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夏日飛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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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飛鳥,飛到我窗前唱歌,又飛去了。飛去了。

桑引添醒來的時候, 葉思染已經離開了,連身後的空氣都涼的讓人難以觸摸。翻了個身,擡起胳膊輕輕覆蓋在了額頭上。桑引添想喊他的名字, 無奈自己的聲音啞的不像話, 難聽至極。

玻璃茶幾上放了白色瓷盤和一杯牛奶。瓷盤裏是吐司面包,上面抹著一層藍莓果醬, 牛奶還在不斷往外冒著熱氣。看樣子,葉思染剛離開不久。

桑引添很努力地爬了起來,也看清了瓷盤底下壓著的那張紙條。上面的字龍飛鳳舞, 勉強能認出來。

【醒來的話,一定要吃早餐,牛奶我特意熱了很久。】

“這小子……”桑引添放下那張紙, 穿上拖鞋走向一層的浴室。打開淋蓬頭,熱水撲在他的身上,白色襯衫一下子全被浸濕,染成一片灰緊緊貼在他的皮膚上。

桑引添突然蹲了下來, 雙手抱著自己的身體,任由熱水從他的領口灌了下來。這種黏膩感他一向不喜歡, 可現在,桑引添卻無暇顧及喜歡還是不喜歡。後背貼在白色瓷磚上, 絲絲涼意透過他的皮膚, 往他的骨血裏鉆。

不知過了多久,桑引添才覺得有些冷。他吸了吸鼻子站起了, 關上了水,胡亂地扯下了身上的衣服, 從旁邊的櫃子裏拿了件新的襯衫過來。

放在客廳的手機突然響了一聲。是他半個月前設置的特殊提醒日。

【距離交稿日期還有1天。】

為了引人註目, 數字「1」的顏色是血紅血紅的, 在一片灰暗下,更加刺眼。

桑引添退出特殊提醒日的界面,猶豫了幾秒還是點進了微博。昨天晚上的微博評論到現在為止,已經有了5000條評論。有20%的粉絲在猜這三個點到底意味著什麽,而剩下的80%就成了莫名而來的爭論和不分青紅皂白的惡語相向。

【@不想起床:我不是你們繪圈的人,但我就想說一句,你們說人家魚籽大大抄襲,麻煩拿出點證據來行不行?口說無憑的不覺得在給桑引添招黑?】

【@夏天的飛鳥:就是說,不會因為魚籽那幅畫突然火遍全網了,你們就想給自己攬功了是吧??能不能要點臉啊?】

【@停泊靠岸的漁船:魚籽大大早上發的微博你們都看了嗎,說是輿論帶給她的壓力太大,她想退圈。人家受了這麽多委屈,桑引添居然連個屁都不敢放,還是不是男人啊。要我說,該退圈的人是他才對。禍害一個,底下的粉絲也是。】

【@桑桑我們陪伴你:你們要罵能不能去那條相關的微博底下罵,憑什麽非要跑來桑桑這裏,他招你惹你了?】

除了評論區裏亂七八糟的留言以外,還有無數惡語相向的私信,有些內容甚至已經上升到了人身攻擊,以及跟繪畫完全不著邊的私生活。

桑引添在這堆私信中,一眼就看到了帶著金色「v」字的白宇夏發來的消息。而且按照發送時間來看,應該是昨天晚上的。

【白宇夏:桑大畫家,你就沒想過要澄清?】

隔了幾分鐘後,他又發來了一條。

【白宇夏:桑大畫家,現在只有我能證明你的清白,因為我手裏有你想要的視頻。】

再過了幾分鐘,大概是因為桑引添沒有回覆的原因,白宇夏的語氣已經不再像之前那麽尊敬。

【白宇夏:桑引添,我知道你的截稿日期就在明天,如果你不想因為這些被搞到身敗名裂的話,明天下午來水族館2層大廳找我。記住,一個人,否則我就銷毀那條澄清視頻。】

再後面就是一片空白。

桑引添擡了擡眼,閉上眼睛不想再往下多翻幾眼。這種厭惡感久久不能消散,他只好按熄了手機屏幕。

但他知道,這還只是個一個開始。

一旦「無限造物」系列下的三張油畫晚上公布出去,他就真的變成了那些人口中所謂的「抄襲者」。

而他只能接受,一點辦法都沒有。

可白宇夏提到的澄清視頻,到底是什麽。

等等……視頻?

情人節那天,許寒之以畫室Vlog的名義,確實在畫室拍過一段視頻。這段視頻的最後幾秒,就是在畫室的門口,鏡頭正對著裏面的畫板。

而畫板上,恰好就是他畫的那副「衰敗城市」。

原因找到了!只要能從許寒之那裏拿到這段視頻,那麽網上的謠傳就能不攻自破。這就是唯一的解決辦法。

桑引添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撥通了葉思染的電話。這份喜悅他急需要找人分享,因為他的清白。

電話很快被接了起來,桑引添從聽筒裏聽到了狂肆的風聲。

“思染,你現在是在外面嗎?”

“嗯……”葉思染的聲音比以往要低沈很多,猶豫了幾秒才吸了吸鼻子,清著嗓子提高了音量,“今天的風很大。”

“思染,我知道微博那件事要怎麽處理了!”桑引添急的口齒不清,一不小心咬到了自己的唇,疼的閉了下眼睛,“嘶——”

“怎麽了?!”葉思染突然停下步子,一臉緊張,右手下意識攥成了拳,猛地按在了旁邊的石墻上,眉頭也不由自主地皺了起來。

“沒事沒事,就是剛剛……不小心咬到嘴巴了……”桑引添幹笑了兩聲。

可電話那頭的葉思染始終笑不出來,他楞在巷子裏,斜了一眼身後不遠處的那幢高級住宅樓。那是許寒之的住處,幾分鐘前,他剛從那裏出來。

“思染?思染……你在聽嗎?”桑引添輕聲喚著他的名字。

“我在聽,一直都在聽。”

“你還記不記得,之前白色情人節那天,小涵和許寒之他們在畫室拍攝過一段Vlog,最後幾秒鐘的時間,應該就是在我畫室的門口……”

“記得。”葉思染不忍心打斷桑引添,只是默默地聽他說完。聽筒裏的聲音在狂風裏越來越模糊不清,逐漸被許寒之的聲音所代替。

就在十幾分鐘前,葉思染站在許寒之的家門口。可許寒之說——【視頻……當時確實拍到了,但上次去參加了個酒會喝的有些多,回來發現,手機裏那段視頻消失了。連同源文件也一起被刪除了。】

葉思染也問過那個期間許寒之到底接觸過什麽人,無奈,他連篩選的範圍名單的都沒有。

就像是撲了一場空,全部希望跟著幻滅。葉思染的胸口疼得厲害,他低著頭,右手指尖不停地蹭著左手的戒指。

“所以……所以只要我們去找許寒之拿回那個視頻,就可以——”

“不用找了。”葉思染閉了閉眼,最終還是打斷了桑引添。他能感覺到,電話那頭的人突然楞了一陣,就連呼吸都變得不穩。

“呃……”過了半分鐘,桑引添才有氣無力地念道:“為什麽……”

“許寒之手機裏的視頻……已經被人故意刪除了。”

原來葉思染一大早離開家,是去找許寒之了……桑引添突然覺得眼睛很酸,酸到有什麽東西要掉下來。

“思染……”

長空中突然劃過一道藍色閃電,像是要把頂空的陰霾都給劈開。

葉思染有些無助。“又下雨了……”他仰了仰頭,伸出手,接過了從屋檐下滴下來的雨珠。

“是啊……下雨了。”電話那頭的桑引添長舒了一口氣,閉著眼睛斜靠在了玻璃窗上。

所以,那條視頻確實是被白宇夏拷貝走的沒錯了。只不過,桑引添卻不想告訴葉思染。

直覺告訴他,白宇夏這個人現在很危險。他沒了一切,自然會想盡一切辦法給自己拉個墊背的。

說巧不巧,桑引添就是那個人。

“桑桑,你別著急,我再想想別的辦法!”

可桑引添卻直接掛斷了電話。突如其來的雷鳴驚得一群飛鳥四散開來,街上的人群也一哄而散。只有提前備好雨傘的路人,才慢慢悠悠地撐著傘踏在提前規劃上的路線裏。

葉思染突然想到了那句話。【夏天的飛鳥,飛到我窗前唱歌,又飛去了。】

桑引添就像是那只鳥,葉思染怕他飛走,所以他一直都想保護著他。可到頭來,事與願違,他就像個小醜。

桑引添以前也說過,他們本就是兩個不同世界的人,能走到一起的可能性幾乎為0,但他們還是突破一切障礙在一起了。所以他沒有理由放棄。

葉思染深吸了一口氣,扭頭打通了小涵的電話。

不管白宇夏說的是不是真的,桑引添還是決定去見他,就自己一個人。他換了件黑色的衛衣,散亂的頭發直接被蓋在了黑色鴨舌帽下,有幾縷碎發貼在他的鎖骨上,跟那枚銀色吊墜纏繞在了一起。桑引添伸了伸手,指腹輕輕蹭著吊墜。

水族館不在市中心,從家裏開車過去要整整一個小時。桑引添站在玄關處穿好了鞋,扭頭又斜了一眼沙發上的手機,然後沈著臉按了關機鍵。他不想把任何人都牽扯進來。

出了小區,桑引添的車子打著轉向燈疾馳而去,最後徹徹底底消失在了高架的入口處。

周內水族館的人還真不少,還有不少小孩子。桑引添戴著口罩,四處張望著尋找貼在墻上的指標,尋找著通往2層的電梯。

路標還沒找到,倒是有兩個帶著墨鏡的男人從人群裏擠了過來,一下子按住了他的胳膊。

“別回頭,往前一直走。”

“呃……”桑引添的餘光只能看到其中一個人的側臉,這人他以前沒見過。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這些在他的預料之中。“白宇夏呢?”

身邊的兩個高個子男人沒再說話,只是靠近他,手心抵著他的後背把他往前推。直到推上電梯到了第二層,桑引添又被拽著胳膊拐進了旁邊的一個角落裏。

盡管這裏的光線很暗,桑引添還是看到了立在旁邊的警示牌。

上面寫著【前方施工,游客禁止通行】;

前路未知,桑引添的額頭已經爬滿了密密麻麻的細汗。

“放心,就沖你這張臉,白哥也不會把你怎麽樣的。放松點,大家只是談談而已。”

“既然只是談談?為什麽要來這裏?”桑引添沒給他們任何面子,他皺了皺眉,想擺脫握在他手腕上的那只手。

無奈,這兩個人的力氣實在太大,桑引添只要動一下,他就能感覺到手腕上的力氣跟著加大,就好像要把他捏碎似的。

在黑暗裏不知前行了多久,桑引添終於看到了站在前面不遠處的人影,有些昏暗,但他知道那人就是白宇夏。他沒有戴口罩,眼角下方的恐怖傷口暴露在空氣裏。

“來了。”

“呃……”桑引添並不想搭話。

“坐。”白宇夏拉上了窗簾,密閉的昏暗空間瞬間就暗了下去。

桑引添被強行按在了旁邊的木凳上,身邊兩個男人瞬間往他身上纏上了一圈黑色的繩子。跟桑引添的衣服顏色混在一起,不仔細看的話,根本就看不清。

“白宇夏,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

“除了綁架還能是什麽?”

“你……你簡直是瘋了!”桑引添的手腕被繩子緊緊地勒著,沒過多久,就被粗糙的繩體蹭破了一層皮。疼痛感瞬間直沖大腦,讓他忍不住咬著嘴唇「嘶」了一聲。

“桑引添,被葉思染壓在身下的時候,你也是這幅表情嗎?”白宇夏突然靠近過來,用指尖輕輕擡起了他的下巴。“還有,你不會真覺得自己有多幹凈吧。”

“不用覺得,我就是比你幹凈。白宇夏,你靠著許寒之到底做過什麽事,你自己心裏清楚。”桑引添惡狠狠地盯著白宇夏的眼睛,胸口劇烈起伏,如果不是因為被人捆起來,他一定會殺了眼前這個人。

一定會。

白宇夏猛地擡起了手,可還是停在了半空中。他笑的有些猖狂,緊緊地捏著桑引添的下巴。“哦-你說許寒之啊?沒錯,我們確實睡過幾次。可我那是身不由己,沒辦法。”

“身不由己,虧你能說出這個詞。”桑引添覺得有些反胃。

“你一個圈外人不懂我們娛樂圈的規則,沒關系,我現在就可以教你。”白宇夏站直了身子,往旁邊的木桌上看了一眼。上面擺放著兩個一模一樣的玻璃瓶,透明的液體在昏暗的燈光下,散著幽冷的光。

“你……你要做什麽?!”桑引添瞪大了雙眼,不停地掙紮著。

“這個,是能讓人瞬間失去反抗能力的藥。”白宇夏的食指點在了最左側的玻璃瓶上,很快,又指向了下一個,“這個,是能激發男人性欲的藥物。哦對了,差點忘了跟你說,這可是我好不容易從國外搞回來的。藥效也比其他一般的藥更厲害一些的。我保證,桑大畫家一定會喜歡的。”

“白宇夏,你是不是瘋了??瘋子……瘋子!!”桑引添的眼眶瞬間就紅了,顧不上手腕上傳來的疼痛,激烈地反抗著。

“桑大畫家,選一個喝下去。只要你喝下去,我就把那條澄清視頻交給你。”白宇夏輕輕靠在了木桌上,脫掉了身上外套,胡亂地扯了扯領口,露出了白皙的鎖骨。“如果你不選,那……”

白宇夏拿起了最右側的玻璃瓶,走了過來,沖桑引添笑了笑。“那就我幫你選。”

【夏天的飛鳥,飛到我窗前唱歌,又飛去了。】

飛去了。飛去了。好像真的抓不住了。

葉思染看著空蕩蕩的客廳,還有丟在沙發上的手機,眸子暗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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