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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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們走吧,因為遙遠的路程在催促我們

娜美坐在灰頭土臉的路飛身上氣得不輕直到看到索隆他們走過來才慢悠悠地站起來,一旁山治還是那副眼冒紅星的樣子,在他們身後是一輛被無數子彈洞穿的軍用吉普,它為了救出一個無視紀律的吃貨而光榮犧牲。索隆在離他們三米遠的地方站住,無聲的聳肩算是打了個招呼。這個時候艾斯已經三步並作兩步地沖了過去,親昵地蹭著路飛沾滿灰塵但紅撲撲的臉。

“這麽說是撞檔咯?”娜美擰著眉,插著腰,橘色的長卷發被她高高地紮起。她這副氣勢洶洶的樣子佩羅娜可懶得搭理,她撐著小黑傘自動往後退了一步,順便把強尼頂到了前面。

“啊,娜美大姐,貌似是不同的雇主卻有相同的目標。”

“你們那邊的級別?”

“特S。”

山治嘖了一聲:“我們這邊也是。”

特S任務代表著高風險高回報且接受方不可撤銷,這樣的任務,一般的傭兵組織也並不敢接,雇主會在雇傭達成時就付掉70%的款項,這是因為往往有些傭兵並不能活到任務結束。行內是禁止一單兩雇的,撞檔不僅會加大意外產生的概率,有些雇主還會在任務完成後以不知道誰才是最終完成人而賴掉傭金。歷史上不乏有撞檔傭兵間互相拆臺的悲劇。哦,這可是傭兵圈,每個人的私仇日記本都該有牛津字典那麽厚。

“那現在怎麽辦?”約瑟夫看向索隆,這個時候只有領隊才有做決定的權力。強尼打著哈哈卻握緊了自己的手槍,山治雲淡風輕地抽著煙,手看似隨意地揣在兜裏。誰也不知道下一秒會不會需要開槍。索隆淡淡地瞥了眼已經坐起來在拿草帽給自己扇風的路飛。他看著地面不知在想什麽,曬得發紅的鼻尖上冒出薄汗,防彈背心被他扯開隨著他的動作微微露出小麥色的胸口。

那裏一個猙獰的傷口留下深色的痕跡,隨著他的動作若隱若現。

“要不先吃飯吧。”路飛毫無預兆地站起來一下摟住了索隆的肩,約瑟夫嚇得槍都掏出了一半不得不發出了尷尬的笑聲,娜美憤怒的暴栗隨後而至。

“不是才剛吃過嗎?完全不在乎我的指令自顧自地吃掉了目標的午餐!你到底有沒有覺悟自己到底在做什麽?”

“嘛,因為肚子餓了啊……”路飛極度坦然地委屈著,他抹了一把腦門的汗,轉過頭沖索隆裂開嘴笑得像個小孩,可能因為剛成年才看起來更接近未成年一點吧,索隆這樣漫無邊際地想著,感覺到自己的胳膊被碰了下。

“索隆一起來吃吧。”路飛揚了揚下巴理所當然地說,“休戰休戰。”

越過路飛,索隆看到身後的艾斯玩味地挑了挑眉。

‘你看。’艾斯緩緩動著嘴型,‘總是要相遇的。’他那神情,就像個愛惡作劇的預言者。

索隆與路飛的初遇,並不存在什麽輕松愉悅的氛圍。整個世界正浸潤在刺鼻的火藥味裏,天空昏暗,大地千瘡百孔,而他們是從一開始就被這個世界遺忘的人群——戰爭遺孤。收養他們的是雇傭兵集團巨鯨(Whale),僅提供了剛好可以讓他們活下來的食物,卻要求他們用剩餘的一切來償還這份恩情。

剩餘的一切,你的生命,你的力量,你的欲望,你的愛。

某一天,所有六歲以上,十歲以下的孩子都被聚集在廢棄的核電站,接受所謂的“鬥獸洗禮”。他們穿著破舊單薄的衣衫三三兩兩地被推進鬥獸場,門被反鎖,要求只有一個,一個小時後,能從門裏活著走出來的人只可以有五個,或者更少。他們沒有被分配武器,也沒有多餘的時間來交換名字。Whale的管理者站在鬥獸場的高臺上俯視著這人性初開的殺戮,這些孩子裏有很多連話都還說不清楚卻已經模糊地掌握了戰鬥的訣竅,他們用手指戳進別人的眼眶,用頭撞斷對方的鼻梁,用牙齒咬斷爭鬥者的喉嚨。各種稚嫩的聲帶發出野獸般的嘶吼,血斑斑點點地灑滿每一處角落。惡趣味的管理者也不知從哪裏找到了鋼琴這樣的奢侈品,琴鍵敲擊出的華美樂章盤旋在屋頂,混合著血腥的殺戮成為所有活下來的人腦子裏第一次的血色記憶。

索隆就是在這樣的地方遇到了路飛。那個時候,他剛剛踩爛了一個孩子的肚子,而他的眼角和耳朵都在流血。他看到不遠處路飛正跌跌撞撞地站起來,他的腿似乎受傷了,走起來一瘸一拐的,他不知道觀察周圍,也沒有藏起自己柔軟的腹部,他只是無知無畏地一路前行,大聲喊著什麽人的名字,旁人推了他一下,他握緊拳頭兇狠卻也無力地回擊著,很快襲擊者占據了優勢,他跨坐在路飛身上,伸出雙手死死地卡緊了路飛的脖子,毫無防備的後背正對著索隆。索隆喘息了一下,悄然地站在那人的身後,快速且全力地擊打向對方的太陽穴。那個孩子幾乎沒怎麽發出聲音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他在地上抽搐了好一會兒才止住了聲息。血染紅了索隆的指關節,他感覺到耳鳴、饑餓、渴與煩躁,他仰起頭深深地呼吸了好幾口,隨意地甩著酸痛的手,猩紅濺到路飛蒼白的臉上,索隆低下頭,冷漠地望著他。他看到路飛還躺在地上,左臉腫著大口地喘著氣,他看起來很小也許才剛剛五歲,索隆已經被撿回來三年了,他從沒有見過他,所以這個孩子可能是剛被撿到的,也可能是來自別的區,總之看起來,他完全還沒有學會打架就被扔進來洗禮了。啊,也是,食物越來越少,沒有辦法養活太多的人。

索隆戒備著蹲了下來,不知哪裏滾來根帶血的鐵棍,索隆把它緊緊地抓在手裏。路飛的呼吸驀地停頓了一下,讓他幾乎以為對方已經死了。索隆撫上路飛的脖子,那裏有汩汩的脈搏在不屈得跳動。也許應該把手先擦幹凈,索隆莫名其妙地這麽想著。

路飛沖著索隆笑了一下,那是索隆自有記憶以來收獲的第一個笑容。

接著索隆聽到了風,從耳邊飛速地襲來。

“嘿,索隆,你在想什麽?”路飛不知什麽時候坐在了他身邊,滿身都是股烤肉的味道。他用肩膀撞了下索隆,“不去開宴會嗎?”

“開哪門子的宴會!”索隆面無表情地哼了一聲。

“反正現在要重新定計劃,不如就開宴會嘛!”

“還真是你的風格。”

“誰讓索隆的風格是一個人喝酒這麽無聊啊。”路飛由衷地說。

不錯啊,兩年不見都會回嘴了啊。索隆看了眼在一旁假寐的艾斯,發現對方臉上居然是一副哎呀我的弟弟變厲害了呢的得瑟表情。索隆默默地在心裏嘆了口氣。

“索隆這兩年都在做些什麽?”

“到處走走,接一些散活。”

“一直跟著強尼他們麽?”

“只是在這筆單子上。”索隆說完這句聽到路飛輕快地笑了下,雖然不意外但是看到路飛一瞬間笑開了的神色心口還是一跳。

“這樣啊!”路飛得意地說,“我就知道他們不是索隆的固定組員,要找我這麽厲害的可不容易。”

索隆吞著酒的動作停滯了一下,隨後溢出一聲帶著點兒諷刺意味的輕笑:“不過他們可沒有你這麽能惹麻煩。”

路飛靠著索隆並沒有在意,他發出那嘻嘻嘻的熟悉笑聲,他j□j的肌膚摩擦過索隆的手臂帶來一陣熨帖的熱度:“我也一直沒有找到固定組員,好在娜美和山治他們總能來幫忙。不過……”路飛把腦袋撐在膝蓋上,歪過頭看著索隆:“還是和索隆在一起的時候最厲害!”

索隆沒回話,長久的相處讓他對路飛這種毫無底限的好感表達方式習以為常。他想你就會說想你,他討厭一個人就會說討厭他。這種完全不隱藏的交往行為讓路飛成為組織裏的一個異類,不過組織裏的每個人都多少有點怪異的地方,相比較而言,路飛的生存方式反而對他自己危險更大一點。索隆又舉起酒瓶喝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推動著喉結上下滾動。一滴液體順著索隆的脖子流下來,被路飛一指擦過含進嘴裏。索隆飛快地瞥了路飛一眼,晦暗不明的情緒在眼底轉瞬即逝,結果只是不動聲色地坐離了一點。

索隆從昏沈中醒來,首先感覺到的是猛烈的疼痛,接著才意識到有人在玩命地晃他胳膊讓他更覺暈眩。他憤怒地掙脫開來,看到路飛正興致勃勃地蹲在一邊看著他,被揍的比剛才還慘,他的身邊卻站著個高個子,臉上長著小雀斑。索隆之前找到的鐵棍現在攥在這個高個子男孩手裏,他低著頭望向索隆,高高在上,眼神陰郁殘忍。

“沒死吧?合作,幹不幹?”那個高個子冷冰冰地說。

索隆覺得腦袋有點疼,他伸手碰了下後腦勺覺得簡直要疼死過去。他這才意識到整個廣場前所未有的安靜,鋼琴聲也停止了,大片大片的屍體趴伏在地上,血腥味催人欲嘔。能夠站著的,除了他們三個,還有四個人。

還要殺掉兩個,或者更多。

索隆用看拖油瓶的眼神看了眼路飛,慢慢地站了起來。

“好吧。”他說。

“合作吧?”

“什麽?”

“合作吧,一起揍飛克利克。”路飛這樣說的樣子一如多年前那麽天真,他還是那個樣子,幹凈直白,不通人事,他抓著索隆的手,手指一根連著一根地與索隆相嵌,帶著點兒執拗的任性,“其他事以後再想嘛!”

艾斯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來,安靜地坐在路飛身邊,他伸出手揉了揉路飛的腦袋,最後從背後緊緊地抱住了他,他在路飛的肩頭擡起臉一眨不眨地望著索隆,漆黑的眼睛像是一只要捕獵的狼。

“好吧。”索隆揉了揉脖子把空酒瓶遠遠地甩出去。

這一天,距離索隆殺死艾斯,剛好兩年零一天。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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