪,而且見她的眼睛多看了那盤子裏的幾只螃蟹一眼,便馬上拿筷子為她挾了一只放在了她面前的碗裏……

瑞雪馬上臉紅了一上,並迅速地看了一眼辛醜,發現他並沒有註視到剛才邵軍生所做出的一切,方才將緊張的心兒平靜了下來。

後來,邵軍生見那只螃蟹一直呆在瑞雪的碗中沒有動,便趁機用筷子點了一下她面前的小碗,並很暧昧地示意她快吃!為了不讓別人發現他們之間的秘密,她只好迅速地用手拿起來,一點點地開始吃起來……

見她開始吃著他送上的一片心意,他有點兒無所顧及的開心笑靨灑在了臉上……

冬事(七)

整整一頓飯,他的眼睛就幾乎沒有離開過瑞雪一會兒,這讓她很緊張又羞澀也很累……

女人都渴望被男人註視,但這樣的註視也太累了呀!

飯後,瑞雪和辛醜坐在邵軍生家的客廳裏看了一會兒的電視新聞,聽著他的爸爸發表了一通有關深圳人正在走著以前資本主義才走的路的感慨,並說這樣下去,我們和美國的社會還有什麽兩樣?而女兒軍容卻說你老人家那是瞎操心,聽我們的政治老師講,說深圳是國家改革開放條件允許下的一種試驗,好了壞了都比不試強多了……她還說如果社會主義註定要讓一個國家的人民受窮的話,那誰也不願意走這條路了!

老軍長也許被女兒的話給震憾了,所以只是笑笑沒有再反駁她。

瑞雪非常讚賞軍容的話,只是沒有馬上將心裏的所思所想表達出來。畢竟是在人家家裏做客,這點兒修養,她還是具備的。

邵軍生也夠大膽的,他不知什麽時候將椅子搬到了瑞雪的身後,並將他那富有男人氣息的呼吸輕輕送到了她的後腦的頭發上……那種男人的氣息暧昧而又溫暖,且混雜著他經常抽的那種牌子的香煙味道,讓她產生了絲絲奇怪地親切感……

瑞雪很想離他遠點兒,但又怕讓大家發現他們之間的小秘密,所以還是靜靜地忍耐下去了……

但是,她無法阻擋他將他的熱烈的目光“澆鑄”在她的身後,雖然她沒有敢回頭去望,但她知道他那目光應裏面該“裝”的是什麽內容……

電視裏開始播放天氣預報,穩重的女播音員拿一條亮亮的小指揮棒指著該省的方位說“今天晚上到明天,我省大部分地區有小雪,西北部山區有中到大雪……”辛醜邊看邊站起來提出來告辭,瑞雪也得救了一般迅速站立起來,而邵家一家人卻是極力挽留。

見他們執意要走,一家人除了邵軍生的媽媽要收拾碗筷之外,紛紛出來送他們。

走出門口,看見那夜晚的天空果真飄起了雪花兒……

看到紛紛揚揚的雪花兒在夜晚的空中飄揚成一道動態的美麗的風景,瑞雪突然很想將這種感慨表達給什麽人。於是,她就抓住丈夫的胳膊,並興奮地說“天氣預報真準,辛醜你看,真的下雪了!”

她發現,邵軍生對她不自覺地去抓辛醜的胳膊有點兒不自在,但他很快就將那種不自在用力地壓下去了……

她看出來,他很想接著瑞雪的話頭兒表達點兒什麽,但就在他猶豫著的時刻,他的爸爸卻突然發話了。

“噢,下雪兒了?下雪兒好啊下雪兒好,有雪兒下農民就有了好收成也會有好日子過,‘瑞雪兆豐年’嘛!”老將軍的語氣中透著感慨。

“爸爸你呀,怎麽也改變不了你那農民情結。”女兒軍容用一種譏諷調侃的口吻笑嘻嘻地說著爸爸。

“是呀,你說的很對,爸爸是無法改變自己的農民情結。誰讓爸爸一生下來就是農民呢?這農民呀,有兩大嗜好,一是熱愛土地,二是關註天氣。”聽老軍長的口氣,他這次並沒有生女兒的氣。看來,他對自己的農民情結很是讚賞。

“要是這會兒還在農村裏呀,看到這立春之際的雪花兒下得如此之大之好,老百姓們會樂得蹦高的。”老軍長望著眼前的雪花兒,說的很開心。從他的表情中可以看出,老人似乎已經走在了家鄉的田野上,感受著雪花兒給他這個曾經是農民的兒子的老軍人帶來的歡欣與希望……

他的表情和語言感動著瑞雪,她從心裏愛上了眼前這位純樸耿直又善良的老軍人。

“邵伯伯,你參軍前是不是就一直在家裏當農民?”瑞雪溫和地看著老人的臉問他。

“那當然了!我從七歲起就跟著我爺爺和父親在地裏幹活,可以說是農業上的活兒我沒有不會的。不過,我十四歲就參軍走了,而且一直沒有機會再去體驗一下當農民的感覺。我一直在想,如果有一天能回到老家,再拿拿鋤頭,再親手在肥沃的土地上灑灑種子,或者拿一把鐮刀彎著腰收割一下麥子,累了就往地頭的樹蔭地上那麽一躺,瞇著眼睛聽聽布谷鳥在遠處“咕咕”的發出好聽的聲音,那該是一種多麽快樂而悠閑的生活?”老人的眼睛裏滿是對過去農民生活的向往。

“爸爸,這個事情好解決呀,你可以學習過去的官員們‘告老還鄉’不就得了?”女兒軍容走到爸爸身邊拉起他的一只胳膊。

“你以為我不想啊?可你媽媽不願意,她說那樣做影響你們的前途……她豈不知現在人家農村的孩子也照樣考大學照樣有出息……好了,不說她了,要是她知道了,又要跟我吵個沒完……趙老師啊,你的家鄉是哪裏?你喜歡不喜歡農村的生活?”老人一邊拍著女兒的頭一邊與趙辛醜說話。

邵軍生看著爸爸和妹妹以及趙辛醜在一起說話說得很親熱,便走到瑞雪身邊問她明天幹什麽?瑞雪說明天是媽媽的生日,我要回家。

他聽了之後說你媽媽的生在一個非常有意義也相當不錯的日子,一年之際在於春。春天是萬物覆蘇的季節,春天也是愛情發芽的日子,春天也是耕種一切的時機……

“我聽著你說的這番話,倒是象一首詩了。”

“謝謝你能這麽想,因為生活本來就是一首詩。瑞雪你看,這漫天飛舞的雪花兒多像是春天的使者,而且它來的不早也不晚,恰恰是立春這一天。難道我們不該為這種大自然的恩賜而感慨嗎?”

是呀,明天是一九九零年陽歷的二月四日,是中國陰歷初九,也恰是立春的季節。且不去論什麽詩歌的語言,就是按農民的說法兒,這雪花兒下得真是太及時了。有了這一場厚實的雪花兒蓋在大地裏,農民們的心裏真是踏實多了。

按說,瑞雪是記不住什麽陰歷的節氣的,恰是她前幾天為查看媽媽的生日而剛剛翻過日歷,媽媽出生在陰歷的一月初十日。要不是為了媽媽,她才弄不懂這些陰歷和陽歷之間的關系呢?

媽媽雖然嚴厲,但媽媽畢竟創造了她的生命!

其實,瑞雪說不上哪一天是陽歷哪一天是陰歷並無大錯,因為她的這個毛病是所有女孩子都有的通病。如不信,你可以問十個女孩子這個問題,敢保證有九個說不上來!

趁趙辛醜和一大家子人道別說話,邵軍生又悄悄對瑞雪說了一句“瑞雪,我是當真的,別讓我成為少年維特”。

瑞雪端著臉什麽也沒說,她只覺得他守著父母妹妹還有趙辛醜,不該不顧一切。

這樣舉動的他,讓瑞雪雖然激動著,但也感到有點兒精神上的壓力了……

他的愛,來得太快,也太不給她思索的時間了!

……回到家之後,瑞雪突然萌生想寫點兒什麽的念頭兒,於是就在燈下鋪開稿紙,並擰開那只灌滿了炭素墨水的鋼筆(唯有寫詩時才用的一只筆)讓激情和詩句匆匆行走在那綠色的方格之間,瀟瀟灑灑,一路走來——

《春雪》

您是從遙遠的北國來的嗎?

是的,您帶來了北方的寒冷,北方的深情,北方的問候,北方的摯愛,以及你對春天的向往與思念。

每一片不同圖案的六角形,都是一片騰飛的生命,都是一泓透明的思戀,都是早春贈予大地的騰飛的希望。

我渴望與您接近,剛要用手去觸摸您,卻見您已將滴著芬芳的又灼人心肺的話語,在我心靈的曠野上,輕輕地訴說……

這是瑞雪第一次學著寫散文詩,用她的話說,有點兒笨拙有點兒直白。

但晚報的一位年輕的編輯卻非常喜歡它,於是在接到來稿的一星期後,就將其發表在文藝版面的副刊上了。

邵軍生的工作就是天天跟報紙打交道,所以發現的最早。他甚至沒有等到自己到點的下班時間,就興高采烈地拿著那張晚報等待在瑞雪工廠的門口……

他知道這天瑞雪上早班,下班時間是下午四點。

在他等待她的期間,天上飄起了細細的小雪花兒,這讓他興奮起來,因為他知道她喜歡這樣的天氣……

當他見到頭上戴著用雪白的毛線手工織成的圍巾的瑞雪朝他走來時,他真想上前去緊緊地將她擁抱!

她發現他站在雪地裏等待她,也很感動……

“你……你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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